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一块儿骑车往梅的家去。路上,有不少小伙子姑娘骑着自行车还勾肩搭背,如一对对比翼双飞的燕子。当两人来到一条僻静的马路上,月光从槐树上泻下来银子似的花花点点,地上落了一层乳白色的槐花,空气中也飘散着槐花的清香。胜子一时觉得这地方是那么的幽静那么的美好,要是挽着梅在这里缓缓地散步那才棒呢!他几次想伸出手去扶梅的肩,又怕她不高兴不愿意没敢。到了梅家的宿舍楼前,二人下了车子,梅说:“胜子,谢谢你了。”又说,“今天上数学,老师讲的课挺重要,也挺难学的。抽空我帮你补补吧。”胜子自然很乐意,就问:“么时间?”梅说:“我上班挺正常,也很少加班。星期天行不?”胜子说:“行。”又问,“上哪儿去?”梅笑了,歪起头问:“你说呢?”胜子想了想,说:“我家里,房子太窄小。再说,每到星期天我妹妹的男朋友都去。对了,”他鼓了鼓勇气,说,“咱们上莲花湖公园,行不?”梅爽快地说:“行。后天上午九点,在公园西南门,你等我。”胜子说:“八点半吧。”
梅说:“八点半也行。”胜子还有点儿不放心:“星期天可一定去!”梅说:“怎么,你还信不过我?”胜子忙说:“哪能呢!”很高兴地说了声,“再见!”骑上车子,如一团火奔回配件厂。
两人的感情发生了一个飞跃,是打莲花湖公园约会八天之后,晚上下了课,胜子送梅回家路上,梅不小心的一个“马失前蹄”。
那天梅上穿一件白短袖衬衣,下穿一条白色的百褶裙。骑起车来裙裾翩翩飘动,如一只展翅飞翔的蝴蝶。走了一段路,他正要对梅说句什么,忽听“扑通”一声,随着一声尖叫,梅连人带车栽到一个下水井里。同时有玻璃片粉碎的脆响。原来,路边的下水井盖子不知让哪个贼人给偷走了。城市里发生这样的事屡见不鲜。有的下水井盖子被盗走,掉进去孩子还被淹死过。
胜子忙扔下车,上前去扶梅。梅被卡在自行车的前轮与大梁之间又卡在了井口上。胜子从来还没碰过梅,这时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先把压在她身上的自行车轻轻搬开。又恐她掉到下水井里去,就伸出右手搂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抱到井外边,一连声地问:“怎么样?伤着哪儿了?”
梅丢了眼镜,什么也看不见,双手使劲抓住胜子的胳膊,哎哟哎哟地叫着,站不起来,也说不出话。胜子想莫不是摔骨折了?先去找到梅的眼镜,却只剩下个细细的框。又去推过自己的车子,想扶梅上车的后座。梅却怎么也站不起来。胜子稍犹豫了一下,心一横,手伸到梅的腋下,把她抱了起来,横放在后座上。梅仍坐不住。胜子又抱起她,让骑跨在后座上,双手抱住车座。胜子记起附近有个市第三人民医院,就左手推车,右手搂住梅的腰扶着她,说:“坚持着点儿!坚持着点儿!”大步朝医院跑去。
到了医院门口,胜子要扶梅下来,梅却下不来车。胜子又把她横抱了起来,自行车“咣啷”一声倒了没上锁也不管了。他走上台阶,用屁股拱开医院的木框玻璃门,把梅放在门厅里的连椅上,就去敲急诊室的门。敲了好一阵子没人来开,就又敲。这时门开了,露出一个戴白帽子的女护士年轻的脸来,冲他吼道:“敲么敲么!烦死了!”
胜子急急地说:“大夫大夫,有人摔伤了!是不是……”女护士说了句:“挂号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胜子东跑西窜到了挂号处,敲那个小窗,小窗开了。胜子说:“大、大夫,挂、挂急诊!”里面一个老鼠脸留着几根鼠须胡子的年轻男人冷冷地问:“内科外科?”胜子说:“外科。”就等那人给挂号单子。可老鼠脸男子没行动。胜子问:“大夫,单子?”那男人仍是一张老阴天无表情的脸,翻翻老鼠眼:“交钱呀!不交钱能给你单子?”胜子急忙摸口袋,只带了三四块钱,忙递了进去。老鼠脸男人扔出来一张单子又扔出来剩下的钱,“啪”地关上了小窗户。
胜子跑回连椅旁,这才吓了一跳,梅的头上脸上全是血,胸前的衬衣被染红了一大片。右腿上的血也直往下流,在白嫩的皮肤上如三条蚯蚓。他急忙抱起梅来到急诊室门口,又敲了好一阵子,门才开了一道缝,又是露出那个女护士的半个脸。胜子把手中的单子递给她,她才开了门。胜子抱梅进屋,女护士说:“等会儿呵!别动屋里的东西!”就出了门。胜子以为她找大夫去了,等了好几分钟,不见人回来。而梅头上的血,却从头发里渗出来,顺着苍白的脸一个劲儿地往下流。白衬衣白裙子上的血滴如一片片梅花。梅刚才并没看见自己身上的血,这时一摸脸上,满手是血,心里一害怕,鼻子就抽泣起来。她不太好意思哭出声,两手死死地抓住胜子的胳膊。胜子看看她的脸上、眼睛上没有伤,才略放了点儿心。忙安慰她:“别哭别哭!别害怕!没事儿没事儿!”
又等了几分钟,仍不见来人。胜子又着急又担心,看看旁边桌子上白色搪瓷盘子中的酒精瓶、镊子、棉球,犹豫了一下,拿起一把镊子,夹起一个棉球,就给梅擦脸上的血。这时女护士进来了,后边跟了个趿拉着拖鞋打着呵欠的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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