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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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3

    他的烟在上衣口袋里。爷爷示意了一下,我走过去,为他掏出一根烟,点着。只见他猛吸了两口,然后将烟吐掉。

    男人开始说话了。他说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真相。他说,这女人叫史桂花,是他的婆娘,明媒正娶,割的有结婚证。他这次,是接他的婆娘回山里去,山里的夏粮已经下来了。

    男人的话吓了我一跳。我走过去,掰住新媳妇的脸瞅了一阵。“确实是我碎叔的媳妇。这男人胡说!”我向在场的人大声地说。

    爷爷却坐立不安,有些惶恐起来。“不会有这种事吧。哪能哩?”他小声说。

    “是的,大!这是真的!”新媳妇这时也接上话茬了。她说,之所以到高家来,是他们俩想下的计策,主要还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还说,最初他们也没这个意思,只是话撵话,一步步撵的,才最后成了这个样子。其实,最初,她还是上了我爷爷的勾竿,一步踏错的一就在这茶摊前。因此我爷爷是主要的责任者。

    “天下竟有这样的日怪事!”爷爷说,“你把我们耍了一回!”“不是我们耍你,这是年馑逼的!”那男人压低嗓子说。

    爷爷的嗓门提高了,他说:“我不准这贱货走,她跟我儿子拜了堂,行了大礼,她就是我家的媳妇。我要把她看牢,死也死在高村。”新媳妇听到这话,呜呜地哭起来。

    那男人却没有被这话吓住,他的嗓门也提高了,他说:“两条腿在她身上长着哩,你能看住?你们没有割结婚证,没有办户口,你们才是犯法的。再说,你私设公堂,更是犯了王法,我还要到地方上去告你们哩!”这话算说到了厉害处,爷爷语塞了。生产队长听到这话,也觉得不对头,悄悄溜回自家门口,伸出耳朵来,往外听。

    爷爷缓过气来,他又问你们真的割了结婚证吗?啥时割的?该不是诈我们吧!”“割了都两年了。这不,你松开手,我给你取!”那男人说。

    松了手脚以后,那男人解开裤带,从裤头的暗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果然是一张结婚证,上面有扬郭镇公社的章子和年月日,还有这一对男女的官名。

    爷爷招招手,要过结婚证。他把结婚证放在青光眼前,看了半晌,然后一把把它撕了。“这哪里是什么结婚证,分明是一张擦尻子纸么,你想诈我们!”爷爷说。

    那男人并不急。他笑了,他说:“老汉爷,你失算了,结婚证是两张,你撕了这张,那张还在我家箱子底下压着哩!”这时候,爷爷的弟弟,碎叔的亲生父亲,那个曾经当过土匪又当过共产党的人来了。这是一个谁也不敢惹的大能人,目下是下游一个大队的支书。爷爷已经没诀了,他像望救星一样望着他的弟弟。但是,这个人在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也摇摇头,说赶快收场吧,咱们只有自认倒霉了。

    一直没有吭声的婆,这时候突然说话了,她提出要收养这孩子。她说,记得她不止一次说过,孩子养在谁家,就是谁的,她现在把这话再重复一遍。那男人听了,刚要张口,婆阻止了他。婆说,这话她是问新媳妇,没有这个“野毛光棍”的事。

    新媳妇哭起来,望着婆怀里的孩子。“我的头生,我的头生!”她舍不得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

    男人不顾婆的阻挡,这时候说话了。他说:“送给高家吧,只要家具还浑全,不愁再生不下的!”新媳妇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婆抱着年馑,回了屋子。任凭茶摊前再发生天大的事情,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她也叫我回去,我热闹还没看够,不愿回,挣脱了她的手。事后,婆对我说,她早就看出新媳妇来路不明,像是结过婚的样子一她的脸开过。

    那两个山里人就要走了。

    “你真的没有一点留恋的意思吗?”碎叔问新媳妇。

    “可怜可怜我的难处吧!我会记着你的!可是现在,我得走!”新媳妇抹着眼泪说。

    碎叔在这一刻,表现了一个男人的大度,他借了一辆自行车,推着媳妇,一直送过了火车路。那男人有些理屈地跟着他。

    我牵着新媳妇的手,将她送出村子。“让我最后一次叫你一声‘新妈’吧!”我说。

    新媳妇说,你心地善良,性格又硬,你将来会有大出息的!新媳妇这件事,给爷爷以沉重的打击。他明显地衰老了,对茶摊的经营也不那么热心了。过往的客官,他不轻易地招呼他们,除非他们自己走到茶摊跟前。没人的时候,他就静静地一个人坐在交椅上打盹。他打吨的样子很怕人,勾着头,垂着眉眼,仿佛死了一样。婆说,阎王爷在叫他哩!不久后他赶了一次集。这次赶集使他又经受了一次打击,而且给这个经济拮据的家庭,带来了好几年的困难。

    事情是这样的。爷爷过上三两个月,就要赶趟集。他赶集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去吃一次肉。这次,婆只给了他两毛钱。婆说,钱要当钱用。疼小不疼老,疼下不疼上,得省下钱,给小年馑买些吃货。“得五毛,最少得五毛!才能买一碗大肉熬萝卜片。”爷爷说。爷爷不再央告婆了,他要我去抓鸡,他要抓一只母鸡到镇上去卖。爷爷说:“哈哈,我只值两毛钱!我这个掌柜的只值两毛钱!”婆见我真的去抓鸡,让步了,她让爷爷张开手心,将一分一分的钱,数到五毛,然后叫爷爷上路。

    晌午还没端,爷爷就回来了。院子里传来咩咩的羊叫。爷爷又做了一件赢人事,他这时满面春风,将拐杖礅得地皮“咚咚”直响。爷爷说,这只羊只三百元,况且肚子里还怀着羔。像这样的母羊,如今市面上没有八九百上千元休想买到,一只羊羔也得三百元哩!他这不是买的,简直是捡的!他说他憨,结果发现世界上还有比他憨的人!爷爷说的是实情,当时的羊价,确实是这样的。高家渡上,爷爷的茶摊上,来来往往的,有的是买羊的人卖羊的人,这个价大家都知道!“你这一辈子,做过几件赢人的事呢?该又不是上当了!”婆尽管满心欢喜,但是还是有点不放心。

    最欢天喜地的大约就是我了。我做梦都想拉一只自己的羊,羊后边再跟上狗,跑到渭河老崖上去放。一边放一边吆喝着:我的羊不认得你们,你们离远些,操心它抵你。可是爷爷阻止了我,他不让拉着羊去放,他说羊肚里有胎,得当事一些,溜了胎,你担当得起吗?说着,他将羊拴到了大槐树底下他的茶摊前。

    我只得去拔草。

    行前,我听见婆追问爷爷,钱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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