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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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若连带着改了他的命格,那法力也会全数反噬到自己身上。到那时,她不是半死不活,就是半活不死。

    可是,她只能这样。

    凤隐催动口诀,那道白光愈来愈强--电光火石间,杀戮突然停止,因为高洋杀着,杀着,突然见到狱囚中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囚,他色心大动,当下扔了剑,当着众人的面,一掌撕碎了女囚的衣服。

    犯了死罪的人很少有善类,美丽的女人也不例外。而那美丽的女囚半推半就,竟……顺从了。

    虽然两人的身体由柱子上悬挂的帷帐挡去了泰半,但女囚白皙纤细的小腿露出半截,脚趾微微蜷起,晕出淡淡的桃红色,暧昧的呻吟声和喘息声无可避免地回荡在绮丽的宫室之内。

    堂堂皇帝和一个死囚在大殿之上,当着诸多人的面表演起了活春宫,委实荒唐。

    凤隐忙撤回法力,却因收得过猛,身子不由晃了晃。袁檀手快一把搀住了她,他望着她,目光瞬息万变,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凤隐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幸好,捡回一条小命。旋即又摸了摸脸,不禁佩服起袁檀的深谋远虑,“你若没给我抹泥巴,指不定我也会遭受污辱。”

    “除非我死。”袁檀一字一字缓缓道。

    呻吟声越来越大,方才坐在高洋膝上的女子眼中闪过浓浓的妒意。

    隔了好一会儿,*方休,帷帐后传来高洋浪荡的笑声,他衣衫不整,脚步不稳地走出,招手唤来近侍,大笑道:“深合朕意,诏封为嫔。”

    说完,抛下众人,独自离去。

    殿上的女人缓缓走下来,女囚早已着好衣衫,脸上未褪的红晕和颈项上的红痕在在惹人遐思。女人冷冷瞥了她一眼,傲然越过,她身旁的侍女忙跟上,低声啐道:“薛嫔娘娘,她一个低贱的女囚凭什么和您平起平坐!”

    侍女的话刚好落入袁檀耳中。

    只听薛嫔咬了咬牙道:“明日陛下率百官和后宫在城东举行马射,她不去也就罢了,若是去了看我怎么让她难堪。”

    ***

    袁檀和凤隐还有剩下的死囚被关在皇帝寝殿两侧的耳房里,估计是怕皇帝半夜起来想杀人,便把他们关在耳房里以做备用。

    毕竟是皇帝寝殿旁的耳房,虽然人多显得拥挤了些,但是房屋很华丽,而且实用。

    那些死囚纷纷蜷缩在角落里,互相依偎着,战战兢兢,甚至有人泣涕如雨,屋内连个蜡烛也没有,只能靠着从窗牖投来的月光分辨事物。

    凤隐和袁檀坐在西南隅,她静了片刻,轻声问:“你饿吗?”

    在牢里还有饭吃,皇宫里却没饭吃,凤隐由此得出一个结论,牢里的待遇比皇宫里的好。

    袁檀摇头,半晌,忽然轻声道:“阿隐。”

    凤隐:“嗯?”

    袁檀正欲说什么,突然吱呀一声轻响,窗子被人从外边打开,紧接着一个白色的布袋被扔进来,随即窗子又阖上。

    一个胆子稍微大些的上前打开布袋,借着月色,众人瞧得分明,是蒸饼,可是数量根本不够分。

    只见那群囚犯犹如饿虎豺狼蜂拥而上,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争夺战,由于每个人手上都铐着铁链,入耳处一阵噼哩啪啦金属剧烈撞击的声音。

    都大难临头了,还因为一点吃食大打出手,不是让亲痛仇快么?也许高洋很乐于见到这一幕。

    凤隐手脚冰冷地缩进袁檀怀里,他垂眸,直直看着她,那双眼在莹莹月色里熠熠发亮。

    凤隐耳根一红:“你老瞧着我做什么?”

