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抽丝剥茧(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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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抽丝剥茧(一)(修)

    风承伯刚下朝回来,想到皇上在朝堂上说的那些颇有深意的话,他心里细细琢磨,怕是今日的庆功宴就是皇上为小儿赐婚的宴席了。他不知是高兴还是忧愁,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看得出每次提到公主,儿子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波动。可见他并不爱慕公主,但是也没有办法,谁让他生在将相之家,为了向皇上表忠心,牺牲儿子的幸福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风承伯正想着,突然有个苍老的声音横插进他的思绪之中,他低头一看,是夏涵菁身边的白嬷嬷。

    “老爷,老爷,你要为大夫人做主啊!”白嬷嬷偷偷擦去额角的汗水,崔嬷嬷那个恶奴当真蛮横,幸好自己多带了几个帮手敲晕了她,否则自己一个人可对付不了她,岂不是要误了大夫人的事。

    “你一个内宅的奴才居然跑到前院来,成何体统?!”风承伯一甩衣袖,冷哼道。这些妇人就是不知道安生天天勾心斗角,让人心烦!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白嬷嬷连忙跪下磕头,哭泣道:“老爷,二小姐不见了!”白嬷嬷走的早,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幸好她不知道,否则若是说出了口,只怕会引来左相的熊熊怒火。

    “你说什么?”风承伯皱起了眉,“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你们这些奴才都是做什么吃的!”

    白嬷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老爷的怒气比她预计的还要大,这是怎么回事,老爷不是早就不关心二小姐了吗?

    “你刚才说大夫人?夏涵菁,又是你!大夫人现在在哪里?!”风承伯忍住想要踢到白嬷嬷的欲望,脱口而出的话语里有着难抑的愤怒,“还有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奴…奴婢知错,夫人说她在鸣夏院等老爷,请老爷息怒啊!”白嬷嬷闻言暗自懊恼,老爷居然以为是夫人做的,而且老爷说的那句话,明明就是在提点她不要忘本,这,这该如何是好啊,大夫人!“老爷,此事与大夫人无关啊老爷!”

    “无需多言,给我滚!”风承伯铁青着脸大步向鸣夏院走去,白嬷嬷瘫坐在地上,看着周围窃窃私语的下人不由怒道:“看什么看!还不去做事情,杵在这里做什么?!”下人听到白嬷嬷的怒吼纷纷散开了去。

    这厢夏铭梁摔碎了一个陶瓷茶杯,碎片划破云相的脸,云湘趴在地上发抖,不敢言语。夏铭程终于有了一丝动静,他缓缓站起身,反倒是露出一丝笑意来,说道:“二弟何必如此动怒,反倒叫外人看了笑话。这正如姑姑所说,不过一件小事,又何须二弟操心。”

    “小事?!”夏铭梁吃惊地看着夏铭程,复又看着沉默的夏涵菁,心里有了一丝明悟,他哀怨道,“好啊,你们便是想遮掩过去,我不管了,姑姑你真是让我寒心,我明日便回府里!”夏铭梁赌气地吼道,眼眶含着泪水,不管不顾得冲了出去。

    “到底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真是丢人。夏涵菁闻言叹息道。

    “你们进门不过见铭程在更衣,而那丫鬟衣裳凌乱罢了。原是那丫鬟将茶水泼在侄儿身上,侄儿这才脱去衣物唤她拿干净衣服来,不想她莽莽撞撞被地上的茶水滑到,也湿了衣裳,这寒冷的天气若是湿了衣裳岂非沾染伤寒?所以侄儿思前想后还是让丫鬟在屏风后将湿衣服脱下,待干了再出屋子。侄儿也正准备出门避嫌,却不想姑姑你们就这般冲进来,还误会了侄儿。”夏铭程指着窗边一个落在地上的茶杯一本正经的说道,屋子里的人顺势看去,地上果真有一滩水渍,而夏铭程的床上确实有着两套衣服,其中一套的衣摆处还在滴水。

