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大婚
沙海娜回到契丹的这天早上，许是玩得太过劳累，日上三竿了韩青山仍旧睡得安稳，轿厢外的锣鼓喧天丝毫没有惊动他。王朴打听之后来告知沙海娜，原来今天是二皇子耶律德光的大婚之日。
行宫外聚集着前来为皇子祝福的牧民，他们将毡包扎在宫墙之外，延绵数里，沿途尽是载歌载舞的老少妇孺，共享着这场大辽国入冬以前最为要紧的庆典。
王朴偷偷观察着沙海娜的表情，犹豫该不该劝慰些什么，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先生，这样也好。二殿下如今大婚娶了皇妃，他母亲日后必然不会再为难您了，您就不用急着躲去中原，可以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弟子也能多陪陪青山。最重要的，是今后您再也不用夹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间为难了。弟子在契丹这几年，眼见着还是太子待我们好些，我们只需为太子勤勉办事便是了，您说呢？”
沙海娜带着自嘲地微笑了起来：“声称要娶我的两个男人，都曾说对我的爱慕多得胜过夜晚的繁星，而如今，天亮了，他们都各自拥有了真正属于他们的太阳。”
“先生您一定会遇到视您作阳光雨露，甚至空气和呼吸的人。”
“小孩子，别不懂装懂。”沙海娜嗔怪着，“你苦命的先生现在心里酸溜溜的，拍马你也讲究个时候。”
两人穿行过缓慢移动的人墙，离皇宫越来越近了最新章节。迎亲使臣们除了带去皇妃家中的酒食、牛羊猪犬鸡这些“饔饩”，还在皇宫门前摆放了许多食物，在皇宫门口迎亲的皇亲都聚集在临时搭建的餐台前有说有笑。
隔着层层人潮，沙海娜远远望见了皇宫门口站在最显要位置的三个人——大辽国的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地皇后述律平和今天的新郎官二皇子耶律德光。他站在人群中，吉服炫彩，器宇轩昂，较沙海娜离开时长了些身量，愈发健硕挺拔。
皇妃的仪仗已经行至皇宫附近，耶律阿保机传旨赐皇妃与送亲者美酒，惕隐夫人上前请皇妃下车，在通往宫门的路上铺着黄土，前有人负银罂捧滕，后一人张羔裘作袭击状。又有一妇人捧镜退行，置马鞍于道让皇妃跨过。
王朴纳罕地道：“原来皇族的婚礼也与普通牧民一样，也要跨马鞍？我还从来没有听您说过这个习俗的由来。”
“契丹是马背民族。有一个很久远的传说，绿色的草原从前是没有马的，天上的女神看到以后，觉得应该让美丽的草原灵动起来，决定赐给人类一种能与他们作伴的、聪慧的、奔跑得非常快的动物。她把头发上的钗拔下来，化成了在草原上奔跑的马群。在草原人的眼里，马是天神赐予人们的礼物，没有马，牧人就会失去神灵的庇佑。草原巫师的法器上都有马头，在巫术中，马是可以是把人的灵魂由此界渡到彼界的工具，像是灵魂之舟。跨马鞍的习俗就源于草原人对马的热爱和崇拜。”
王朴听罢转身抱住了自己坐骑的脖子：“马儿，你是女神的发簪变的，难怪你这么有灵性，往后我不拜佛了，我拜你，你一定要常常显灵，保佑我心想事成噢。”
沙海娜笑道：“都这么大了，还调皮。不敬佛祖的话也敢讲。”
王朴赶紧双手合十，闭目道：“请求各路神明，看在我一心想让先生开怀的份上，恕我出言无状之罪。”
沙海娜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有贫嘴的功夫，帮我找找耶律麻答，我有话问他，怎么不见了。”
王朴四顾之下，发现了在迎新仪仗中挤到一对新人身后不远的耶律麻答，他正回身冲着沙海娜和王朴使劲地挥着他的独臂，王朴赶紧将他的方位指给沙海娜：“先生，他在那儿，真是奇了，这穷横穷横的王爷怎地偏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转眼功夫，他挤进仪仗队伍里观礼去了。”
