我自有分寸。”
“你是知道我脾气的。”蔡恒后来倒是云淡风轻起来,江景耀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深意?他也不会让有些事情真的发生的。
那晚两人分开后,江景耀回到家却了无睡意,一个人静静地伫立在偌大的阳台上许久。思绪飘飞,想起很多往事。第一次走进江家大宅,他并没有一丝胆怯,只是好奇地四处张望。宅院那么大,自己的房间那么大,父亲很疼惜他,那个新妈妈也对自己也很可亲,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新妈妈也是自己的亲姨妈。所以他是幸运的!幼年丧母,失去依赖的亲人,无所依靠之后马上有生父来领自己进入另一个优裕富足的世界。可是他心底里是不快乐的,那种不快乐扎根在心底里,从来都不曾飘散。这种不快乐,他知道,大哥也有!
他记得那时大哥站在他的房门前,目光忧伤,幽幽地问他:“你也是没有妈妈的孩子?”那一刻,他的心陡地一酸,后来就没来由地和大哥特别亲近。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在那些过去的岁月里,他们一直和平相处,有一种难得的相惜。可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切就被打破了?
好像是他美国学成回来,父亲把江氏的大权交到自己手上之后,大哥看自己的眼神就变了。那种目光那么阴郁,夹杂着愤懑、嫉妒,这些他焉能不知,可是他又能如何?兄弟相争,从来都是豪门恩怨中的重要戏码。他和大哥也逃不过!哪怕彼此的身世都是那么地堪怜,哪怕自己真的有把他当亲生的大哥来看待,都抵不住利益的倾轧,抵不住那些暗流和算计。今晚只是一个小小的局,他并不太担心。手下会有人交代那些媒体记者怎么做事,现世的人就是这么现实,钱多好办事,江景耀忍不住嘲讽起自己,终究逃不脱俗世红尘!
所以他更加珍惜那一个人。淡泊名利的性子,清澈如水的眼眸,偶尔天真浪漫得如同孩童,微微一笑宛若莲花绽放,教人过目难忘!经历过那么漫长的23年,自己居然还能遇见她,原来她就在自己身边!可是走近她之后,才发现她竟然有那么多不安和不确信,他知道自己要给她走向幸福安宁的勇气,不能让人再有可能伤害到她,哪怕因为这个要和大哥撕破脸,这一次他都在所不惜了!
杨沫醒来的时候,自己是躺在一张雪白柔软的大床上,室内灯光柔和,很是安静。她揉了揉眼睛,这是在哪里?等仔细一看,才从床头的便签上发现,这里是丽晶酒店。她依稀记得自己晚上是和台里在吃饭,酒过三巡的时候侍者进来说有人找,等她去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包厢之后就失去了意识,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了!
猛地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虽是衣裙发皱,倒还都是完好,并没有被人借机沾了便宜,幸好!可是自己怎么会来到丽晶来?杨沫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在便签上看到留言,上面是江氏集团李禄的署名和手机号码,李禄在上面写了请她醒来后立即联系他。杨沫狐疑地拨通了李禄的手机。
“杨小姐,你醒来了?”李禄的声音很平和。
“我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杨沫一连串的问题。
李禄也是苦笑:“其实关于你如果被人架上江总的车,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江总发现后就让人把你送来丽晶休息。”
杨沫心里暗自叫苦,竟然被人架到了江景耀的车上?这事不止蹊跷,而且丢份丢大了!是谁会这么陷害自己?
李禄让她安心休息,第二天会派车来接她。但是她哪里还睡得着,宿醉后的头痛一阵阵袭来,让她痛苦不堪。
第二天回去,周静薏居然还在家里没去上班。见她开门进来,整个人才松了一口气。“你昨晚哪里去了?一夜不归,而且连电话都不接!”周静薏又急又气,她昨晚等了一夜,打了杨沫无数个电话,都被转到来电提醒了。
“我还以为你被人先奸后杀了!”
杨沫扯了下嘴角,低低地说了句:“也差不多是了!”
