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仙班,如今已是第三世,照他前两世年纪轻轻便魂归离恨天的命格来看,再等个二十来日便可返回天界。”
文箫说袁檀,哦不,是沧尧的第三世仍然是个短命的,不过二十余载。
凡间二十载,天上二十日,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凤隐却觉得十指纤纤,怎么也挥不过这短短二十日。
凤隐担心没有她在,袁檀在凡界对别的女子动了心,恰巧红贞来北海,她便向红贞打听袁檀托生在哪里。
红贞正要说,文箫凭空出现,扯了红贞到身后,挑挑眉说:“你去凡界,我是封了你的仙力还是不封呢?若是封了,你再有个闪失怎么办?若是不封,依沧尧那跌荡起伏的命格来看,你能忍住不用仙法?到时伤了仙元,又怎么办?你若有本事,便去借司命的命格薄。”
文箫一字一字铿锵有力,袍裾随水波流动,扑腾出几分怒气来。
他从未这般喜怒形于色,凤隐万分诧异地看着他。
红贞拽了拽他,文箫自觉失了风度,掩袖咳了咳,神色一整,又是那副风流雅致的仪态。
凤隐后来才从父王那里知晓文箫发怒的原因。
话说文箫和红贞本是订了婚的,但婚期却一直未曾敲定,前日文箫将请期的贴子送上天宫,红贞他爹太子殿下回了两个字:“待议。”
是以,文箫十分惆怅,听闻凤隐要去找沧尧时,大受刺激。
凤隐为避免更加刺激到他,便决定安分些日子。
红贞邀她去天宫参观沧尧的遣云宫,并说:“你将来嫁到天庭来,肯定是要住在这里的。我先带你熟悉熟悉”
凤隐:“……”他们就这么笃定她会嫁过去么?
反正闲来无事她便去了。
九重天阙万万年不变的瑞气升腾,仙雾缭绕。琼室瑶台似拔地而起,影影绰绰的殿宇廊庑连缀一线,挑角的飞檐金碧流光,玉阶彤庭侧玉树繁花。曲折处,山石掩映,溪水淙淙,到底是天宫帝阙,泱泱巍峨气度又不失小桥流水的温婉。
天宫有一处不好,重门洞开,曲折环绕,十分的晕。
七拐八拐,方进得遣云宫,正应了那句庭院深深深几许。
红贞是常客了,宫门口看起来刚正无私的侍卫见到她连眼皮也没抬。
遣云宫以疏雅明朗见长,很符合袁檀低调淡泊的性子。
一路行来,宫娥们纷纷行礼如仪,瞧着凤隐的目光都有些敌意。
凤隐估摸着自己不太受待见,便讨教红贞。
红贞毫不谦虚地说:“我小叔叔太招人爱了。”
凤隐:“……”
进得他的寝殿宣仪殿,只见两个宫娥正在洒扫,红贞把她们撵了出去,拉着凤隐往内室走。
本以为殿中已无人,却不料里边还藏了一位小仙官,而且是男仙官。因为长得眉清目秀,看起来有些女气,而且有些面熟。
他手里抱着一件男子的袍衫,见有人进来,仓皇放下,拱手作揖道:“拜见公主殿下。”抬眸时扫到凤隐,顿住。
红贞道:“这是北海的三公主。”
那仙官又是一番行礼如仪。
凤隐眼风里一扫,发现小仙官手里的那件袍衫袖口和衣襟处均用黑色绣线绣着祥云龙纹,这里又是沧尧的寝殿,所以那件袍衫必定是沧尧的。他一个大男人抱着一个男人的袍衫干什么?若是女人,还勉强可以解释是爱慕自家主子,抱着他的衣服睹物思人。可他是男子,那就是……断袖?
凤隐把红贞拉到别处,轻声询问道:“那个小仙官是男扮女装?”
红贞说:“阿隐,你是傻了么?没看到他那么明显的喉结?”
凤隐沉吟了会儿又说:“那他是断袖?”
