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仪式很隆重,剧团的主要演员都来了,李崇帅端坐在大北房的上座。裴艳玲上台演戏不紧张,这时候却有点害怕。一双小手抖抖颤颤地举着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给师傅磕了三个头。
父亲在一边威严地告诫女儿:“拜师学艺,打死勿论!”气氛肃穆,这话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继母手里托着一条亲手用红丝线编织成的腰带,走过来为她系在腰里,能保佑她终生平安,吉祥如意。
师傅那张怕人的怪脸上没有一丝笑纹,大家全部那么严肃认真地绷着脸。这一刻,只有继母才是艳玲最亲近的人,继母的怀里就是她温暖的天堂,她真想躲进去哭一场。可是她不敢……
是的,她很快就知道哭是没有用的,甚至没有时间哭了。
李崇帅是戏篓,他会多少戏,会多少派,谁也不知道,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难怪裴园那么崇敬他。要知道,能惹得裴园崇敬的人可真是不多。但是,他也厉害得像阎王爷,裴艳玲见了他总有点战战兢兢。
裴艳玲是先唱戏后练功,唱戏很好玩,练功苦死人。原来还要会这么多功夫,有把子功、毡子功、唱功、念功、眼功、身架功、鞭子功、靴子功、髯口功、翅子功、器械功……哎呀,数到死也数不完,练到死也练不完,哪儿差一点儿,师傅手里的棍子、马鞭就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好像根本不知道她才是个五岁多的孩子。练腿功,单腿一站就是两个小时,动一下就给她一戒尺。站得裴艳玲浑身麻木,连狠心的父亲都不忍心,不敢看,脾气很粗暴的人,感情往往又很脆弱……
三伏天,李崇帅在麦场中央画两个圆圈,一大一小,刚能站下两只脚。用根绳子系在裴艳玲的腰上,他左手提着绳子头,右手拿根粗柳条儿,让裴艳玲打旋子。肩膀头抬的稍高一点,就挨一下子,低得矮了就打不着。非逼得她飞起来不可,像刮旋风。今天翻四十个,明天翻四十一个,一个一个往上涨,八十、九十……翻六个旋子整一圈儿,那个圆圈儿没有缺口,没完没了,圆的东西可恶又可怕。
冬天,继母给她穿上棉裤棉袄,师傅再让加上一件半大衣,这叫厚上加厚,还得要做那些动作,保持原来的速度。那间用土坯砌成的练功房里,从早到晚都传出咚咚的响声,土面被她的双脚砸低了半尺。跌打滚翻,吊毛、扫腿、单腿砍身,残酷的、原始的、无休无止的训练,使她的脚肿了,腿伤了,贴身的衣服湿了用身子烤干,干了再湿……
裴艳玲害怕了,后悔了。她恨唱戏,恨练功房,恨师傅。但是她起过誓,拜过师,她现在刚懂得爸爸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嘱咐她,已经晚了,没有退路啦,她趁师傅上厕所的功夫,把继母送给她保佑“终生平安”的红丝带子挂在房梁上,拴成个套子,她登着窗台,准备把脑袋伸进去……
继母也看见李崇帅离开练功房,急忙抓r一把炒花生直溜进练功房,想给女儿揉腿揉背。一见艳玲满脸泪花想上吊,吓得大叫一声,扔掉花生直扑上去。她的惊叫声引来了裴园,艳玲“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裴园没有发脾气,哽咽着说:“不是爸爸心狠,演戏不练功,越演越稀松!”《宝莲灯》使裴艳玲饮誉全国。电影则是在她刚度完产假之后拍摄的,谁能看得出来呢?除去脸上略嫌清瘦之外,许多人甚至看不出她是一个女演员。
沉香在深山学艺的那一大套武功技巧,新颖别致,令人心旷神怡,美不胜收。“身轻似飞燕,攀援登山巅;采下灵芝草,为母把药煎”。看过这出戏的人,大概不会忘记沉香这个可爱的形象。
裴艳玲演过数百出戏,为什么《宝莲灯》成为她打红的第一出戏?一九六一年中秋节,毛泽东主席和周恩来总理在人民大会堂点名看了这出戏,演出之后有个记者就向裴艳玲提出了上面那个问题。
这个戏是她自己的戏,是她的保留剧目。她演的另外一些戏则是别人的。
也许是生活的巧合。她是那么喜欢沉香……
演戏可以阐发她生命里无法理解的那一部分内容,武功是她阐释心灵深处的语言。
她挺过来了,跟李崇帅学会了不少老生戏、武生戏、猴子戏。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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