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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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记突兀的女声打断她道:“快点,已经没有时间了。”那女子隐在夜色里,依稀窥得窈窕身形,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道:“袁夫人,你快把衣服脱了,我们换一下,以后就由我顶替你。”

    袁檀抱起她闪到帷帐后,一边迅速地解开她的衣服一边道:“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犹豫,你若信我就先出去。”

    凤隐看着他,他的意志是那么坚定。上邪说他一介凡人,保护不了她。可他纵算真的保护不了她,他事事以她的安危为重,天底下又有几人能为她做到这份上?

    她以腹语对隐在暗处的上邪道:“上邪,你输了。”

    半空中传来他的轻笑声:“未必,或许你还未出宫就被人发现了呢?等你真的出去了再说吧。”

    凤隐磨牙,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差这一会的功夫,她抓住袁檀的手:“我自己来。”利落地换上宫装,她轻声道,“那我等着你。”

    袁檀点了点头。

    殿门被合上,殿内又恢复寂静,袁檀负手立在窗边,天上星光璀璨,凤隐的身影逐渐缩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手指搭上窗沿,轻轻地敲了敲,凤隐走了,他就没了后顾之忧,不觉轻笑起来。

    背后却冷不丁冒出一个清冷的声音:“九公子,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冷情,今日方知你是如此痴情。”

    是代替凤隐留下来的女子。

    袁檀回转过身,她迎着光,脸庞在月色下瞧得分明,嘴上虽是笑着,但许是室内过于清冷,那双眼眸也清清冷冷,看不出丝毫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默爷扔了一颗地雷。谢谢。

    第65章 山穷水亦尽

    袁檀没有答,目光仍是凝在窗外,深浓夜色无边无际,远处的池苑泛着幽冷的波光,他沉默半晌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九公子还记得我?”她试图压抑情绪,但颤音里还是泄漏了一丝激动。

    袁檀瞟她一眼,目光又移向窗外:“我自然记得你,玉珀姑娘。”

    她失神道:“原来你还记得我。”望着窗边俊秀修长的身影,一时勾起往昔回忆,再想到如今的寄人篱下,辗转不定,不禁掩面悲泣,“叛军攻破长安后,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我,我是被掳来的。”

    袁檀皱眉:“刘逸当初不是把你嫁给了李长安?”

    “他死了!”刘玉珀尖叫,“被杀死了!”

    可以想见,她一介弱女子落入叛军之手,出色的容貌必定引来觊觎,想必受了不少侮辱。

    袁檀抬手关闭窗牖,以阻隔外人的窥视,不意竟触到窗棂上的灰尘,他用手捻了捻道:“明珠蒙尘,依然还是明珠,玉珀姑娘,这世间人生百态,什么样的活法没有?只要活着就是好的。”

    “可是我如今生不如死。”刘玉珀缓步走过去,她体态轻盈,只着了双白袜的脚踩过茵褥铺陈的地上悄然无声。

    背对她的袁檀自然察觉不到,直到一双纤细的手从身后抱住他,袁檀皱着眉推开她。她如惊弓之鸟般抓住他的手,娇软的声音低低地恳求:“公子……”

    袁檀面无表情地抽回了手:“你我均是有家室的人。虽然我很感激玉珀姑娘冒充拙荆留下来,但是也请姑娘自重。”

    “家室?”她怔怔地看着被甩开的手,呵呵轻笑,“你是说李长安么?可我从来不把他当作丈夫看。公子是玉珀唯一的念想,可是公子却不要玉珀。”

    袁檀只道:“你现在说这些根本毫无意义。”

    ***

    晴空碧水,芙渠灼灼。

    袁檀照例来到太液池,听着远处宫车隆隆声,他心中明镜般的透彻,沉吟了会儿,忽然转首笑问随侍宫人:“那是什么声音?”

    他笑吟吟的俊雅模样惹得宫人脸微微发红,她道:“不就是那些挑选出来的妃嫔,歌舞伎……今日便要起程去洛阳。”

    “哦。”袁檀看着风平浪静的池面,目光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脸红的宫人体贴地送上茶水,袁檀只喝了一口便搁置一侧,道:“起风了,回去罢。”

    袁檀回来时房内悄然无声,重重帷幔被拂开,珠帘深处隐约可见一跪坐的身影。

    他掀帘而入,只见刘玉珀一身华服,那是孙孝哲命人送来供凤隐换洗的衣物,她容貌本就姣好,穿上这锦绣华服竟有几分妩媚风流之态。她端坐在长案之后,起初低着头不知在沉思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拿起青瓷执壶摇了摇,嫣然笑道:“我想喝酒,陪我喝几杯如何?”