“啊,你说什么?”周静薏没怎么听清,下意识地追问,可是杨沫已经避开她,径直去了洗手间。哗啦啦地流水声,隔断了门内门外的两个好姐妹,杨沫用莲蓬头一遍遍地冲洗着身体,她只能默默祈祷,但愿昨晚没有发生过什么,但愿!她不想伤害到谁,更不想被伤害!
周静薏从她进门来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不禁诧异:杨沫很少会酗酒,难道又是感情上受了什么刺激?但是等了许久,杨沫都不曾出来,她也只好收拾了下去上班。一路上也是心神不安地,她很担心杨沫会出事,便把电话打给了朱宜兰。电话里交代朱宜兰来看看杨沫,朱宜兰稍愣了下,然后就有些不悦:“她是自寻烦恼,你不要去管她!等她清醒了就好了!”
周静薏听得出朱宜兰像是很生杨沫的气,可是为什么呢?她们难道有事情瞒着自己?她更迷惑了!
回到公司,小赵悄声告诉她,总裁在她办公室。真是难得,他会屈尊降贵地到她办公室来,她含着笑推门进去,却见江景耀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凝神望着窗外,侧面看去更是清俊逼人。听到她推门进来的声音,他微转过半个身子,就这样温和暖煦地看着她:“昨晚没睡好?”
“有点”她不经意地叹气,杨沫的事情让她有些心烦,不知为什么。
“昨晚本想给你电话的,后来有点事情晚了就没再打。”他的语气像是解释。
周静薏俏皮地撇了撇嘴,“这个不用和我交代哦?”
“不用吗?”他敛眉深思道:“我觉得很应该,毕竟现在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
她忍不住低呼出声,神色仓皇,环顾四周发现门没关严,忙过去锁了门。江景耀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不免好笑,心里有丝丝的甜蜜慢慢浮上来,这个傻女人!还以为人家看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来不及,只好先上这一点,明天多写一点,这么半吊子我也很难过~!
☆、第二十六章
这些日子以来江景耀对她态度上的改观,连总裁办的那些人精,甚至那些老谋深算的集团高层们,个个都看在眼里,念在心里。只是碍于江景耀的威严不敢多嚼舌头而已!
偶尔和她擦身而过,或者在会议上江景耀难得走神的刹那,众人都会把眼角的余光扫到她身上,有探究,好奇,也有惊羡和不屑,甚至有人私下在嘀咕:按照江氏的规矩,办公室恋情是绝对禁止的,有发生的一方必须离职。江景耀如果真的和她在恋爱,那是必得以身作则。总裁不能辞职,助理却是可以的。冰山一般冷酷的年轻总裁也会有柔情百转的一面,这样的征兆就如同这春暖花开一般,让不少人精神振奋不已,甚至有人巴巴地打着她那个职位的算盘了呢!
此时,很多人都有默契地忘记了当初周静薏,甚至前一任的总裁助理莫欣在那个位子上做得有多呕心沥血了!
尤其是两人一同外出参加宴会或是会议时,男的俊朗挺拔丰姿绝然,女的淡雅清丽气质脱俗,生生就是一对极为相衬的璧人。一个眼神间的交会,举手投足间都有了十足的契合,让旁人看去着实遐想连篇。江景耀当然知道手底下这些人在揣测什么,但只要是一天没拉开天窗,就不算破了规矩,更何况他还不想这么早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当然是认定了她做自己的女朋友,只是暂时还是要低调一些。这层意思他说得很诚恳,亦很坦然,眼神中带着一种奇妙的蛊惑,将她整个人兜了进去,再难挣扎。羞涩,慌张,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股脑儿地涌到心口上,堆积在那里,酸酸麻麻地,全身像是被电击过一般。她知道他是认真的,这次不是上一次那样的居高临下要她成为他女朋友,这一次分明是满含着浓浓的深情,而她心里也有着久违的欢喜,自己不是也在等着他正正式式的这一句吗?
周静薏的脸上飞起了两块红霞,双眼不敢与他的目光交会,轻垂下去,长长的睫毛像两把乌黑的小刷子轻轻地颤动着,那样子分明就是无声地说着,我愿意!
