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星期天下午不去学校,她会整整睡上半天。有时刚吃过晚饭就上床大睡了。似乎在表示一种反抗,一种愤怒。我心中不快,却也不去管她,隔一段时间不让她大睡一次,她的身体会吃不消的。我是经过开夜车锻炼的尚且熬不住,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又怎么能熬得住呢?越紧张她越能大睡,说明她心理素质不错,颇有点大将风度。有时还听音乐,听相声,嘴里哼着流行曲,兴致上来还要跟我开玩笑。我却笑不出来,感到困惑:她心里到底有没有压力?是她升学还是我升学?
这一点像她的母亲。在这篇短文里我老是说我对女儿怎样,我对女儿如何,很少提到妻子对女儿如何,妻子对女儿怎样。她主张顺其自然,让孩子吃好穿好,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和父母的关怀,至于学习,女儿已经懂事了,别管得太多,别瞎操心。她厚道心宽,没有我那么多思想活动,也很少跟儿女们进行长篇大论的谈话,她的疼爱多体现在行动上。所以,儿女们对她亲近,而对我就有点敬而远之。如果我们夫妻俩对某一件事情意见不一致,儿女们很自然地全站到她一边。我在家里经常是少数,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是孩子们的朋友,而不是他们的父亲。做父亲就要这也担心,那也负责。而这种担心和负责却未必是孩子们所需要的。当初跟儿子的关系就足以让我深思许多东西,从他上初中到进大学这段时间里,父子关系老是跟着他的分数线起伏不定,时紧时松。直到他参加工作才恢复自然和谐。现在跟女儿的关系又有点紧张,除去跟她谈她的学习,似乎没有让我更感兴趣的话题。而谈学习正是她最厌恶的话题,常常一言不发,我问三句她最多答一句。而且非常简练,答一句顶我问十句。相反,跟我的一位朋友(也恰巧是她的校长〕倒是无话不谈。我有时不得不间接地从朋友那里了解一点自己女儿的思想动态。那位朋友不愧是优秀的教育家,严格信守对自己学生的诺言,不该告诉我的决不讲一个字,宁让我馗尬也不辜负自己学生的信赖。
我把父亲这两个字理解的太神圣、太沉重了,因而潇洒不起来。好在我还有自知之明,在不断观察,不断思考,不断修正自己。
享受高考一九九四年夏天漫长而奇热,我想跟社会爆炒高考有关。
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哪,社会就已经把高考的气氛造得十足了,学校召开家长会,报纸、电视、广播等各种传媒天天是高考、高考,幵讲座,设专栏,讲学生该怎样复习,怎样应考,怎样调节自己的心理。对考生家长讲的就更多了,大家都出于好心,人人都可以出主意,要照顾好考生,给他们做好吃的,增加营养,又不要让孩子感到是专为他们做的,以免增加他们的心理负担。千万不要给考生施加压力,家长不得老谈高考的事,要劝孩子多休息,多陪他们外出散步,缓解紧张情绪。
社会把高考锣鼓敲得惊天动地,家长却要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岂不让孩子觉得反常,心理压力反而会更大?
今年我们家是高考户。对种种高考指南虽心存疑虑,还是照办为妙,多加一分小心总没有坏处。谁料我的女儿颇有点大将风度,原来心理负担就不重,见我不问她的功课只督促她休息,一下子彻底轻松了。中午要午睡两个小时,晚上不到十点钟就上床,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八点钟,剩下的时间是看电视、听音乐,跟我聊天,好像高考与她无关,把功课扔在了九霣云外。
我也装出一副大将风度,像没寧人一样看着她享受青春的轻松和快乐,她找我聊时我也尽力克制着情绪陪她说笑。这样过了几天,我就坚持不住了,推翻了所有高考指南上的教导,还是按自己的主意办吧。严肃地跟女儿谈了一次话,对心理素质较差的孩子,家长要尽力减轻孩子的心理压力,对你这种心理素质不错的孩子,家长施加点压力也没有关系。我给她制定了作息时间表,晚上十时前不得上床,早上六时必须起床,中午只能睡一个小时。我自知风度全失,恢复了一个地道的火烧火燎的考生家长的面目。
女儿听完我的要求笑了。
我问她笑什么?她说早知道我让她休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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