    袁檀略皱眉头,昨夜起她的情绪便一直反反复复,今日平静得有些异常。可她毕竟帮了自己一把,拒人不好太过,便撩袍在她对面坐下,刘玉珀殷切切拿来一只酒杯为他满上:“听说尊夫人十分爱酒?”

    袁檀端起酒杯,顿了顿:“哦,你如何得知?”

    刘玉珀抿唇一笑:“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九公子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袁檀闻言放下酒杯:“玉珀姑娘若是想说,那我不妨听上一听。”说完,突然发现刘玉珀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眸里透着心如死灰的决绝。

    刘玉珀恍惚片刻,却突然转了话题道:“我在刘家是不受宠的庶女,失去的很多很多,得到的却很少很少,甚至连得势的婢女也敢欺负我。可是我不甘啊,我要往上爬,爬到没人敢欺负我为止,终于我爬到了那一天,可是心里却觉得空虚……直到遇见了你,那时我就想是上天怜我幼年所受的欺凌,便将你赐给我。”

    她神色一转,透出几分狠戾,“可是刘逸将我嫁给李长安,他待我是极好的,可是我恨他,若不是他,我还可以默默等着你……可是他却断了我唯一的念想,他不知道你对于我的意义,只是自私得想得到我!我好恨,他所以便杀了他。”

    袁檀默然,刘玉珀一连喝了两杯,眼里的泪不断地往下流,他心里竟生不出半分怜惜,“我想自己从未给过你一丝希望,李长安待你极好,是你不知珍惜。”

    她“嘘”了一声,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他死后我就自由了,然后我就去找你,可是他们不让我进去,我只好日日守在袁家门口,每日能见你一面我便心满意足了,我的要求不高,对不对?”

    她虽是这般问,却并没有要袁檀回答的意思,她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答案,于是她自顾自地说:“后来叛军攻入长安,我被他们掳了去,你想想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落入如狼似虎的男人手里会怎么样?好在我有几分姿色,被一个将军收为妾室,清白没有了,我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可是他为了献媚邀宠,竟将我送给孙孝哲!孙孝哲宠了我些日子,后来怀疑我与他的属下有染,你不知道他当时的眼神有多可怕,我丝毫不怀疑他会将我千刀万剐,我为了保命,便泄漏了一个人的秘密,你可知这人是谁?”

    她说到此处,一切都变得明朗,袁檀深深吐出口气来:“所以……”

    刘玉珀没有理他,接着自己方才的话道:“荣义郡主我是认识的,我曾无意瞧见她出入袁宅,她堂堂郡主跟一介商贾有什么往来?那时我心中便有疑惑,后来为了保命我便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孙孝哲,他便派人去查,你想整个长安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有心想查是很容易查出来的。可是,”她闭上眼睛,屈辱的过往那么清晰地在脑海中呈现,每一件都让她生不如死,“命是保住了,他却不愿再看见我,就将我送给了张通儒!”

    “张通儒,呵呵呵……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根本只把女人当作物品来对待,甚至连物品都不如,转手送给他人,毫不怜惜。我不知道你许了张通儒什么好处,他竟然冒险救你。我得知他要找一个女人代替你的夫人留在宫中,便主动请缨,他瞧着我身材与尊夫人相近,连丝犹豫也没有就答应了,为防止我背叛,他还将我的家人抓起来威胁我!”

    袁檀看着她:“你吐露这么多必然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对不对?”

    “你猜到了?”他神色淡漠,刘玉珀在他脸上找不到丝毫怜惜之色,她眼神黯下去,自嘲道:“我这一生,被迫周旋在一个男人又一个男人之间,他们没有一个怜我惜我,反而利用我牺牲我,妓女还有挑选恩客的权力,我却连他们都不如。郑静好有什么好,竟然能得到你这样的男人垂青,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生无可恋,死了也好。”

    端在手里的酒杯轻轻一晃,袁檀道:“你在酒里下了毒,要与我同死?”