    “为何不早说?”夏涵菁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恼怒起来,哥哥说这个孩子心思缜密又狡猾,自己起初见他模样周正还不相信哥哥的说辞,如今一看岂不是大胆妄为,把所有人都戏耍了一番。

    夏铭辰恭敬地对夏涵菁行了个礼,随即开口道:“铭程住进府中尚不足月,实在不知与何人交恶,意图以此等手段陷害铭程,故不作声,只是想看看幕后究竟是何人。但此刻铭程也不愿让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为铭程承担骂名,是以才把真相说出了口。”

    “云湘,他说的可是真的?”杜婉茹的脸色一阵青白,夏铭程的话似乎句句意有所指,而且矛头都对准了她。她未曾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原本躺在这里的人不是风昀歌已经让她很是诧异了,但是结果还是比较让她满意。可是此刻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她的预料,稍有不慎她不就要成为夏铭辰口中那个黑手,夏铭辰和夏涵菁真是一对好姑侄,不愧是夏家的人,一般的奸诈。

    云湘颤颤巍巍抬起了头,她的样貌如同从古画中走出的仙女,螓首蛾眉,娉娉婷婷。比起大小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她平时不善言辞,脸上多是怯懦之意,所以样貌不如此时让人为之惊叹。

    “奴婢是清白的,表少爷所言皆属实。”云湘咬了咬牙,将衣袖扯开,露出雪白的胳膊,那上面有着清晰的红色守宫砂。“奴婢没有说谎,请二位夫人明鉴。”

    “姐姐,看来我们是错怪程儿了。”杜婉茹用手帕掩住唇,佯装咳嗽,虚弱地说道:“妹妹本就身子未好,今日所受波折实在太多,多有不适,还望姐姐见谅。”

    “先前也不知是谁说要罚程儿,又是谁说对姐姐寒心的。”夏涵菁瞥了杜婉茹一眼,知道对方在惺惺作态,于是说道:“妹妹既然身体不适,最近就不要出门了,待身体养好了姐姐会亲自看望,这才许妹妹出门,否则老爷若是怪罪下来,姐姐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妹妹还是以身体为重吧。有歌儿的消息自会立刻通知妹妹,来人,将三夫人安全送回盈秋院。”

    “是,夫人。”屋外有两个婆子进屋强搀着杜婉茹往外走,杜婉茹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只好跟着他们一同离开。

    “你这个……”夏涵菁看着夏铭程半响说不出一句话,只好恨恨道:“穿好你的衣服好好在屋子里带着,还有你云湘,给我马上穿上外衣跟我回去!”

    “是,大夫人。”云湘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卑微地跟在夏涵菁身后,生怕她一个发怒将自己杖责,那自己可就要没命了。

    夏涵菁带着一干人离开了天华院,云湘踏出屋子前回头看了夏铭程一眼,对方从容而立,面带优雅的笑容,黝黑的双眸中带着点点深意,云湘对他点了点头,连忙跟上了夏涵菁。

    夏铭程摸了摸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道:“哈哈,有趣啊,真有趣!好久没见过他们那样扭曲的嘴脸了,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不错的礼物。也不知你那边如何了,可不要叫我失望啊。”

    夏涵菁带着云湘回到鸣夏院,三位小姐都已等在了屋内。风宜暖看见云湘红肿的眼圈不由诧异道:“母亲,云湘怎么哭了?”

    “她干的好事,你自己问她吧!”夏涵菁桃花眼微眯,目光锐利,直直看向云湘。即使夏铭程所言非虚,她一个丫鬟怎么能够当着主子的面褪去衣物,这不是明摆的存了那些个心思想要借机上位?哼,做梦。他们夏家的男儿可是要娶贵族女子的,怎么会白白把机会断送在一个丫鬟身上,这样的小贱人要是不赶紧解决,以后岂能安生?

