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渊手一拂,棺材就自行打开了。
里面的人却迟迟不肯出来,似乎是在等着檀渊死透,檀渊也不言语,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外面,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抡起等待,只要是凡人,都是比不过她的,于是里面的那个人终于还是十分稳妥地出来了,借着微弱的光仍然能够看见他一脸得意的神情,而在看见檀渊好好的站在那里的时候瞬间如遭雷劈,伸着手指着檀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想问问我为什么还没死?”
檀渊双手在胸前交叠,露出一个洞察一切却又不屑一切的神情,那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男人只能点点头,随着他点头的动作檀渊这才发现这个人的脸有问题。
刚才他明明那么惊讶,却为什么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眉毛没动,嘴唇没有哆哆嗦嗦,一张一合,而是简单的张开与闭合,就像是做工简单的木偶,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而不能拥有人类复杂的情绪和边线系统。
面瘫?
不,檀渊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光,她一伸手,将手放在了男人的脸上,然后突然大力地揉搓了一下,果然男人都没有发出尖叫,而没有任何表情,檀渊你微微一笑,心中更加确定,手中神力一闪,五指瞬间变得像烙铁一样滚烫,一下子就将男人的人皮面具烫了五个大洞。
然后檀渊手指一抠,就将男人的脸扯了下来!
漏出来的脸竟然是一张银色的面具,贴着脸打造的,檀渊惊讶之余又试着扯动那个银色的面具,这个人还真是可以,弄一张假脸不够,还要弄两张,简直是丧心病狂,你以为你是俄罗斯套娃呢?
檀渊一边内心腹诽着,一边继续扯动第二张脸,却换来了男人撕心裂肺的喊叫,檀渊一开始以为他是装的,结果继续扯了没两下,男人的眼泪都给逼出来了,看来是真的疼。
男人一边哭着一边大喊道:“女侠饶命,这个是我的脸,是我的真脸!”
檀渊瞬间愣住了,怎么有人会有一个银质的真脸,她又不甘心地扯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地放开手,双手背在身后,像是高级领导一样一屁股坐在他的棺材上,对着男人冷冷道:“说。”
男人似乎很不高兴,长久居于上位的他,怎么可能会甘心被她人这样凌辱,但是他确实很有度量,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能屈能伸,确实是大丈夫。檀渊心中这样想着,也不禁更加认真起来,男人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就条分缕析的说道:“我母妃当时十分得宠,可以说是总揽朝政大权,堪比武则天,所以我还没有出生就被立为太子。”
檀渊掏掏耳朵,古代人就是啰嗦,要是这样说,得说道什么时候去。檀渊一边不耐烦的翻着白眼,那边男人却忽然不讲了,似乎是感觉到檀渊的不耐烦,停顿了一下,再次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继续娓娓道来、
“我生下来的时候就带着这样的银色面具,没有人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知道天生就又银色面具,要知道在我们那个时候,不论是谁,如果有残疾,是万万不能被封为太子的。于是朝廷就开始了一场血雨腥风的较量,一方面是以我母妃为代表的势力,另一个方面是以保护皇帝为代表的势力。因为如果我一旦被封为太子,那么一直被软禁在公众,作为傀儡的我父皇,可以说就没有了任何作用,留着只会碍眼,我母妃也必然会杀了他。”
檀渊又朝天翻了个白眼,“咔,说重点。”
男人又一次被打断,停顿了一下,又停顿了一下,忽然委屈地抬起头来,对着檀渊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是重点啊。”
“就是简明扼要的讲故事,懂么?”
“哦,”男人低头继续沉思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后来我母妃和我父皇玉石俱焚了,四周的列国趁机将我们国家瓜分,我们国破家亡了,而我也一直被埋在这个棺材里,一点点长大。再长下去,我的棺材就要不够大了……”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檀渊一拂袖从棺材上站起来,现在你可以提问我一个问题。
男人想了想,说道:“棺材不是用鲜血祭祀才能打开?而且……”男人忽然欲言又止,像做错的小孩子一样不断地低头,又抬头看着檀渊,看一眼又迅速地低头,充分显示出内心的不安与焦灼。
檀渊忽然不耐烦起来,这哪里是个帝王,这分明是个孩子,亏得刚才还装的那么像,一会儿就露馅了,真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檀渊说出了他想说的话,“而且所有供奉鲜血的人都会死掉,你以为我一定会死,所以才答应了我,谁知道我竟然没有死,是么?”