    “这个你也猜出来了?”刘玉珀抿唇笑笑,“公子,我也是为你好,我再恨你也不忍心下手。在这重重守卫之下,我们是逃不出去的。孙孝哲手段残忍你是知道的,一旦事情败露,想留个全尸都是奢望!我知道你寄希望于张通儒,可是你以为他真的会帮你么?他图的只是袁家的财富罢了,一旦得到了,你还是难逃一死。横竖都是死,我们死在一起不好吗?”

    袁檀已经猜到她想做什么了,他想着动手打晕她,可是他们之间尚有一案之隔,他如果动手就要确保万无一失,否则激怒了她,一声尖叫便足以引来所有人,到那时一切都完了,可是他没有那个把握,人的动作快不过声音。

    他揉了揉额角,道:“你非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么?你若信我,我或许还能带你一同出去。”

    刘玉珀猝然抽身而起,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门板。

    “我早料到你会这样说。”她的声音空洞而冰冷,“可是我就想陪你一起死,怎么办呢?”

    她眼里是彻骨的冰冷,灰败得没有一丝光彩。袁檀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因为她已经疯了,现在就想拉着自己陪她一起死,一时沉默下来。

    只听刘玉珀又道:“你到底有多喜欢她呢?”手指抬起来搭在门栓上,幽幽地望着他,“只要我现在把人叫进来,不只你死我死,还未走出长安的郑静好也会被孙孝哲拦住,到时候就是一尸两命了。若是你现在喝下这杯毒酒,我就绕了郑静好。你放心,我放的是慢性毒药,我们还能撑上一阵,保证郑静好能出了长安。

    袁檀端坐在案后,沉默良久吐出一口气来:“我以前就晓得你只是外表看起来柔弱,其实内心坚强得很,今日才知你不只坚强还狠毒。”

    他做事素来谋定而后动,此次亦然。

    早在得知安禄山命令把长安的妃嫔、乐工、歌舞伎等送到洛阳供他享乐时,他胸中已有良策,以利相诱,让张通儒借这个机会把凤隐送出去,张通儒虽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最起码比孙孝哲来得可靠。如此解除了后顾之忧,他便可放手去做,孙孝哲和张通儒共同留守长安,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人表面上相安无事,其实各有心思,他利用两人之间的矛盾在夹缝中求生存,虽凶险艰难,但他有把握脱身,到那日他便放下所有尘世羁绊,带着凤隐游山玩水,看那云蒸霞蔚,碧海晴空……

    他有稳赢不输的把握,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结果却如此轻易而可笑地毁于一个女人之手。

    这时,忽又听门栓一动,袁檀抬起头,只见刘玉珀嘴角勾起一朵奇异的笑容,仿佛血红色的彼岸花,美丽极了却也令人害怕。她轻飘飘道:“我数一二三,你不喝我就叫人了。”

    第66章 与君死别离

    那毒酒刘玉珀饮得极多,能撑到此时已是极限,此刻那锥心般的痛滚压而来,她却无限欢喜,今日能一吐心中抑郁,又能和心之所爱共赴黄泉,对她而言已是圆满至极。

    而袁檀依旧端坐在那里,看起来神色如常,手里拿着空了的酒杯,怔怔出神。

    体内一*的痛楚袭来,她再无一丝力气支撑,顺着柱子滑了下去,四周低垂的黄铯帷幔被风吹得高高扬起,日光洒下束束金黄,她竭力睁开眼睛,袁檀坐在那里,沉静自若,那般风华无二。许是痛楚模糊了意识,依稀记得殿内门窗紧闭,却不知哪里冒出一个女子,美丽非常,似曾相识的模样,她试图去想,意识却越来越混沌,慢慢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袁檀听到身后轻浅的足音,以为是宫人不请自入,他也无意再去遮掩,这会儿凤隐应该已经安全出长安了。案上杯酒狼藉,正如他设的计,早就乱了。

    “袁檀……”熟悉的唤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那一刹那,如亘古般绵长。

    “咦,这是怎么回事?”