    “云湘,你做了什么?”风宜暖虽然不解,但看云湘的衣服凌乱,明显是仓促间穿上的,心中不由一阵,莫非…

    听见大小姐不含温度的声音,云湘眼泪直流,哭道:“大小姐饶命啊,奴婢未做任何出格之事,奴婢给表少爷送茶,不知怎么被绊了一下,弄湿了表少爷的衣服。于是奴婢赶紧去寻了一件干净的,不想进屋时又被绊倒,奴婢的衣裳也沾湿了。表少爷体恤奴婢,要奴婢在隔间换下湿衣服,待晾干再穿上。奴婢……奴婢本也不想,可是表少爷执意如此,并说只留奴婢一人在屋内,他不会留在这里。奴婢这才换了衣服啊,却不想……”

    “表少爷执意?你不过是个丫鬟,凭什么叫表少爷执意让你脱下湿衣服,你还不是仗着一张脸颇有姿色想引诱表少爷?你这样的心思实在可恶,不如打个三十大板,逐出府去。”夏涵菁冷冷的看着云湘,不知道为什么云湘的说辞很符合逻辑,可是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让她心里不舒坦。

    “大夫人饶了奴婢啊,大夫人。”云湘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风宜暖眼神微冷,身边居然出现了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婢女,若是真发生了什么,火烧到自个儿身上,那她的名声岂不是就要被一个小小的婢女毁了?原本以为云湘虽然胆子小但是贵在做事细致,为人心细,如今看来是自己看走了眼,找了个白眼狼。

    风长欢眨巴着眼睛,啧啧,做正室就是好,多有威严呐,哪像她那个娘亲,虽然得爹爹的宠爱,可是在大事上一点说话的份都没有,在大夫人面前还不是唯唯诺诺的,真可惜自己没有穿到大夫人的肚子里。

    风琪柔忧郁的眼眸扫过云湘的脸庞,恍惚中记起这个少女多年前似乎是那个不成器的风昀歌院子里的。那次自己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替风昀歌求了情,让爹爹不要杖责妹妹。当时就是这个丫鬟陪着风昀歌跪在地上,也是这般的怯懦和胆小,原本以为她已经死了,不想却是成了大姐姐的贴身丫鬟。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但是看在她曾经那么忠心的份儿上,不如帮她一把,至于活不活的下去,就看她个人造化了。

    “母亲何必为了一个小丫鬟动怒,想来她也不是诚心的,姐姐屋子里的丫鬟是什么品性,母亲还不清楚吗?大表哥住进了也快足月了,若是云湘觊觎大表哥,又怎么在这晴天白日下手呢?”风琪柔婉转柔媚的嗓音也似足了大夫人,大夫人闻言看了她一眼,对于这张仿佛是自己翻版的脸,她总是无法生出怒气,尽管这个女儿不知道为什么总爱挑衅自己,忤逆自己,但是她心底还是疼爱这个女儿的,恨不得把自己不曾得到的,不曾实现的都让女儿拥有。

    所以她的女儿既然开了口,她又怎会拒绝,不过这丫头的语气与那混小子真是相像,听着就让人恼火。

    大夫人微闭上双眼,红艳的双唇亲启,沉吟道:“三小姐为你求了请,你还不快点谢谢三小姐?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十大板,领完板子也不用回大小姐那了,在后院做个粗使丫鬟吧。”

    “谢谢三小姐谢谢三小姐!”云湘对着三小姐磕了几个头,被屋外的婆子拉了出去,不一会院子里就响起了板子声。

    风宜暖走上前为夏涵菁捏肩,夏涵菁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风宜暖看了眼风琪柔,秋水眸里厌恨与得意之色交织,让她原本气质超凡的脸顷刻变得庸俗不堪。

    风琪柔倒是无所谓的坐在了一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母亲这般着急寻我们来不知所谓何事?”顿了顿,她又说道,“母亲可觉得姐姐技艺甚好,姐姐做这事向来拿手。”

    三姐姐不是变相说大姐姐是个丫鬟命嘛,真是阴损,大姐姐估计得气疯了。风长欢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快步走到风琪柔旁边坐下,借着端起茶杯遮掩自己的笑容。

    还未待夏涵菁说话,外面就传来了通报声,左相风承伯来了。

    ------题外话------

    之前看文章突然发现有个地方笔误写错了…就是风琪柔为云湘求情的时候把风昀歌这个二姐姐回忆成三妹妹了。好在改过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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