江景耀朗朗地笑着,伸过手握住她柔软而有些微凉的双手,语气柔软清和:“以后下班等我一起走,能给你的时间不多,我希望尽可能地多陪陪你。”
她拧着眉一脸沉思地反问:“那岂不是昭然若揭,传了开去恐怕不到一天就会人人皆知了?”说实话,她也真的有点应付不过来那种被成为靶心的感受。,更何况因为爱情而放弃事业,很没出息啊!她还是希望自己可以有发挥所长的工作,当然再有个贴心的爱人就更好了,但是这样会不会太奢侈了?这一刻,她心里有些混乱。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弹着她柔软如凝脂的手心,面上却是笑着揶揄她:“怎么偏偏倒过来了?反倒是你藏头缩尾的不想让人知道,莫非我就那么不招人待见?”
他是故意逗她的,其实她的那点小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他。这段感情他也是小心翼翼地,唯恐前行的每一步一个不小心就会失去对方。所以他得先委屈她,尽可能地保护她不受任何干扰。不曾想她比他更想掩人耳目,江景耀眉梢微挑地看她。
没有不待见,其实是他太耀眼、太招人待见了,所以她才会想低调、低调、再低调!她未语先轻笑起来,垂下头看着地面,将一抹白皙光润的脖颈落入他的眼帘,他静静地望着,满心欢喜。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甜蜜的地下情。所谓地下,倒真是名副其实。
每天早上江景耀会亲自驾车来接她,两人在地下停车场分开。周静薏从应急通道走上一层楼到大堂去坐电梯,而江景耀则是从地下一层坐自己的专属电梯直奔20楼的办公室。有时候两部电梯会在空中擦身而过,隔着两道厚重的玻璃,他会朝着她这边看过来,一脸的沉静清和。
晚上离开办公室亦是如此,所以周静薏觉得这地下情中的地下二字十分应两人的现时光景,当作玩笑说给江景耀听。他却不笑,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过来紧握她的手指,偶尔的一个回眸里,隐隐地说着抱歉。
她却真的没怎么计较,可能是江景耀给她的感觉很是安心吧!她在他身边那么一年多,性格脾气爱好这些其实她都了如指掌,他就是那么一个对自己很严苛的人。现在的温柔也只是在自己面前,想到这一点,她的笑容越发甜蜜。
江景耀的专属司机老陈因为上次的疏漏已经被调走了,李禄没有告诉周静薏到底是为何。她有些惋惜,老陈是很严谨守礼的人,这年头要找一个贴心规矩的好司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江景耀说没必要,他还是习惯在市内自己开车,周静薏晓得他也是不想多一个人知道他和她的细节。
甜蜜的日子这才没过几天,江景晖就给她奉上了一份大礼。那天下午她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桌上一份牛皮纸包裹得很是严实的快递。正准备找裁纸刀,门口赫然多了一个身影,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身黑色的江景晖缓缓走了进来。
“看到我,怎么就像见了鬼一样?”江景晖的声线很平和,但是话语却透着调侃。
周静薏露出惯常的淡然:“江董有何吩咐?”她想好了,他但凡有什么事情,她都装懵懂,然后叫手下总裁办的秘书进来。和他两人共处一室,实在让人有些压抑。
江景耀的电话来得那么及时,让她几乎觉得自己和他是有心灵感应的。
“晚饭我已经订了位子!”
“让我马上过来?好的,就来!”她完全答非所问,当然他也不是在征询她的语气。
不等他那边再说什么,周静薏就啪地挂断了分机,眉眼间笑得很是舒展,“江董,你看我马上要过去江总那边,你这是有什么事啊?”