    袁檀一顿,慢慢地转过身,便见凤隐立于丹柱一侧,许是张通儒为了便宜行事着实替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她裹了身华丽端雅的宫装,云髻巍峨,额贴花钿,眉染深黛,唇若涂丹,美丽难以言喻,偏偏看起来还是那副清清雅雅,似笑不笑的模样。

    因为唐装裙腰高束,裙裾又过于肥大,加之她本身就纤瘦,几乎看不出来怀孕的样子。

    袁檀几疑身在梦中,尽管心痛如绞,他面上亦不露声色,微微一笑,缓缓朝她伸出了手。

    凤隐往前走了几步,待看清了躺在地上女子的模样,不敢置信地回头看袁檀:“这是……怎么会是她?”瞧这死状,八成是中毒。

    袁檀恍了会儿,握了握泛白的双手,神色温柔地瞧着她:“不要理会她。快过来。”

    凤隐抚了抚胸口:“幸好不是你。”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繁复绮丽的裙裾曳在身后,流云般滑过地面。

    臂肘一沉,却是凤隐落入他怀中,他苍白的指尖抚过她额间的花钿,那艳红的颜色衬得她的肤色恰好。袁檀搂了搂她丰满的腰枝,:“你告诉我,孩子到底什么时候出生。”

    凤隐蹭了蹭他的鼻尖:“还有一个月罢。”

    她此刻心情极好,就连上邪坐在梁上正冷眼看着他们亲密,她也懒得避讳。从前一直以为魔界之人天生反骨,凡事喜欢和神族反着来,譬如神族崇尚仁义礼智信,魔族偏偏反其道而行。今日上邪认赌服输倒是令她刮目相看。

    “那就好。”他没有花费心思去追问门窗紧闭的当下她是如何凭空出现的,他贪恋的不过是眼下少许的温存时光。

    凤隐扯了扯他的衣角:“我们先离开这里。”

    袁檀却握着她的手不动,静默了会儿缓缓道:“我一直以为凡事胜在人谋,可是精心谋划好一切到头来却抵不过天意弄人。”

    凤隐微微一怔,袁檀甚为萧索,语中深处又隐含大彻大悟的沧桑之意。

    她惊得从他怀中坐起,袁檀伸手按住她,他看起来神色如常,“想来也瞒不过你,刘玉珀在酒里下了毒……”顿了顿,望着她的眸光里多了几分怜惜,“我许你一生,可却连半生都给不了你。你,可会怪我?”

    “下毒?”凤隐蹙眉,“刘玉珀想陪你一起死?门都没有。让我看看,你中了什么毒?我绝不让你死。”

    袁檀半垂下眼帘,“是吗?”

    “当然。”凤隐抬眸笑应,见他深黑的眼眸掠过一丝暖暖笑意。她心头一荡,纵然散尽一身修为,她也不会让他死,正这么想着,原本端坐如山的袁檀身子却突然变得绵软。

    这变故毫无预料,凤隐本能地承接住他慢慢虚软的身体,颤抖的双手却难阻止下滑的趋势,连带着自己也随他倒在地上。

    她脑海里白茫茫一片,狼狈地爬起来抱起他,牙齿都在打颤。他靠在她的臂弯之中,明明痛得眉头都拧在一起,却还是微微笑着:“如此甚好,你若是放不下我便去寻找下一世的我,若是放得下……那也无妨,总归我没有记忆,有你没你并无多大关系。”

    凤隐尚不曾如此惶然无助,几次抬手试图捏诀施法清了他体内的毒,偏偏心慌意乱到脑中空空,那些平日信手拈来再熟稔不过的仙诀却忘得一干二净。

    袁檀的身体却慢慢地下沉,她强撑起他,在混沌的意识里抓住一丝清明,她低头咬住他的唇。

    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凭空劈下来,映得整个殿宇笼上白色的光晕。

    凤隐心神全然放在袁檀身上,无暇理会,舌头顶开他的牙关,正要将仙气渡给他,盘桓在周身的白光突然切入两人之间,带着巨大的反弹之力。

    凤隐颤了一颤,堪堪稳住身形,袁檀却是肉胎凡躯,而且是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凡人,身体被那道强烈的白光反弹到三尺之外,他动都没动,静静躺在那里,胸口连丝起伏都没有。

    凤隐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将他重新抱起,紧紧抱在怀里,低低地唤了几声,回答她的是一派死寂,她抖着手拨开他脸上的发,正打算故技重施,却骇然发现浑身动弹不得。

    白光隐去形迹,上邪自房梁上飘下来,上前几步,脸色沉郁。

    凤隐抱着袁檀,怔怔地抬头,面上是心死如灰的惨白,颤抖着自唇间吐出几个字来:“你个无赖,竟然言而无信。”

    上邪背着手哼了一声:“我这不是放你回来了?怎么言而无信了?是他自己没福享受,怪不得别人。再者我若不用这定身术困住你,只怕你又要妄用仙法了。须知天界有不可破的礼法规矩,他有他的命数,你妄想扭转,岂不乱了天地秩序,生死轮回?”