    袁檀没说话,在她颊畔落下一吻,他的唇冰凉冰凉。

    凤隐直觉用手背挡住脸:“我的脸脏。”

    袁檀轻笑:“我不嫌弃。”

    “那你随便亲。”凤隐自发地把手放了下来。

    两人都刻意避开沉重的话题。袁檀静了会儿,轻声道:“有时候想想,我似乎从没为你做过什么,明明你的要求那么小。”

    凤隐一怔:“什么?”

    “在我家后院竹林里,你让我弹《凤求凰》给你听,不过没有弹成,在崔家花园里你让我作画给你看,那幅画也没完成,说好要带你去看大草原的,眼下似乎不太可能实现。”

    “确实,这些芝麻大点的事你没做过。”凤隐轻缓地说着,声音沙哑,“可是你等我等了七年。在磅礴大雨下背着重伤的我徒步下山。在邺城郊外你明明可以自己跑的,却没有舍我而去。也许别人的爱情需要风花雪月,可是我只在乎能拥有一颗诚挚的心。”

    幽幽月色透过窗纱洒进来,笼在身上,如此宁静美好。袁檀目光移向窗外,沉默半晌才道:“我听说冥界有一种忘川水,喝了可以令人忘记前尘往事?”

    “有啊,怎么了?”

    “很好。”袁檀神色淡淡的,“若是我有什么意外,你就把我忘了吧。”

    凤隐猛然坐直身子,脸色惨白:“你说什么?”

    “你不要动,听我把话说完。”袁檀把她按进怀里,低声安抚了几句,又道,“其实在建康那会儿,你对总是我若即若离的,只因为我是个凡人,终究有一天会死去。是不是?”

    凤隐没说话,头深深埋在他怀里。袁檀续道:“我也知道你一直想离开我,可是人生漫漫,一个人未免太过孤寂,我那时只想不择手段留下你,完全没有想到身后之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是我自私了,当初不该使手段逼迫你留下。”

    凤隐猛然抬头,一字一字说:“可是我喜欢你的不择手段。”眼一眨,落下泪来,“你不是一向很有办法么?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袁檀托起她的下巴,缓缓拭去她的泪水,连带着脸上的泥巴也被拭去。他怔怔地看了会儿,道:“我们现在处于完全的劣势,根本毫无办法可言,而且高洋心思诡异难测,我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凤隐眨了眨眼,渐渐平静下来,轻声应道:“好,我们做最坏的打算,你死我死,你生我生。还有,忘川水是给凡人喝的,对我不起作用。”

    袁檀心头一痛,面上却是一派沉静:“我终究会死的,差别只是早晚罢了,你早该有心理准备的。”

    “我没有准备,我以为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一切可以从长计议,可是怎么、怎么会这么快,甚至连半年都不到。”凤隐轻声道,“袁檀,爱上你这样美好,我舍不得,舍不得。”

    第35章 天子御囚(下)

    耀日灼灼,侍卫执戟而列,庄严肃穆;皇家的宝盖羽幡,映天蔽日,鼓声喧天。中间笔直的御道上,侍卫跸喝开道,皇帝弃车乘马,身前身后随扈如云,宝马香车,连绵迤逦。

    自宫城南门口至宫门前宽阔的广场,道路两旁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而他们这些供御囚被几个侍卫押着走在队伍的最后头。

    凤隐近旁的两个小宫女一看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眼角眉稍里掩不住雀跃道:“陛下要在城东举行马射游戏,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盛况。”

    马射?顾名思义,就是骑马射箭,凤隐陡然背脊一寒:这高洋的打算该不会要把他们当活靶子吧?一抬眼,便对上袁檀的目光。

    袁檀已经猜出她的想法,讽笑道:“以他的暴虐残忍,完全有可能做出以人当箭靶的可能。”

    “你们两个又在这里交头接耳地做什么?”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

    凤隐和袁檀同时回头,只见一个侍卫挥着鞭子大步走来。对方待看清凤隐的面容,不由呆愣在原地,半晌,收起鞭子喃喃道:“怎么隔了一夜,这些囚犯里多出一位大美人来?”