江景晖不紧不慢地踱了几步,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看那个吧,好好琢磨。有什么想法再来找我!”说完,他就出去了。
周静薏狐疑地看了下那个包裹,原来是江景晖叫人寄来的,他还怕她没当回事,亲自过来提醒自己。这样看来,里面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手脚麻利地裁开包裹,一叠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拿起最面上的一张,她到底还是愣住了!照片上的人,竟然是杨沫。
是杨沫没错,正面、侧面,全身、半身的,各个角度很全。照片里的杨沫应该是酒醉过后,眼神迷离、姿态撩人地倒在迈巴赫的车后座上,衣衫半解,令人遐想联翩。周静薏的面色渐渐黯淡下来,望着照片里车后窗上迈巴赫显眼的标志,一颗心一点点地往下沉。杨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联想起那晚杨沫的彻夜不归,早上回来时的怪异神情,她不得不揪紧了心。
尤其是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玄关处的茶几上多了一把钥匙,她认得那是自己交给杨沫的大门钥匙。这些天杨沫一直寡言少语,问也问不出个究竟,没想到居然还一声不吭地还了钥匙!到杨沫的房间一看,果然室内很是空荡,当时她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没想到这会竟然有这叠照片出现。周静薏此时恨不得立马出现在杨沫面前问个究竟,可是杨沫始终不接电话。
下班的时候她心事重重,江景耀看了她的脸色,不免微蹙了下眉头。“之前,谁在你那里?怎么答非所问似的。”
她直挺挺地在前面走着,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里闷闷地回响着她高跟鞋咚咚咚的声音。不声不响地走了几步到他车前,默然地立在一边等他过来,周静薏脸上始终没什么笑容。
“怎么回事?这么心事重重的?”他显然是有些担忧地。
周静薏咬了咬下唇,该怎么质问他?忽然她很泄气,自己和他的这段感情都是地下的遮遮掩掩,自己又怎么能亲自去质问他,:为什么杨沫会在酒醉后上了他的车?还被人拍下这么撩人的照片!毕竟杨沫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她有责任问个明白。
“上车,吃饭的时候再说。”江景耀已经坐进车里。
她慢吞吞地上了车,看着他风轻云淡的侧脸,心里莫名的烦躁起来。“今天有人给我寄了一些照片。”她在意的,所以真的等不了一会吃饭的时候再问了。一想到这车里可能发生过的场面,她根本没有一点食欲。
“照片?”
她紧盯着他的眼眸,那里面果然波涛汹涌。她点头,从包里抽出那叠照片递给他,“老陈被调职,应该也是和这件事有关系,对吧?”
江景耀并不回答,接过照片一张张翻看,脸色越发的凝重。周静薏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蓦然抬起头,脸上隐隐泛着怒气:“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他居然镇定自若地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看着这样的照片难不成他以为她会很开心?
“你就不向我解释下?”她轻声问道。
江景耀摇了摇头,“等我查清楚了再给你解释,不过其实你可以直接问问杨沫。”
杨沫?周静薏觉得有些嘲讽,杨沫最近行为举止分明很反常,他还让自己去问她?她很生气,难得发一次火所以这火气就来得特别大。她转过脸,说了句“我自己回去了!”
江景耀正在凝神想大哥和朱成是怎么拍的这照片,冷不防这边周静薏已经推开车门准备下车。他飞快地伸手捉住她的手腕,“怎么好端端地翻脸了呢?先去吃饭,吃好我就送你回去,如何?”
按照外人眼里这已是他极低的姿态,可是她却不领情。涨红着脸想挣开他的手,惹来他低低的不悦,“别闹,你这样岂不是更称了那些人的心?小心被人看见了!”
前面那一句她听了个大概,后面这一句“小心被人看见了!”却是听得真真切切。平日里习惯了的避人耳目,这会儿因着这些事、这句话,到底还是觉出委屈来了!她性子冷,平时越是生气发怒,脸色就越是平静清冷得厉害。这会也是如此,清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冰刃刺中他的神经。
“被人看见又怎样?难道就因为我们这样未曾公开的地下关系,你就连个解释都不想给我?杨沫,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到底那晚发生了什么?我记得就是那晚之后,你才要和我确定这样的关系,确实很巧呢!”
江景耀面色一僵,“你介意我没有公开我们的关系?”
“没有。”她已经一点点地扳开他的手指,心里知道当时自己也是默认这样的低调,可是话已出口,又怎么能收回来呢?
“如果因为这个让你感觉很糟糕,我很抱歉,这不是我的初衷。”
“那么这些照片怎么解释呢?现在也不能说清楚吗?”她觉得江景耀今天分明是在回避问题的重点,心里越加恼火。犟脾气一上来就不再听他说什么,飞快地下车,用力关上车门。
隔着清晰透亮的车窗,依稀听到他的声音和口型说着“上车!”但是周静薏心里乱极了,她看了看江景耀紧蹙的眉心,义无反顾地转过身,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找到杨沫问个清楚,否则面对着江景耀这样的家伙,他要是执意不想说,她始终是拿他无可奈何的。真是气人,她居然拿他没撤,这个恋爱谈得真是有失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静薏啊静薏,这会觉出自己拿捏不了二少了!咋办?各位看官支个招,怎么让二少服服帖帖?