    “我的事不要你管……”凤隐不动声色地催动仙术冲开定身咒。

    上邪又道:“诚然,这天地秩序乱与不乱,生死轮回能否正常运转也与你无关。你妄用仙力,受到自身反噬,散些修为也就罢了?可你不顾及肚子里的孩子了么?”

    见凤隐身子一颤,他知道她听进去了,便续道,“纵然今日救活他,他也逃不过凡人生老病死的劫束,到那时你怎么办?”

    凤隐涩然道:“你讲的道理我都明白。”上邪听着十分欣慰,却听她又道:“我可是心里却放不下,他只是凡人,逃不掉凡界的生死轮回,如果我世世追随他的足迹,那岂不是世世忍受这死别之痛?”真是痛啊,心如刀割,泪水一串一串地落下,袁檀的脸变得模糊起来。她闭了闭眼,“上邪,你走吧,愿赌服输,我们是生是死,从今往后都与你无关。”

    上邪见她这样执迷不悟,心里反复琢磨了下,他若不让她救袁檀,她一定会恨自己一辈子,若是让她救活情敌……活了还是可以死掉的,他有千百种不露痕迹的方法让情敌死去。思及此,他索性袖手旁观。

    凤隐定了定神,以嘴对嘴强行渡仙气给他,袁檀的身子突然脱离她的掌控,他的魂魄自身体里缓缓抽离,四周渐渐聚集柔软的云气,白中带紫的云气,将那一缕魂魄包裹起来,慢慢漂浮至半空中。

    她骇然睁大眼睛,连作壁上观的上邪也是一惊,站起身来。

    她纵身扑过去,却扑了个空,那团云气带托着袁檀的魂魄冲破殿顶,向不知名的方向飘去。

    不该是这样的,凡人死后,躯体留在凡世,魂魄则被拘往冥府,可黑白无常都没有现身。袁檀这种现象,除非他……不是凡人。

    凤隐呆了半晌,才猛然想起要追过去,颤颤巍巍地腾上云,一路追到了九重天上,天上千万条规矩,自然不是闲杂人等可以随便进去的。

    凤隐和上邪双双被拦在南天门外,眼看着那团云气飘出视线之外,凤隐心里着急,便坦明身份,说要拜访红贞公主。

    两位天将客气地让她稍等片刻,然后便进去通报了。

    凤隐扭过头来道:“上邪你回去吧。”他的身份比较敏感,若是偷偷混进去,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必须层层通报到天帝那里,光明正大地进去。

    上邪扯唇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弄清情敌的身份,我是不会走的。你进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凤隐闭口不再多言。

    隔了一会儿,红贞笑盈盈地尾随天将走了过来,“阿隐,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

    凤隐哪顾得上跟她寒暄,一把抓起她的手道:“先别说那么多,陪我去个地方。”

    是时天色向晚,云蒸霞蔚,错落有致的殿脊飞檐在仙雾飘渺的天边勾勒出恢宏的曲线,她拉着红贞七拐八拐地,眼见着那团云气飘入其中一座宫院,宫门前的几株娑罗树正迎风招展。陡然一阵疾风掠过,那团白中带紫的云气瞬间被打散,消失于无形。

    凤隐正要进去,红贞却突然停了下来,面容古怪地看着她:“你上天宫来就是为了找我小叔叔么?”她忽而抿嘴一笑,“莫非你已经知道了?”

    凤隐顿了顿:“知道什么?”

    红贞抬手指了指宫门口,只见丹楹之间匾额高挂,黑底金字,书有“遣云宫”三字。

    凤隐亦抬首望去,着实愣了半晌。

    袁檀怎么会飘到这里来?莫非他的真实身份是遣云宫的仙官或者别的什么的,因为触怒了沧尧所以被贬下凡间历劫。如今历劫归来,身归本位。

    凤隐一直晓得沧尧不是东西,却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么不是东西。

    这个*不离十的猜测令她且喜且忧,喜的是如果袁檀真是仙人,他们就可以长相厮守,再不用面对生离死别之痛;忧的是袁檀的顶头上司是沧尧殿下,他那么不待见自己,她和袁檀的情路必会受阻。

    不过终究还是喜大于忧的。

    半晌,凤隐扯了扯红贞的衣袖,“遣云宫里除了你小叔叔还有别的仙者被贬下凡间么?”