红贞:“……”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过节是不,那明天继续更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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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水晶帘动微风起
十月桂花飘香之际,沧尧历完三世情劫,重列仙班。
天帝在蟠桃园办了场家宴为小儿子接风洗尘。
红贞派了座下信使青鸟前来通风报信,彼时凤隐正在北海龙宫安心待产,再过十来天就临盆。为了应付突发状况,远在沧海岛的拈花神君也被请到北海。
让一位四海八荒赫赫有名的神医做稳婆的职业,凤隐觉得有些为难师傅他老人家,自己也觉得难为情,幸好他只是备用的,估计派不上用场。
文箫代为取下绑在青鸟腿间的信笺,看罢笑道:“沧尧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要我说,大凡男子都有种心理,就是轻易得到的不会珍惜,所以沧尧此次返回天宫,你要等他主动来找你,吊吊他的胃口,这样才显得自己有份量。你若屁颠屁颠地黏上去,便不够矜持了,他也会轻视你;况且他们天族向来很有优越感,你这样会更加助长他们的优越感。”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找他了?”凤隐摸摸肚子,满眼的温柔之色,面上却是皮笑肉不笑:“等他来了再说。帐可以一笔一笔慢慢算。”
文箫不由打了个寒颤。
沧尧却没有来,因为他很忙。
西海之内,流沙之西的泛叶国发动叛乱,西海水君抵挡不住,便请天庭派兵救援。
这泛叶国本是安分守己的小国,无甚本事,之所以闹出这么大动静乃是因为叛乱头子赤牧忒有本事,赤牧乃是大荒九阴山孕育出的万年神兽,法力深武器强,打得西海的虾兵蟹将哭爹喊娘。
天帝派了几个大仙过去,无奈那赤牧太厉害,又擅长战术,几个大仙去了也不顶事。
天帝思索之后,一纸诏书下去,令沧尧领五百天兵天降下界平叛。
短短七日,沧尧毫发无伤地凯旋而归,天帝脸上十分长光。四海八荒的神仙们前来恭贺,沧尧宠辱不惊,眉目间有丝不寻常的阴郁。
凤隐以为这下他总该来了吧,没成想他还是没来,她心里嗖嗖地直发凉。
据细作红贞来报,西北的苗民脱离魔族掌控,向天族递上表文表示愿意归顺,天帝大喜,派沧尧代表天族去接受苗民的受降仪式。
凤隐本以为沧尧有爵无职,是个闲散不管事的,不成想他有诸多琐事缠身。
红贞私下安慰凤隐说:“君命难违,小叔叔真是抽不开身来。”
凤隐将信将疑。可红贞是个藏不住话的,她转身又对文箫说道:“小叔叔回来以后对凤隐只字不提,我旁敲侧击,他总是避而不谈。我想……”
凤隐隐在珊瑚的阴影处,莹莹的红光映在她脸容上,神色难辩。
半晌,她听得红贞轻声道:“小叔叔怕是没那个心思。”
凤隐被她这话刺激得一阵痉挛,随之而来的是全身的疼痛,像拿钝刀缓缓割肉一般,她疼得面色发白,捂着肚子靠着珊瑚树缓缓滑坐下来,那疼痛愈发剧烈,眼前的视线也开始迷糊……
那厢文箫听到声响,走过来一看,登时吓了一跳,凤隐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白如一张薄纸:“哥,我大概是要生了……”
他迅速抱起她飞奔到玉烛殿。生产事宜早在三天前就已备妥。文箫一声吩咐下去,稳婆侍女眨眼的功夫各就各位。
拈花神君站在殿外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北海龙王和王后紧张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文箫好言安抚了凤隐几句,正要拉着红贞退出殿外,凤隐突然扯住红贞的衣袖,浑身痛得打颤道:“红贞,你去告诉你小叔叔,他今天如果不来,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他。”
红贞义愤填膺道:“别说是你,我也不会原谅他!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他。”
玉烛殿内进进出出的,凤隐疼痛得仿佛所有意识都被剥离。
其实他们神族生孩子时除了不可避免的千刀万剐般的疼痛外,并无太大危险,更何况有师父在殿外坐阵,她一点也不担心,只是她这么痛,她想要有他陪着,为什么他还不来?
她嘴上虽放狠话要狠狠惩罚他一番,可他若是真的来了,低声下气道道谦,轻声软语哄哄她,她很可能就原谅他了。可是他竟然不来,让她情何以堪?
