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郗望北走进一车间下线工段,只见车间主任正跟副总工程师童贞一个劲讲好话。童贞以她特有的镇静和执拗摇着头。车间主任渐渐耐不住性子了。这种女人,真是从来没见过。她不喊不叫,脸上其至还挂着甜蜜蜜的笑容,说话温柔好听,可就是在技术问题上一点也不让步。不管你跟她发多大火,她总是那副温柔可亲的样子,伛最后你还得按她的意见办。
车间主任正在气头上,一眼看见乔光朴,以为能治住这个女人的人来了,忙迎上去,抢了个原告:“乔厂长,我们计划提前八天完成全年任务,明年一开始就来个开门红。可是这个十万千瓦发电机的下部线圈击穿率只超过百分之一,童总就非叫我们返工不可。您当然知道,百分之一根本不算什么,上半年我们的线圈超过百分之二十、三十,也都走了。”乔光朴问:“击穿率超过的原因找到了吗?”车间主任:“还没有。”童贞接过来说:“不,找到了,我已经向你说过两次了,是下线时掉进灰尘,再加鞋子踩脏。叫你们搭个塑料棚,把发电机罩起来。工人下线时要换上干净衣服,在线圈上铺橡皮垫儿,脚不能直接踩线圈。可你们嫌麻烦!”“噢,嫌麻烦。搞废品省事,可是国家就麻烦了。”乔光朴看看车间主任,嘲讽地说:“为什么要文明生产,什么是质量管理制度,你在考试的时候答得小-错呀。原来说是说.做是做呀!好吧,彻底返工。扣除你和给这个电机下线的工人的奖金。”车间主任愣了。
童贞赶紧求情:“老乔,他们就是返工也能完成任务,不应该扣他们的奖金。”“这不是你的职责!”乔光朴看也不看童贞,冷冷地说,“因返工而造成的时间和材料的损失呢?”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着郗望北走出了车间。
车间主任苦笑着对童贞说:“服务大队的人反他,我们拼命保他,你看他对我们也是这么狠。”童贞一句话没说。对技术问题,她一丝不苟;对这种事情,她插不上手。她所能做的,只是设法宽慰车间主任的心。
童贞知道乔光朴心情不好,就买了四张《秦香莲》的京剧票,晚上拉着郗望北夫妇一块去看戏。郗望北还没有回家,他们只好把票子留下,先拉上外甥媳妇去了戏院。
三个人要进戏院门口的时候,李干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乔光朴一见他那样子,知道有事,便叫童贞她们先进场,自己跟着李午来到戏院后面一个清静的地方。站定以后,乔光朴问:“什么事?”他态度沉着,眼睛里似有一种因挫折而激出来的威光。李干见厂长这副样子,像吞了定心丸,紧张的情绪也缓和下来了。说:“服务大队有人要闹事。”“谁?”“杜兵挑头,行政科刷下来的王秃子在后边使劲,他们叫嚷冀申也支持他们。杜兵二天没上班,和市里那批静坐示威的人可能挂上钩了。今天下午,他回厂和几个人嘀咕了一阵子,写了几张大字报,说是要贴到市委去,还要到市委门口去绝食。”乔光朴看看精明能干的李干,问:“你点害怕了?”李干说:“我不怕他们。他们的矛头主要是朝你来的。”乔光朴笑了:“那些你别管,你就严格按制度办事。无故不上班的按旷工论处。不愿干的、想退职的悉听尊便。”—个领导,要比被他领导的人坚强。乔光朴的态度鼓舞了李干,他也笑了:“你散戏回家的道上要留神。我走了。”乔光朴冋到剧场刚坐下,催促观众安静的铃声就响了。像踩着铃声一样,又进来几个很有身份的人,坐在他们前一排的正中间座位上,冀申竟也在其中。他那灵活锐利的目光,显然在刚进场的时候就巳经看见这几个人了。他回过头来,先冲童贞点点头,然后亲热地向乔光朴伸出手说:“你回来啦?收获怎么样?你这常胜将军亲自出马,必定会马到成功。”乔光朴讨厌在公共场合故意旁若无人的高声谈笑,只是摇摇头没吭声。
冀申带着-副俯就的样子,望着乔光朴说:“以后有事到外贸局,一定去找我,千万不要客气。”乔光朴觉得嗓子眼里像吞了只苍蝇。在人类感情方面,最叫人受不了的就是得意之色。而乔光朴现在从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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