    凤隐十分佩服那个侍卫,悄声与袁檀道:“我满脸泥巴他竟然还看出我是个美人,目光是何等的犀利。”

    袁檀轻抚着她的脸,目光深深:“你昨天流了那么多眼泪,我替你擦了又擦,哪还会有什么泥巴。”

    凤隐大惊:“这可不行。”连忙蹲到地上捡泥巴。

    虽然她对美丑没什么太清晰的概念,不过据周围的人说她长得还算不错,否则九重天上的太子殿下也不会单凭一幅画像就看上她,即使那幅画像是修饰过的,但和真人不会差太远就是了,所以露出脸来是真的很危险。

    凤隐正要将泥朝脸上抹,袁檀忽然拉起她,轻声笑道:“这样很好,我想再看看你美丽的模样。”

    这话无端令人心酸。

    这时,后头御道一侧并排行来两驾步舆,步舆上的两人正是上次的薛嫔和那个女囚。

    薛嫔高髻嵯峨,锦衣逦迤。女囚飞上枝头做了凤凰,也是珠翠满头,华服在身。两人言笑晏晏,看起来相处融洽,眼神分明凛冽如刀。

    袁檀盯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

    凤隐察觉到袁檀异常的沉默,迟疑半晌道:“那个女囚只凭一张脸就飞上了枝头,要不我也去色诱高洋,我们再趁机逃跑?”

    袁檀侧过头来,看着她,并不回应,眼里有暗流涌动。

    凤隐讷讷地说:“你起初不也是打算色诱什么大将军?”

    “我并没有打算真的色诱。”

    “我也没打算真的色诱。”凤隐直叹气,“我只是想争取一些时间,也许会有转机呢。”

    这时,两驾步舆愈来愈靠近,袁檀瞄准时机,打出一枚石子击中抬步舆的人的手,对方吃痛,手劲不禁一松,步舆失去平衡,向右侧翻倒。

    薛嫔狼狈地自步舆上摔下来,打了个滚,恰巧滚到凤隐脚下,头上的玉钗步摇掉散落到地上。

    薛嫔反应很快,拽着凤隐爬了起来,她似乎把凤隐当作了自己的侍女,身体靠着凤隐,还死死地她的手不肯松开。周围的侍卫侍女如梦初醒,纷纷围了上来,作出关切状。

    那只做了凤凰的女囚瞧见薛嫔摔得如此狼狈,掩嘴直笑:“姐姐可要小心点。”一番嘲笑后,扬长而去。

    薛嫔一手撑着额头,待那股疼痛减弱,才放下手,积蓄的怒火正要爆发,一抬眸对上凤隐的脸,呆了一呆,再看凤隐的打扮,登时让她想起了昨日那个女囚就是靠着一张脸媚惑了皇帝。

    心念及此,薛嫔反而平静下来,寻思着找个借口把凤隐杀了,免得让皇帝看见又多一个与她争宠的。但眼下她若说要杀凤隐,侍卫们肯定会说这是供御囚,本来就是供皇帝所杀的,她实在不必多此一举,而且皇帝出行在即,在这里杀人未免不祥。

    这里不能杀,那就只能另择一处了,总之,她绝对不会让皇帝有机会看到她。

    几乎是立即的,薛嫔有些嫌恶地甩开凤隐,前行几步对自己的侍女低声吩咐了一番,便坐上步舆离去。

    薛嫔的侍女疾步走来,看了眼凤隐,对着旁边的侍卫头儿低声道:“薛嫔娘娘说了,城东有一片幽深的树林,待会车驾行至树林,你悄悄把那个女囚拖到树林里杀了。”

    这侍女很会办事,不由分说地往侍卫头儿的怀里塞宝贝。侍卫头儿嘴上说着不敢不敢,却还是笑纳了。

    少一个死囚皇帝不会知道,但若因为一个死囚得罪皇帝宠爱的薛嫔,那就不划算了,更何况还有好处可得。所以薛嫔侍女的话刚出口,侍卫头儿立马同意。

    薛嫔侍女和侍卫头窃窃私语的一幕落在凤隐眼里,她脑袋有些发懵,望向袁檀:“你要干什么?”