稳婆一直在她耳边反复说着:“用力用力再用力……”
汗水模糊了视线,恍惚中,凤隐瞧见垂下的帷帐被撩起来,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有人进来,周围的稳婆侍女纷纷惊呼一声,那就应该是有人进来了。
凤隐稍微走了下神,又是一波一波阵痛袭来,她死死咬着塞在嘴里的布巾。这时,一双修长的手掌探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帕子不停地为她拭汗,依稀窥得面容不是她所熟悉的面容,他嘴里反反复复说着一句话。
因为声音极为轻细,凤隐集中心神,勉强从他的唇形辨别出来,他说:“对不起,阿隐,我来晚了。”
凤隐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是个男孩。
事实证明凤隐的直觉是错误的。
不过天大地大产妇最大,没人跟她争辩这个。
凤隐再次睁开眼时,龙宝宝就躺在她身侧,他被包裹在红色锦锻里,浓黑的头发,眼睛还未睁开,小小的嘴抿成一道线,看起来那样小。
按理说刚生出来的小龙是无法化成丨人形的,但可能是因为她怀他时,袁檀只是*凡胎。
这才导致宝宝一出来就是人形,不过他本质仍是条龙,周身氤氲着一股微弱的仙泽。
她兀自笑了一会儿,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坐在床畔沉默不语的男子,很清俊雅致的一张脸,气度从容,举止尔雅。但他不是袁檀,那是沧尧独有的脸。她以前忽略得很彻底,他和袁檀虽然不是同一张脸,但气质神韵毫无二致。
凤隐心里极为别扭,不知面对这样一张脸是爱多一些还是讨厌多一些。斟酌片刻,她轻声问:“你真的是袁檀?”
沧尧看她想起身,便扶她起来,顺手拿了个软垫放在她背后,沉默半晌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凤隐偏过头,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沧尧看着她,点了点头:“我是。”
凤隐深吸了口气:“我到现在都像做梦一样,你跟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告诉我,这不是一场梦。”
沧尧定定看着她:“如果这真的只是场梦呢?”
凤隐想也不想道:“那就永远也不要醒来了。除了你是沧尧这点我不大满意外,其他的都挺满意的。”
沧尧哑声笑了,想了想道:“你从来不吃螃蟹,以前我不晓得原因,现在却是明白了。”
凤隐弯了弯嘴角。
“你有仙法护体,冬天不畏寒,我却时常把你裹得像粽子一般。”
凤隐眼里浮上温柔。
他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神色是极暖的:“你说你会生个女孩,我便给她取了个小名叫阿暖,结果你生的是儿子,阿暖这个名字有点女气。”
凤隐也瞧着襁褓里的儿子:“可我觉得叫阿暖也不错,你觉得呢?”
沧尧微微一笑道:“好。”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怕儿子长大后怨你就行。”
凤隐笑晲他:“名字是你取的,要怨也是怨你。”
沧尧忽然不说话,殿内一时陷入僵凝。他静了一会儿,笑道:“好吧,让他怨我。”
隔了会儿,凤隐问出憋在心中很久的问题:“你前一阵子就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沧尧顿了顿:“我有很重要的事。”
凤隐又道:“什么重要的事,比我还重要,比你儿子还重要?”
沧尧顿了好半晌才道:“你需要好好休息,等你身子养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来谈。”然后倾身过来为她掖了掖被角,他逆着光,表情看不大清楚。
凤隐怔了一下,他以前也常常为她掖被角,但是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远没现在这么僵硬,或许他心里比她还别扭?算了,暂时先放过他,但是该讨的债还是要讨的。
生产耗了太多力气,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又睡去。
凤隐睡着后,北海龙王端着准岳父的架子,把沧尧叫过去谈了整整半天。谈完之后,北海龙王的感想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当然最重要的是女儿的婚姻大事终于有着落了,虽说这个女婿嘴贱了一些,其他方面都是极好的。
沧尧照顾孩子比专业的奶娘还要专业,绝不假他人之手,导致奶娘空领薪资不干实事,觉得惭愧不已。
沧尧说:“我不可能一直带着阿暖,以后还是有劳奶娘了。”
奶娘这才觉得欣慰了一些。
凤隐想起初怀阿暖时,孕吐得厉害,袁檀都是亲自喂她吃饭服药的。眼下她产后身子尚有些虚弱,沧尧还是亲自侍候,却远没以前那般驾轻就熟。
他每日待到戌时末夜色沉沉时才回去,次日卯时初踏着晨曦而来,并不留宿北海。
第八日的时候,凤隐用了早膳,歪在软榻上抱着儿子逗弄。这时,沧尧拂开珠帘走进来,屏退了闲杂人等,坐在榻沿,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凤隐和阿暖。
紫色的珠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殿门处雕花长窗大敞,庭院里一株株紫色的珊瑚树,在潋艳的波光里光华动人。
沧尧神色笼在淡淡的光华里:“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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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
凤隐依旧漫不经心地逗着儿子,阿暖已经睁开眼睛,瞳仁黑得发亮,犹如嵌在茫茫夜色里唯一的星子,无比动人,整张小脸都被这双眼睛衬得神采奕奕。大多时候安安静静的,很少哭闹,真是贴心的娃。
沧尧坐在她对面,目光定定落在阿暖身上,神色却是有些怔忡。他心思极深,若是存心隐藏,旁人是半点也看不出来的。
凤隐抬头笑道:“你要不要抱一会儿?”