    红贞茫然地看着她:“没听说有啊,应该就我小叔叔一个。难道你不是因为得知了我小叔叔就是袁檀的托生,才专门过来感谢他曾替我们解围的么?”

    凤隐脑中轰然一响:“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默爷扔了一颗地雷。

    墨染扔了一颗地雷。

    谢谢。

    第二卷完结,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卷了。

    明天是五一,祝大家节日玩得愉快。

    第67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凤隐觉得红贞所说的话是她活了这么多年听到的最扯淡的话,没有之一。

    虽然扯淡,但是红贞不会胡编乱造,一定有缘由。她反复跟红贞确认了十几遍,提出了十几个疑问反驳,结果都被红贞驳回来,她斩钉截铁信誓旦旦地保证关于袁檀是沧尧的托生这件事千真万确。

    红贞说:“那次在安禄山的宅邸,袁檀出言替我们解围,我观他风仪气度,举止神态跟我小叔叔特别的像,当时我就怀疑他会不会是小叔叔的托生。你也知道我好奇心一向重,回到天宫后忍不住偷偷跑到文昌宫,翻了翻小叔叔的命格簿子,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写着‘天帝么子沧尧殿下托生为大唐富商袁谌之子,单名一个檀字,生于开元十二年九月初六,至于命格,全看缘分造化’。”

    凤隐依旧不能相信,红贞直接拉着她去了自己的寝殿,径自翻找了一会儿,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个蓝色封皮的小簿子,她递到凤隐眼前:“这命格簿我看到一半时,司命突然进来,我来不及放回原处便悄悄带了出来,刚才还寻思着怎么还给司命呢。喏,你看看。”

    凤隐微微偏过头:“我不看。”

    红贞噗嗤笑了:“你怎么一副害怕的样子,就算我小叔叔是袁檀的真身,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啊。不看就不看吧。”正欲将簿子收回,凤隐突然劈手夺过来,低眸看了半晌,再抬头时宛如遭到五雷轰顶,嘴里喃喃道:“我不相信……”

    白纸黑字写得再明白不过,她但有一丝理智,肯定会相信,但是她现在毫无理智可言,一个是她讨厌的人,一个是她爱的人,这两个人合二为一,她感情上完全无法接受。

    眼前有浮云掠过,她抬头望着瑰丽的遣云宫,他们之间只有一墙之隔,可她暂时不想见到他。辞别了红贞,出了南天门,迎面碰见上邪,他挑眉道:“什么情况?”

    凤隐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袁檀就是沧尧。”

    上邪被雷在原地,半晌不能动弹。

    凤隐一路踩着虚浮的脚步回到北海。

    肚子里的孩子是瞒不住的,所以凤隐回到北海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见父王和母后,见过礼后,郑重其事道:“女儿不孝,私自瞒着你们在下界同袁檀成了亲,还怀了他的孩子。”砰一声,她听到茶杯被失手打翻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今日我才知道,袁檀其实是沧尧托的生。”

    凤隐说完,抬头只见父王母后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似是大悲又似是大喜,可又含着愤怒。

    神仙同凡人成亲,那是天规所不容的。单听前半句话俨然是个悲剧,后半句话却生生将那这场悲剧扭转成了喜剧。可转而一想,若不是沧尧坏凤隐名声在先,此刻的凤隐早已嫁作他人妇女,万万不会出现这场悲剧,可若不是沧尧,这场悲剧就无法扭转成为喜剧。

    只能感慨因果循环,造化弄人。

    良久,北海龙王长叹一声:“你就没有一天让我省心过。此事千真万确么?”