☆、第二十七章
这算不算吵架?
负气离开后,周静薏走到外面被风一吹,心绪稍稍平静下来脑海里就冒出了这个问号?这才甜蜜了几天,两个人就闹别扭了,难道两人八字不合?
她并不迷信,但母亲在家中常念叨这方面,因此偶尔在外面被人气急了,她就会在心里默默念:八字犯冲,所以才有此一气。这样想想心里的忿忿就渐渐平息下来。立在外面等出租车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黑色的迈巴赫从地下停车场驶出来,徐徐往城东而去。
她站得远,他未必能看到。但是周静薏还是下意识地去翻看了下手机。这人真是沉得住气,一个电话都不曾追过来!他!周静薏一口气堵在那里,小性子越发地倔起来。
回到家中,电话上倒有两通留言。是杨沫打来说自己一直在录播间,这几天比较忙,空了联系她。她明明是用手机拨给杨沫的,现在却给回了家里的电话,杨沫显然不愿意直接面对她,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实在有些生气,一个人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直到夜色完全暗下来才惊觉自己光顾着生气,连吃饭都忘记了。冰箱里蔬菜肉类奶酪什么都很齐,一个人在厨房洗洗涮涮烧烧,捣鼓出一桌子的中西合璧,红烧肉、芝士煎银鳕鱼、蒜泥荷兰豆、黑椒牛排、西班牙海鲜炒饭,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起码是三个人的份量。专心做菜的时候,倒一点都没去想刚才那些不愉快,可等到全部做好,洗完手坐下来准备动筷,就恹恹地没了食欲。
一向觉得自己定力足够,不想这些人都是城府一流,都那么沉得住气,尤其是江景耀连半句解释都不过来,周静薏用力勺了一大羹海鲜炒饭在嘴里,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消一消心里的那股火气。
这个时候的门铃却偏偏不合时宜地响了,她没来得及去看可视电话就去开门,心里以为会是杨沫,可是开门一看,却是一脸平静的江景耀。
门口的灯光映得他眉眼和煦,似笑非笑的样子。“你怎么来了?”她还是有些生气,挡在门口并不让他进来。
江景耀举了举手中的一摞纸盒,“送外卖来了!”然后他一本正经地算了算,“一共是188元,你给200吧,不用找了!”
周静薏终于扑哧笑了。这招数一般是蔡恒这般的风流公子才会使的,现在被他使出来还真让人一愣。
等到餐厅一看,江景耀忍不住眼睛一亮:“你手艺不错啊!看来我今天挺有口福。”
周静薏看了看钟,已经快八点了,心里奇怪,嘴上却还在赌气:“谁说是做给你吃了?”
“我饿了,本来今晚是订在采荷轩,后来和人谈了会事,才忙好!”
他缓缓道来,好像是两人从来争执过,理所当然地坐下来,示意她给他拿碗碟筷子过来。
她知道他经常会这么不准点吃饭,忙起来就不管不顾了!心里一软,就转身去厨房取了碗筷过来。江景耀看着她的背影,纤细柔软,因为做菜的缘故而扎起的马尾一甩一甩的,似乎还有点余怒未消的样子。他轻抚了抚额头,还是和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吧!
她烧的菜居然很是对他的胃口,这令他喜出望外。没夸赞什么溢美之词,但眼神中的欢喜是掩饰不住的,她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嘴角微微莞尔一笑,也不出声,只是慢慢拨动着盘中的炒饭,他夹给她采荷轩的烤丨乳丨鸽喷香扑鼻,她却没怎么动。
“杨沫搬走了?”终于,江景耀放下碗筷,拭了拭嘴角,淡声发问。
“莫非你是来找她的?”她把脸一扬,面色平静,可话里还是透着那么一股微酸的味道。
“不是。”江景耀回答得很干脆。
她“哦”了一声,等他的下文。却不想他却温柔缱绻地笑着:“好了,还找别扭闹啊?她和我根本就没什么关系,照片么你也知道是谁寄的,怎么还会多想?”