被簇拥着要迈进皇宫正殿大门的耶律德光回身答谢观礼的皇亲和牧人，正看到了台阶下挥着手的耶律麻答，他诧异地开口喊话：“麻答，草原上的勇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胳膊的伤好了没有？”
“见过皇上皇后！见过太子殿下！天神保佑您们！我刚回来，胳膊已经好了，大喜的日子不提这些了。二哥大婚怎么飞鸽传书中没提及？我差点儿就错过了。国师……麻答给二哥带回来了。”耶律麻答兴高采烈地指着沙海娜和王朴所在的方向。
气氛骤然陷入了微妙的沉寂。
太子耶律倍这时在人群中插话：“母后，我去见见国师，二弟今日大喜，不宜误了吉时。”
耶律阿保机和述律平对视了一眼，都看向了耶律德光，耶律德光却并不抬眼，淡淡说了句：“路上辛苦了，有劳皇兄招呼他们喝杯喜酒，让他们早点儿休息。”
耶律麻答嬉皮笑脸地调侃着耶律德光：“那怎么行，去中原找国师这几个月都快把我憋死了，哪儿有咱草原舒坦，今天我要好好乐一乐，定要通宵达旦，喝个痛快。但……今夜小弟我再怎么乐……也乐不过皇兄你这个新郎官啊最新章节。”
耶律阿保机打断了耶律麻答没心没肺的玩笑：“麻答，你回来还没见过你妹妹吧，乌丹今天还念叨你，遗憾你错过了婚礼，赶紧回家看看她去吧。”
“是，皇上，臣这就去。”
耶律德光平日里对这个善于见风使舵的彪悍堂弟不少揶揄，族人面前像只龇牙带血的头狼，到了耶律阿保机和述律平跟前便摇身变成打心底里恭敬温顺的绵羊。
“尧骨，你皇兄提醒的对，该与皇妃一起回宫了。”大辽皇后述律平提醒了一声愣在门口的儿子耶律德光，并吩咐身边的耶律倍，“带国师到偏殿来见我。”
沙海娜远远地向投来目光的皇帝和皇后行过礼，失望地对王朴说：“二殿下还在埋怨我不辞而别躲去中原，我人已经回来了，却不愿看我一眼。”
王朴咬了咬嘴唇：“也不能全怪先生，地皇后不允许您留在二殿下身边，您若不走，怕是早就被地皇后随便赏赐给什么人了，绝不是二殿下乐见的结果，他与地皇后的母子关系岂非要更紧张。说到底，二殿下哪里是地皇后的对手。”
沙海娜见耶律倍向着自己走来，展颜笑了，右手置于胸前颔首行礼：“太子殿下，一向可好？”
“好？！没了你在身边，就像丢失了一个藏满奇珍的宝库，我怎么好得了？”耶律倍一脸欢愉地说着，“对于只有智慧和美貌这两样财产的女人，谁能不朝思暮想？”
沙海娜微笑着回敬他：“百花蜜，青稞酒，都不及太子殿下嘴里的话语让人陶醉，您总能让您赞美的人心神愉快。”
“那么，让我猜猜看，在见到我之前，一定是这个无论月亮盈缺都能变得越来越英俊的年轻人，让你的恩师感到疲劳和不快了。”
王朴赶紧微笑着躬身行礼：“殿下安好！殿下您对王朴的赞誉，能为我引来更多草原姑娘的垂青就好了。”
耶律倍眉毛一挑开怀大笑：“人不风流枉少年，这个容易啊！只要你肯，明天要嫁给你的草原姑娘就能从你的毡房排到木叶山下，只怕你要挑花了眼，乌丹……要哭瞎了眼呐。”
“殿下怎么拿我这块顽石与美玉相提并论，将来乌丹找不到匹配的美玉，少不了您和我的罪过。”
耶律倍着实为乌丹惋惜，摇着头道：“你都没看到，她日日都来烦我，问我何时召回你们师徒。她心里啊，燎原的火焰连我都能感受到热度，你这些自损三千的辩白，恐怕救不了那姑娘的痴心。”
“先生，您评评理，有殿下这样的月老没有。”
耶律倍笑道：“好了好了，还真着急，不能逗你了不成？国师，母后请你去偏殿觐见。王朴，一会儿你们跟我回宫吧，晚上给你们安排好住的地方。”
沙海娜噢了一声，笑容僵在了脸上，转头对王朴说：“你带好青山，听殿下吩咐。让耶律麻答告诉韩将军，晚上我想见他，看看他是否方便。我……去去就回。”
耶律倍不明所以地问：“青山？你们这次还带了其他人回来吗？”
韩青山这时从马车里探出了小脑袋，睡眼朦胧地问：“谁在喊我的名字？王朴哥哥，这是哪里？好热闹！到契丹了？我爹在哪儿？”
(天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