檀渊的语气很平淡,眼神也没有多么冰冷,却将那个男人吓得一哆嗦,半晌才讪讪说道:“是的,我以为……”
“因为我不是人。”檀渊冷冷说道,竟将那个男人吓得腿一软,倒在了棺材里。半晌他才哆哆嗦嗦地从棺材里弹出个头来,两只手扒着棺材的边缘,小心翼翼地看着檀渊,檀渊瞬间就笑了。
“小朋友,难道你忘了你也在棺材里睡过了千八百年么,你也绝对不可能是人,好么。”
檀渊的一番话似乎点醒了这个棺材里的男人,他忽然挺直了腰杆,但是还是有些害怕地从棺材里迈出来,一双滚圆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檀渊,似乎是在等他的答案。
檀渊看着男人这样认真,只能摇摇头说道,其实我是一条蛇,上古时期就存在的一条蛇,我很厉害,我会法术,所以我的血比凡人的血更有效果,本来我的手碰见那个棺材的时候他竟然偷袭了我一口没那个时候这个棺材就已经打开了,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他那个时候就已经被解除了禁制,可以放里面的人出来了,但是你自己不知道,也感觉不到,而且我还在上面施压,让你不能从棺材里面出来,所以你还觉得他没有打开。
那你岂不是在骗我?
男人忽然说道,一副你竟然骗人你是个坏人的表情,看得檀渊一愣,我的天,怎么会有这样天真无邪的皇帝,幸好他没当皇帝,不然还不让人个一生吞活剥了。
檀渊一紧懒得在翻白眼,敷一敷袖子,看着男人说道,我就是骗你了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如果没有我,你永远也推不动这个棺材,你也就永远都别想从这个棺材里出来,所以事实上还是我放你出来的,只是和我们约定的次序不一样而已。
而且,檀渊补充道,在强者面前,弱者最好不要讲道理,因为如果强者讲道理讲不过你,他可以直接动用武力,而那种结局似乎比不说话更要可怕一些。
但是如果不为了自己争取,那不就只能永远做弱者了么?
男人猛地站起来,檀渊忽然发现这个男人虽然很瘦,但是似乎还是挺高的,几乎比自己还高一头,像个细细的竹竿。檀渊忽然有些心软,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下,自己最近似乎感慨良多,可不能这样。
檀渊没有说话,半晌,还是转身对着虚空说道,所以要成为强者啊。即使活着不容易,强者也有强者的不容易,但是还是要不停地努力啊。
男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抬头看着檀渊说,我叫正德,林正德。
正德,倒是个好名字,不过听起来更像是年号,而不是这个一个人的名字,但是过去一个皇帝,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人们对于他的要求大概就只有做一个好皇帝了。可什么样才算是个好皇帝呢?
人们都可以吃饱穿暖是那个时候人们的终极梦想,即使是雄才大略的汉武帝,统一六国的秦始皇,甚至是打到了欧洲的成吉思汗,也没有真正做到这一点,天纵英明的康熙皇帝,也算是博学多才,兢兢业业了,却也仍然没能让他的子民全都吃饱穿暖,可见一个皇帝并不是这么好当的。
而现在这个社会,人们吃饱穿暖几乎没有任何问题,这是什么,这就是生产力。檀渊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词的时候也是懵懂的,但此刻她忽然对这个词有了透彻而深刻的认识,什么是生产力,这就是生产力。
一个民族能够自己自足,能够生存发展,能够有多余的东西储存起来,这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檀渊看着那个叫林正德的男人,拉着他冰冷的手,手中铁链一甩,带着正德整个人飞到了铁链上面,果然别有洞天。
那里有一扇门,竟然是镂空的,上面雕梁画栋的,檀渊却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透过那些镂空的地方她一眼就看见了打开这扇门后面会是什么,那是一张床,一张大红色的床,隐隐的透出一种不安全的感觉,但是檀渊知道她必须去到那里。
门一打开檀渊就掉在了那张熟悉的大床上,无数的人影立刻猛扑上来,似乎是打算将檀渊掐死在床上,同时无数的灰色的东西也一下子从檀渊的脑海中出现,檀渊立刻意识到这些灰色的影子是不敢杀死自己的,因为那个人,那个带着面具的人,他是喜欢自己的。
檀渊猛地一挥广袖,将那些人屏退,带着天蚕宝宝一脚踹开了门,正好看见方凉和那个面具男打得难分难舍,檀渊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将那个对自己没有防备的面具男狠狠地踹到了一边,同时手中神力化成网,一下子将他兜住,就像扑住鱼的网。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檀渊和方凉互相看了一眼,确定对方都没有事情之后,檀渊走过去将那个男人的面具摘掉,露出那张风情万种的脸,然后檀渊微微一笑,手贴在男人的脸上,温情脉脉的抚摸着。男人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眼前的这一幕,瞬间表情变得温柔起来,任由檀渊抚摸着,像一只非常享受的小猫。