    袁檀勾起唇角微微笑了,那丝笑竟有些说不出的落寞:“我知道你虽然有伤在身,但一两个侍卫你还是对付得了的,是不是?”

    袁檀早就计划好一切。

    宣光殿上,他察觉出薛嫔善妒,便寻思着利用,机会很快就来。

    擦去凤隐脸上的污泥是第一步,弄翻薛嫔的步舆引起她的注意是第二步,利用薛嫔的妒嫉心赶走凤隐是第三步。

    每一步可能出现的意外他都想到了,他料定薛嫔一定想杀掉凤隐,但她若是光明正大地杀很容易惹人疑窦。而他知道自皇宫到城东大驰道会经过一片树林。

    这个季节,树木长得正是郁郁葱葱,只要不发出声音,藏身其中,很难被人发现,所以很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很适合……逃跑。

    如果中途不出现什么意外,凤隐应该可以逃跑。

    “你到底想干什么?”凤隐见袁檀不答,自己沉下心来想了想,突然觉得醍醐灌顶,她抖着声音道:“原来你是这样打算的么?”

    “我若死了,来生你再来寻我。”袁檀神色淡淡的,很是看得开。

    凤隐面色发白,涩声道:“我明明比你强很多,到头来却还得让你保护,你让我情何以堪?”

    袁檀轻叹一声:“一个男人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又让我情何以堪?”

    凤隐垂下头,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双脚碾着泪水一步一步前行,视线渐渐模糊,她看不清袁檀的脸,眼前是大片幢幢的人影。

    出了城郊,果然有一片蓊郁的树林。

    凤隐身子虚弱,比不上健壮男子的脚力,自然落在最后,袁檀亦陪在她身侧。他们身后是幽深绵长的树林,疾风撩得树叶哗哗作响。

    这时,本在前面的侍卫头儿朝下属使了个颜色,那下属会意,悄然移步到凤隐身后,凤隐身子一僵,悄悄凝神聚气,无论如何她要与袁檀在一起,谁都阻挡不了。正这么想着,却见袁檀握住了她的手,他轻声说:“不要浪费你的法力,更不要浪费我的一番苦心。”

    凤隐一怔,身后猛然探出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她蓦然睁大眼睛,手指死死地扣住袁檀的手。他深深看她一眼,似是诀别,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用力将手抽回。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顷刻涌出,凤隐想挣扎,可是袁檀的心血岂不白费?抬起的手又默默放下,任由对方将她拖往树林深处。

    凤隐以为那侍卫要杀她,自是要反抗,却不料对方放开她后,憨厚的脸上还有些腼腆:“头要我悄悄把你解决掉,可是这么美丽的姑娘我实在不忍心杀,你走吧。”

    凤隐呆了一呆。

    那侍卫霍地拔出长剑斩断了她手上的铁铐。

    凤隐继续一呆。

    “快走吧。越远越好。”那侍卫说完,转身离去。

    凤隐一下子坐到地上,依照高洋嗜血的性子,袁檀此去必定凶多吉少。要她眼睁睁看着他死是万万不能,可是该怎么救他?她不由想到宣光殿上高洋临幸女囚的那一幕,虽然屈辱,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是,又该怎么吸引到高洋的注意呢?

    凤隐定了定神。幽深的林间大道上,浩浩荡荡的仪仗自眼前迤逦而过,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若是冒犯了皇帝也会引起他的注意吧?