她不语,心想,这些也得你自己说清楚啊!
江景耀起身走到她身后,抚过她的双肩,一双深邃的眸子直直地凝望着她,“我们还是公开关系吧,现在这样对你不公平!”
他的气息是那么清爽自然,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近得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她轻轻靠过去,把头枕在他胸前,他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心底里涌上一股暖意。她,带给他的悸动竟是如此的深,深得他无法忘怀,想起那过去的23年,江景耀很是感慨:如果他再早些回国,如果他一直坚定地找寻她,那么他一定会任何人都先一步赢得她的心,他和她两个人都可以避免走那些伤心的弯路。但是这些感慨,他不会说出来。
那一刻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刻意的表白,就这样轻轻地依偎,彼此心中就充满了甜蜜的感觉。
他的下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因为情绪而变得有些嘶哑,“公开我们的关系之后,你搬过我那里住,这样会方便一些。”
她的反应有点慢,等到彻底明白过来,立即腾地从他怀里挣出来,脸上也刷地绯红一片。
江景耀清浅地笑着,又把这话一字一字地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了句:“这样更方便相互监督。”
“呸,谁要监督你?”周静薏本来就被这个公不公开搞得措手不及,他又加了这么个附加条件,她也太吃亏了吧?就这么被他生吞活剥,从舆论到实质都被他牢牢控制,还有天日没有?
他只好循循善诱,把两人合住的好处一一列举出来,比如她可以不用自己打扫,他那边有甚是称职的私人管家和钟点工。帝豪那边的安全私密性非常好,她一个独身女子一个人住也太危险了!
“我从前不都是一个人住?”她反驳道。
“现在不一样。”他只是默默含笑看着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俊朗又温和的气息。就这样看着她皱起小巧的鼻梁,嘴里嘟嘟囔囔地,让他眼里满是宠溺。
周静薏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顺势平复下扑扑直跳的心情,迟疑了半响,才说:“这样怕是不好吧?我家还是很传统的。”
她和傅博当时也是正式确定关系,开始筹备婚礼之后,傅博才搬进来的。这次面对江景耀,潜意识里她觉得更要慎重一些,否则到时候那些传言会把自己和家人给活活折腾死的!
“传统?”他捉住她的手腕,语气温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想也没想就直点头,他听了微微颔首,“那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呀?周静薏发觉自己私下面对江景耀时,竟然犹如十七八岁的少女般青涩,完全没有方略。这个人比蔡恒还要危险可怕,不经意间就令她方寸大乱,这可如何是好呢!
那一晚,周静薏直到睡之前才惊觉,江景耀该不会想马上拜见她父母吧?不然怎么会说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类话!他的脚步太快,时常让她招架不住,这样的恋情会修成正果吗?她很想有个安静安心的港湾可以停靠,这一次会是正确的选择吗?
虽然恋爱不等同于婚姻,但是她毕竟快30了,作为闪婚闪离后的大龄女子,有段美满的婚姻是无可置疑的人生目标,她也不能免俗。小心翼翼、如盲人般摸石过河就是期待有个人可以义无反顾相携一生,自己和江景耀身份背景差得那么悬殊,这一路会是平坦顺利的吗?他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如傅博一般轻易放开自己的手?周静薏不由得想起他说话时的表情,他竟也会笑得这般舒展,真真是稀罕事呐!
杨沫搬走的事情,朱宜兰很快就知道了,她眼睛闪了一下,“那不是蛮好?”
周静薏叹了口气,“可是她心里有心结,不然怎么会一直避而不见我?”
江景耀已经和她说过,江景晖是始作俑者。杨沫即便没有被人轻薄过,但这样被人下药迷醉放到他车上,摆出那些姿势被拍,这些本身就已经让人很难堪了!可怜她自己做媒体这一行的,那晚还被媒体记者堵了个正着,蔡恒这个倒霉鬼么还来做了个垫背!