檀渊趁机一把将男人的这一张面具也撕扯下来,然后三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彼此。
竟然是你,檀渊说道。
果然是你,方凉说道。
路西法看着檀渊和方凉,忽然仰天长笑起来,笑完了之后看着檀渊说道:“没错,是我。我是世间最后的魔,而我要做的就是复生那些魔,不管我愿意不愿意,都要这么做,而你,对,就是你,你也是世间最后的魔。”
檀渊惊讶的看着路西法指着自己的手,心想你脑子有泡吧,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是一条自由活泼的大蛇,可能因为那个时候清泓子死了有一段恶怨缠身的岁月,但是现在老娘又好了,怎么可能是他说的那个魔。
但是路西法却继续说道:“就像亚当和夏娃是人类的祖先一样,我和你,是恶魔最后的选民,我们在恶魔灭绝的那个时代侥幸幸存了下来,不知道被藏在哪里,散落在哪里,成为恶魔一族最后的火中,只有我们在一起,才能够让恶魔们发展壮大起来。”
“你脑洞太大了吧。”檀渊忽然笑道,转头看着方凉,却见方凉一脸的严肃表情,檀渊忽然感到毛骨悚然,他那样严肃,难道自己真的是,而他早就知道?
“有什么可以证明?!”檀渊忽然问道。
路西法微微一笑,说道:“你的心,你的心事黑色的石头,但是会发出火红的光芒,而且还能流出人类的血液。”路西法这样说着,竟然将自己的心掏了出来。
那是一颗发着光芒的黑色的心,檀渊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颗恶魔的心,单不说那扑面而来的邪气,就是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就让人知道那绝对不是正常的心,因为那颗心是黑色的呢,而黑色的东西还能发出各种各样的光来?这根本不合逻辑。
似乎是为了验证什么,檀渊一下子将自己的心也掏了出来,竟然也是一样的心脏。
檀渊瞬间就懵了,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求助似的看向方凉,方凉则微微一笑,给檀渊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的力量,他将自己的蓝色灵力放出来,然后将灵力一点点缠绕着那个黑色的心脏,再将它放回檀渊的胸口处。
将一切抹平,就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这种事情一样。
而对于路西法来说,一切就都不一样了。路西法看着方凉和檀渊,忽然说道:“既然你不愿意振兴魔族,我就成全你。”说着路西法将自己的心脏捏碎,然后他整个人也像是破碎的瓷器一样,瞬间开裂成一道道的,变成了一块块散落在地上。
而与此同时,整个房间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空间迅速的扭曲,而一股非常强大的魔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卷了过来,一个婴儿的啼哭声忽然传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底。苏若和崇祯也趁机撕开了裂口赶了过来,和檀渊,方凉回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旧恶魔的死亡是新恶魔的诞生。”方凉忽然说道,“新的恶魔已经诞生了,而且,还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恶魔,我们今天,大概都要死在这里了。”说完方凉看着檀渊,檀渊虽然有些吃惊,但是一点也不后悔,似乎觉得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几个人立刻站好了队形,等着身边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呼号着的鬼魂一点点冲出来,然后飞往人间各地,消散干净之后一个圣洁的婴儿缓缓从地底下爬了出来,一步一蹒跚的往檀渊身边走。
檀渊看着她,没有心软,而是将身上所有的力量都打了出去,似乎是打算一下子消灭掉这个婴儿,但是婴儿的力量也十分强大,就这样被檀渊打中,却没有任何伤痕。无奈之下几个人只能一起用力,将所有的神力灌注一起,对准了婴儿打过去。
婴儿眨着眼睛看着众人,忽然一伸手,竟然掐住了方凉的脖子。
“放下他!”檀渊忽然大喊道,但是似乎那个婴儿并不打算听檀渊的,檀渊猛地闪身过去,狠狠打向那个婴儿,然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眼看着方凉已经被掐的几乎翻了白眼,檀渊心中立刻想到了什么,伸手将自己的心脏掏出来,然后拿着那块石头伸手掏到了那个小孩的心脏。<ig src=&039;/iage/7657/338674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