    只能如此了。

    凤隐忍着钻心的痛楚快步往前走,一心想追上高洋,幸好由于仪仗浩荡,皇帝的车驾行驶得十分缓慢,高洋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捂着胸口又强撑着走了数十步,终于超过他们。

    全身仿佛要虚脱,凤隐藏在树后喘了口气,等了一小会儿,陡然自树后转出身来,立在路正中间。

    一行队伍宛如炸开了锅,众人纷纷骇然抽气,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面容苍白的女子。

    领头的侍卫打马上前,喝道:“大胆!竟敢冲撞陛下的大驾!”不由分说地就要将凤隐绑了。

    “慢!”

    但见一人跨马而出,一身戎装,腰间别了把剑,虽然其貌不扬,但他懒洋洋地坐在马上,一手扣剑,微扬着眉,深沉的眸子看着凤隐,浑身散发者迫人的气势。

    凤隐抬眸直视他,眼里毫无畏惧。

    第36章 柳暗花明

    凤隐知晓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冒险。

    下界的皇帝都有些霸道,假如皇帝想出行,必定先派人清理道路,皇帝老子经过的地方所有人统统得靠边站,若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御驾,估计以后再也没有不长眼的机会。

    据说汉文帝有一次外出,中途有个百姓冒出来冒犯了文帝,文帝自是勃然大怒,立即将人抓起来下交廷尉处理,结果廷尉只罚了那个百姓一些钱,文帝得知后觉得廷尉处罚得太轻。

    连汉文帝这样被尊为明君的皇帝都这样斤斤计较,像高洋这样不是明君的皇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不定高洋盛怒之下会将凤隐立斩马下。

    即使如此,她仍要赌一把。

    凤隐微微抬起下巴,单薄的身子迎风而立,苍白的面容上有一抹异样的嫣红。

    只见高洋挥退侍卫,打马上前,绕着凤隐转了一圈又停下来,垂眸打量着她。

    凤隐不动声色,高洋突然一把抱起凤隐横放在他的马上,大笑道:“想不到这廷尉的大狱盛产美女!”他说完又扬声对众人道,“今日马射取消!”

    说完,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带着凤隐纵马驰去。

    皇帝高洋抛下众人,只为了一个女囚,一个胆大包天到公然挑衅帝王权威,的女囚!

    一路驰骋回宫,高洋把凤隐带到他的寝殿旁的侧殿,凤隐此时囚服在身,头发蓬乱,浑身脏污,说不定连虱子也长出来了。

    高洋也不嫌弃,动作麻利往床上一扔,就要临幸。

    他嘴里满是酒气,凤隐有些傻眼,不过还是在高洋覆身而上的那一刻翻身滚到床角,心想他是一国之君,她不敢随意对他施法,她对自己施法总行了吧?让高洋碰她不得。心随意动,默默捏了个诀,迅速地在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仙障。

    高洋的手一伸过来,触及仙障,被反弹回去,偏偏他不信邪,又伸出手来,向凤隐摸去,却在离她身体微末距离时再也前进不得。

    高洋退后一步,笑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生气,越是让人捉摸不透。

    凤隐装出温顺羞怯的模样,思及下界的女子往往自谦称妾,她于是入境随俗,回道:“妾生来异于常人,就是若有男子要与妾行*之事,往往近身不得,因为这个原因,妾仍待字闺中。”

    一席瞎话说得很是顺溜,说完,还微微低下头来,她此举也是入境随俗,因为天子不可直视。

    “哦?原来如此。”他尾音拖得很长。

    凤隐正狐疑他是信还是不信,高洋突然转身离开,取下挂在粉壁上的弓箭,又踉跄返回,他望着,徐徐张弓搭箭,箭尖似是不经意地对准凤隐的脸。

    他依旧是酒醉闲散的姿态,扣箭的手漫不经心地抚着箭羽,“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高洋显然是不信她的话,才会有此举。

    凤隐掌心冒出薄汗,垂眸道:“妾闻汉武帝的钩弋夫人生来双手握拳,无法伸开,汉武帝一见,轻轻一掰,手便自然伸开,手里含着一小玉钩,因此便封为钩弋夫人。旁人都无法使她的手伸开,唯有汉武帝可以,这难道不是天降奇女于真龙天子,天子的威德连神明都畏惧吗?”