现在是江氏出面暂时压住了那些记者的稿件,但估计没过多久还是会走漏风声的,谁叫这新闻那么香艳,还牵扯了a城那么知名的两位年轻富豪呢!
朱宜兰显然心不在焉,来了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听得周静薏一愣,当初怎么了?杨沫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等朱宜兰看到她的神色有异,才惊觉自己方才的失言,但话一出口毕竟不可能再收回去。
“杨沫和江景晖有染?得罪了他,所以被他陷害?”周静薏揣测着。
“咳,咳,你想这些干嘛?好好想想自己该如何应付吧,你和江景耀的绯闻快传得满天飞了!”
谁说不是呢,自从那天他说要公开之后,虽然没有正式发新闻稿,也没有开记者招待会,但是他在公司里那么高调地牵她的手,这就足够震撼了!如同六级地震一般,生生把众人的眼神震得一愣一愣的。还亏得是之前有小道消息在铺垫,不然怕是有很多人黯然神伤申请工伤了也说不定!
“你妈知道了吗?”
“还没。”周静薏素净的一张脸迅速黯淡下来。她那位母亲大人啊,一天到晚操心她的终身大事,好像她真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上至it公司高管,下至汽运公司调度,反正只要有房有车有稳定工作,年龄在29+5岁以内,不计身高,她都想让自己去见上一面。有天实在被逼急了,周静薏也甩了句:“妈,您不开婚介真是可惜了!”
偏偏周母竟不动气,很是兴奋地追着她问,“是吧,你也觉得你妈有这方面的潜质?”把她弄得哭笑不得。至于去相亲见面的事,最后她只得偷工减料地选了两三个见了一面,上来就跟人家道歉:对不起,其实是家里老人比较心急。我本身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这样的话只是一个藉口,她想着最好还是不要让双方难堪,可却有人偏生听不明白呢,还是故意装愣,硬是说要等她有打算为止,哪怕等到海枯石烂也在所不惜!
那是个心外科的医生,手一伸就知道是拿刀的,感觉特别有力敏捷。眼神那个深情脉脉得直教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周静薏只好一个劲地自曝不足。自己缺点何其多,娇气、不会做家务、爱花钱、小心眼等等。没想到医生还是很沉着地说,这是人性使然!他会慢慢改变她的!
周静薏差点昏过去,走不脱就想搬救兵。手伸在桌子底下翻电话薄,其实她第一反应是打给江景耀,可是转念一想他曾说过不希望她再去相亲。那时两人的关系还未正式化。现在两个人都在公司把恋情公开了,这会要是被他知道自己不得不奉母命来这里相亲,肯定会生气。想到他可能有的骇人眼神,周静薏最终犹豫了。
最后还是打给了最安全的蔡恒,电话刚接通她就挂了,然后笃笃定定地等蔡恒回拨过来她再接。
蔡恒新买的保时捷在店门前一停下,周静薏就从侧面的玻璃幕墙这边看到他了,修长的身形从车里跃下,着实的风流倜傥。
医生正举着茶壶准备给自己加水,冷不防桌边多了一个身影,手一抖水就洒了一滩。蔡恒轻挑着一双桃花眼,笑得那般无邪:“谢谢你请喝茶,我来接她走了!”
他俨然以她男友自居,不顾医生一脸愕然地整个人僵坐在沙发里,这边厢蔡恒轻拥住周静薏的肩就准备往外走。周静薏客气和医生道别,然后看似顺从地随蔡恒出去。两人并肩而行时,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瞪了蔡恒一眼,他却直接无视了。
“我这是赶来救场的呐,你不能温柔一点?”蔡恒斜睨了她一眼。
“对你温柔的人多了,又怎会少我一个呢?”她出得两岸咖啡的大门,呼吸着那面的新鲜空气,心情不由得轻松自在起来,言语间也不避讳。
蔡恒呵呵地笑了两声,“我最近怎么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能不知道吗?可是这种敏感话题怎么能拿出来讨论呢?于是周静薏只好和他闲话轩轩,“轩轩那小家伙最近总在惦记你,想着要和你再去游乐园玩呢!”
她没好意思说轩轩那次故意当着江景耀的面吵着要蔡恒那回事,那孩子太鬼灵精了!蔡恒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