    凤隐点点头。

    北海王后走过来,搀起凤隐,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隐儿啊,父王和母后最担心的莫过于两件事,其一,沧尧殿下毁了你的名声,以致于你至今待字闺中,其二,你说你爱上了凡人,母后和你父王因此事夜夜不能安枕,袁檀既是沧尧的托生,那他便不是凡人。他先前虽然对不住你,可你们连孩子都有了,又爱得深入骨髓,再追究也没什么意义,待他历劫归来后让你父王向天帝请旨,让你和沧尧完婚。否则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有了孩子,传出去的话,名声可真是毁尽了。”

    凤隐无言了半晌,她还没有完全适应袁檀的新身份,母后却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这时,又听北海龙王哼了一声:“沧尧坏我女儿的名声,哪能轻易让他把女儿娶走?等他来提亲时,我一定要好好刁难他。”

    北海王后颔首一笑:“这还差不多。那你想想该怎么刁难他。”

    于是龙王和王后就怎么刁难沧尧一事上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凤隐默默地退了出去。

    拈花神君得知此事后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我就说沧尧早就瞧上你了。等他历劫回来你想想怎么惩罚他。”

    关于袁檀即是沧尧,沧尧即是袁檀这件事。

    最受打击的是凤隐,这个不必多说。

    其次受打击的是上邪,他本来以为情敌是区区一个凡人,对付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结果情敌一跃而成为天帝的么子,单是身份上就与自己旗鼓相当了,更别说沧尧还是四海八荒年轻一辈里修为最高术法最强的神仙,连魔尊之子封冥都曾败在他手下,甚至连三十六天大罗天界的元始天尊都对他赞誉有加。

    情敌如此强大,将他杀死几乎不太可能,那么唯有攻克凤隐的芳心,这个更是不太可能,唯有使些手段。

    第三位受打击的是文箫。

    天族作为三界表率,所制规矩礼法最是严苛,断容不得辈分错乱这样的笑话来失了天族的脸面。

    纵然退一万步,将天族礼法搁置一边,凤隐做了沧尧的正妃,红贞做了他的嫡妻,私下里他们可以各叫各的,但是他日天庭赐宴,众神在侧,他该唤凤隐作妹妹还是婶婶?唤沧尧为叔叔还是妹婿?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件令人十分尴尬的事。

    红贞没心没肺惯了,不会纠结于这个问题。文箫却很纠结,他琢磨半天,决定先下手为强,先把自己和红贞的婚事办了。至于凤隐和沧尧,这事就让沧尧发愁去吧。

    某日,文箫将请期的帖子递上天宫,回来时路过北海后花园,正巧撞见凤隐坐在一处凉亭里,蹙着眉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鲛人侍立在一侧,不敢言语。

    文箫走到亭子里坐下,喝了杯茶水道:“怎么不开心?”瞄了眼她的肚子,“你即将临盆,心情不好可能会影响到胎儿。

    凤隐沉默了会儿,微微偏过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袁檀真是沧尧托的生……我感觉就好像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寻到了传说中千年难得一见的美酒,我珍而重之,重而珍之,找来世上最好的执壶和酒盏,喜滋滋地准备喝,却发现美酒已经变质了。大哥,你说那变质的酒我还要继续喝么?”

    文箫很想不负责任地说变质的酒就别喝了,可是不能为了自己不尴尬就阻挠妹妹的幸福,他想了想道:“其实那酒根本没变质,只是外观颜色变了,你试着饮一杯,会发现那美酒还是原汁原味的。”

    “是么?可是沧尧讨厌我,我也讨……”顿了顿,凤隐发现自己很难再把讨厌二字用在沧尧身上,于是改口道,“我也不是很喜欢他。”

    文箫开导她说:“你和沧尧不过见过两三次,说过的话也不过寥寥数语,对彼此的认识只停留在肤浅的表面上。此番因缘巧合,你们在互相不知身份的情况下爱上彼此,足以说明你们是惺惺相惜的,以前没擦出火花来是因为你们彼此了解得不够深刻。”

    凤隐蹙眉不语。文箫继续道:“而且沧尧在凡界时身边有不少桃花,这些桃花一个赛一个漂亮精致,可是千帆过尽,他瞧上的还是你,第一世如此,第二世亦然,由此,他爱上你是宿命,返回天界后依然会爱你。而你也仍然爱他,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认罢了?”

    真是一针见血。凤隐听罢,顿时有豁然开朗之感,她想到他们作为合卺酒的昆仑觞,那酒明明已经变质,可她甘之如饴,因为那酒承载了他们曾经的美好。即使她和沧尧曾经有诸多不愉快,那些甜蜜的时光都不能泯灭。可是心里又有些不甘,沧尧曾经那么恶劣地对她,她一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思及此,她霍地站起来:“我去找他算账。”

    文箫道:“他已经下凡去了。”掐指算了一算,“沧尧要历三世情劫才可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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