    凤隐是在暗示高洋,她就如同那个钩弋夫人一般,生来便异于常人,是天帝赐给下界天子的礼物,专门等着皇帝临幸的。

    她以钩弋夫人比作自己,自然也把汉武帝比作高洋了。

    汉武帝何许人也?雄才大略的君主,通西域,伐匈奴,威慑远国,将汉王朝推向了鼎盛时期。将高洋比作汉武帝,高洋焉能不喜?尽管他是暴君。

    高洋虽然大喜,但没有高兴到糊涂,他仍将箭对着,反问道:“既然如此,朕为何碰不了你?”

    “妾之身体异常已久,恐非一朝一夕能解。”

    高洋听凤隐引经据典,说得很有道理,心里欢喜,大笑道:“照你这么说,朕暂时碰不了你?”

    他说这话时,慢悠悠地撤下箭矢,一手把弓,一手持剑,眼神醉态朦胧。

    凤隐连眼也不眨:“妾也不知。”

    高洋弃了弓箭,哈哈笑道:“你倒是好胆识。”

    凤隐虚应道:“陛下过奖。”

    高洋大喜,招来一个宫人,宫人由外入内,战战兢兢地行了礼,面色惨白如纸。

    “怕我?”高洋又拾起弓箭,连发两箭,宫人不敢闪,也闪不及,被携势而来的箭矢掼倒在地,瞪着眼,气绝身亡。

    高洋又连招了几个宫人,均是战战栗栗,他勃然大怒,一连杀了几人,直到找出一个面色正常的,才满意地吩咐了一番。径自取了剑,大步走出侧殿。

    紧接着殿外传来一阵杂乱惊慌的奔跑声,奔跑中还伴随着瓷器碎裂,衣帛撕裂声。高洋笑声狂肆,追着宫人近侍就是一阵砍杀。

    凤隐隔着重重锦绣帷帐,依稀看到人影晃动,剑光掠影,鲜血飞溅,华美宫殿,绮丽廊芜宛如炼狱。

    她心里一阵冰凉,轻轻闭上眼。

    “姑娘,陛下吩咐奴婢伺候您沐浴,请移步浴池。”那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宫人悄无声息地走来,一脸平板地说。

    凤隐哪有心思沐浴,不过只能顺从。

    池水氤氲着腾腾热气,凤隐对那宫女说:“我不大习惯让人服侍,你能否回避一下。”

    那宫女面无表情地屈身:“那奴婢就在屏风外候着。”

    凤隐顺着池壁滑入水中,热浪扑面而来,她拍了拍脸,轻叹一声,袁檀此刻应是安全无虞。可高洋太过反复无常,他的安全只是暂时的,她该怎么救他……

    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妥善的法子,水渐渐变凉,凤隐刚起身,那宫女听到水声自屏风后转了出来,很熟练地为她穿起衣服来。

    凤隐望着她,沉思了会儿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为凤隐结好腰带,平静道:“奴婢叫楚锦。”

    “你入宫几年了?”

    “三年。”

    凤隐沉吟,依照高洋杀人的频率来看,楚锦能存活下来实在不容易。她有些佩服,转而又微微一笑道:“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不想竟三生有幸被陛下看上,一朝飞上了枝头。”说完,自己先抖了一抖,顿了顿,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那跟我一同被送进宫里的御囚是不是都死了?”

    楚锦点头:“刚才全被陛下杀光了。”

    凤隐脸色唰地一白,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怎么了?”

    凤隐牙齿打颤:“有点冷。”贯彻四肢百骸的冷意。

    楚锦转身去关窗子,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道:“奴婢刚才听说清河王看上了一个供御囚,听说那个御囚面容俊秀得很。清河王请示陛下之后,当下就带走了。”

    凤隐狠狠一怔。

    面容俊秀?凤隐努力回想了下,除了袁檀,其他囚犯的脸完全跟清秀二字不沾边,俊秀更是谈不上,所以楚锦说的一定是袁檀。所以袁檀还活着。她蓦地笑出声来:“你方才说什么王?”

    “清河王。”

    凤隐背过身,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袁檀只想着往她的脸上抹泥巴以避免她遭受侵犯,其实最该抹泥巴的脸是他的脸。

    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原本她发愁怎么救袁檀出去,眼下却该发愁怎么救自己出去。

    凤隐折回侧殿,坐在床上苦思冥想。

    殿内熏香静静燃着,日光笼着一片明晖。

    “啪”一声窗子被狠力打开,一阵清风涌入,沁人心脾,窗牖外花树摇曳,凋谢了一地残花。

    一团紫色的云气在半空中凝聚,渐渐凝聚成丨人身,那人紫衫玉带,眉眼极俊,风流蕴藉,目光扫过来,隔着窗子定定地望着她。

    凤隐眼睛睁得大大的,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于是揉了揉眼,欣慰地发现这果然是真的。

    那人缓步走到她面前,冷笑了两声:“总算找到你了。”一顿,又道,“云殊仙子多爱八卦你又不是不知,三姑六婆见了她都得甘拜下风。如今可好,你爱上凡人的事被她宣传得四海皆知,父王本就在其他仙伯面前抬不起头来,如今更加抬不起头来。”

    凤隐此时满心欢喜,纵然被训斥,她也欢喜得不得了,欢喜地唤了一声:“大哥。”

    文箫后退两步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宫装,宫里的女人皆归皇帝所有,而没人能强迫小妹,所以她是自愿留下了。思及此,他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难道你爱上了北齐的皇帝?”

    凤隐震惊地抬起头来。

    文箫面色发黑:“我不知道你的口味这么重。”

    “……”凤隐实在佩服他诡异的想象力,她口味是有多重才会爱上一个杀人狂?

    文箫却以为她默认,脸色更加难看:“你若爱上一个正常的凡人我就由着你了,若是北齐的皇帝那是万万不能。”他伸出手来,神色坚决,“跟我回去。”

    凤隐侧身避开:“大哥,我得救一个人。”

    “谁?”

    凤隐只道:“先别问这么多,晚了,我怕他被人轻薄了去。”

    “女人?”文箫脸色缓了缓,“把人救出来你就得跟我回去。”

    凤隐犹豫了下:“好。”先答应再说。

    文箫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走吧。”走到门口发现凤隐仍坐在床上,他问:“你想反悔?”

    “受了点小伤,你帮我一把。”

    文箫狐疑地踱回来,一探她脉搏,脸色陡变:“这是小伤?”

    凤隐心虚地干笑两声。

    第37章 风雨欲来

    文箫和凤隐隐了身,潜入清河王的宅邸。

    清河王的宅院占地宽广,廊庑众多,回廊徘徊,文箫带着凤隐转得有些头晕。

    凤隐经验十足地说:“清河王此刻肯定在自己的寝室。”

    文箫微微一怔:“大白天的他在寝室做什么?”

    “轻薄别人自然是在寝室,难不成还在大堂,呼朋唤友地过来观赏?”

    “确实有不少人这么干过,北齐的皇帝就喜欢征集滛妇,然后在宴会上让他的臣子和这些滛妇交欢,他自己则在旁边饮酒观赏。”

    凤隐斜眼睨他:“你见过?”

    文箫咳了一咳:“我那是不小心撞见的。”

    “原来是这样啊。”凤隐意味深长地一顿,“不过我还是觉得正常人比较多,这世道还不至于令人那么绝望。”

    挑了一栋看起来最宽敞,最奢华的屋宇进去,果不其然,天助凤隐。

    重重叠叠的锦绣帷帐之后,摆着一张三面围屏的长榻,榻中放置着小几,旁边还放着两盏香茗,榻的两侧分别坐了一人,右侧的人背靠隐囊,面容出奇的俊美,眼角眉梢间尽是桃花色,这应该就是清河王了。

    左侧的赫然就是袁檀。

    凤隐瞧袁檀意色从容,不像是被怎么了的模样,她悬在胸口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两人似乎在玩“握槊”,握槊是一种棋类的博戏。凤隐正想走上去看个明白。文箫忽然一把拉住她,默了会儿道:“你不是说要救人,这又是哪一出?”

    凤隐指了指袁檀:“他就是我要救的人。”

    文箫嘴角一抽:“你不是说是个女人?”

    “我什么时候说来着?男人就不能被轻薄么?

    文箫一愣,嘴角浮现揶揄的笑:“原来他才是你的情郎?”随即又道,“说不定他命格里本该和清河王发生一段断袖情,我若救了他反而改了他的命格,自己岂不是要受法力反噬?”

    凤隐说:“其实他的命格早被我改得乱七八糟了,我不也没事么?”

    “你、你简直是胡来。”文箫脸色冷凝,“强行篡改凡人的命格本就是逆天的事,你该庆幸自己没事,跟我回去。”

    凤隐眉头一跳,正寻思着该怎么说服他,忽听呼啦一声响。

    只见榻上的清河王霍然起身,扬手推翻了棋盘,一掌按在小几上,身上蹦发着怒气:“到此为止。”

    袁檀将白子投回钵里,微微一笑,道:“殿下输了。”

    两人有言在先,若是袁檀赢了,就放他走。清河王之所以答应是因为自诩握槊高手,胜券在握,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清河王重重一哼:“你不要忘了若不是孤救了你,此刻你恐怕已是皇帝剑下的亡魂。”

    袁檀轻声道:“所以殿下是想耍赖?”

    清河王瞬间涨红了脸,瞥了袁檀一眼,拂袖而去。

    袁檀静坐了会儿,端起茶盏,只喝了一口,尽数泼在地上。然后施施然起身,走到窗边,负手驻足凝视窗外。

    凤隐不明所以,也跟着上前,一走到袁檀身后,却见他霍然回过头来,目光定定凝在地上那片被茶水染湿的一处。

    南北朝的人仍以席地而坐为主,进了屋都要脱鞋履,所以袁檀走的时候绕过了那片水渍,凤隐并没有感到奇怪,但是她是穿着鞋的,所以并没有刻意绕过水渍。又因为从是外面进来的,鞋底带了泥,一脚踩在水渍上,水和了泥土十分明显。

    这时,袁檀忽然轻声道:“阿隐。”

    凤隐十分震惊,转头发现文箫同她一样震惊。

    只听袁檀又道:“我就猜你在这里。”

    文箫沉默了会儿,奇道:“他竟看得见我们?”

    凤隐一颤,恳求的目光转向文箫。他轻叹一声:“也罢就让你们见一面。”随即撤去隐身术。

    饶是袁檀修养极好,逢变亦能处之泰然,看到凤隐从无到有的现身变化,仍禁不住为之一怔,继而目露笑意:“果然是你……”

    凤隐很想扑进袁檀怀里,但是碍于文箫在场,她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硬按捺住激动之情,改握他的手:“什么都不要说,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腾云驾雾比马车速度快,比牛车安逸舒适,不一会儿,三人落在北齐边境的某个村落里。

    四周重峦叠翠,远山含黛,漫山遍野都是青青的草,一望无际,那深如碧玉的绿色从山脚直蔓延到山顶,仿佛与天相接,衔接得浑然天成。

    文箫特意避开袁檀将凤隐带到一处,道:“这里已经出了北齐的边境,不会有人追来,所以他的安全应是无虞。我不管你和他之间有什么纠葛,眼下最紧要的是你的伤,所以,儿女情长什么的统统靠边站,你必须跟我回北海。”

    凤隐没有吭声,她这个大哥年少时很风流,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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