沧尧顿了一下道:“好。”动作熟稔地接过来,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高高在上的沧尧殿下哄孩子的画面怎么看怎么幻灭,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凤隐十分确定他就是袁檀,他是真的回来了,他们再也不用体会生离死别的痛苦,只除了那张脸令她略微别扭外,其他方面她满意极了。
凤隐偏头瞧了一会儿道:“你也知道我怀阿暖的时候你还是个凡人,他眼下瞧着很正常,但跟神仙与神仙结合生下来的孩子自是不能比。我跟师父商量了下,待他长大一些把他送到沧海岛,让师父授他仙术,再佐以仙芝灵草,弥补一下先天的不足。”
“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凤隐心里咯噔一下,只听沧尧又道,“这样也好。到时候我再渡他一些修为,不出几年,就可以赶上别家神仙的孩子。”
凤隐应了声:“你当爹很称职。”
沧尧垂下眸子,阿暖却是睡了。他把儿子抱到摇床里,扯开小小的锦被覆上,再放下柔软的纱帐。
“你要跟我谈什么?”凤隐的声音自背后传过来。
沧尧转头望向珠帘之外,缓声:“就是我坏你名声的事,我一直欠你一个解释。你恨我么?”
“你就是谈这个么?我还以为……”凤隐想了想,“那你告诉我你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说出那番话的?”
沧尧顿了好半晌才答:“太子选妃,我觉得你这种性格不适合待在深宫之中。不过会传出去不在我的预料之内。”
凤隐着恼道:“我什么性格?顽劣么?你自以为很了解我么?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这一次,沧尧沉默了更久,四周水波浅浅荡开,他的声音略有些不稳:“我当时是站在太子的立场上,只论合适不合适,不做他想。”
“那你事后怎么不站出来辟谣?”
“这世间最难控制的事不过两种,一个是人心,另一个就是谣言。谣言传得太快,不过几天的时间就传遍四海八荒。我自己都阻止不了,还没想出解决之法,又要下凡历劫,所以此事便一直耽搁着。总之是我对不住你……”
凤隐突然打断他:“你左一句对不住右一句对不住,除了对不住你就没其他想说的么?”定定望着他的背影,“我就问你一句,你还爱我么?”
水波涌动,珠帘叮咚作响,摇床四周垂下来的纱帐也被拂开,阿暖两只小胳膊举在头顶上,小嘴微张,睡得十分安详。
沧尧回过身看着凤隐,瞳仁漆黑一片,似是叹笑:“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凤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紧接着听他一字一字缓声道:“爱,当然爱。”
凤隐胸口泛起一丝柔软的痛意,她朝他伸出手:“你过来,别离我那么远。”
沧尧依言走过来,她握住他的手一个使力将他带到榻上,他故意顺着她,待反应过来时他们已双双倒在榻上。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洒下来,他在下,她在上。
她眼里聚起笑意,捧住他的脸,慢慢低下头来。长长的青丝亦随之垂下来,形成一道帘幕,她定定地看他。
沧尧的脸隐在垂下来的阴影里,过了许久,他终是抬起手,拨开挡在眼前的长发,再微微抬起上半身,含住了她的唇,他的唇角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抵开她的牙关,温柔如水地探了进来,轻缓缠绵。
柔心呵护,如待至宝。
他手臂揽着她的腰,渐渐收紧。
仿佛积蓄已久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口,一发不可收拾汹涌而来,他的吻浓烈而炽热,辗转扫至她唇腔的每一寸。凤隐觉得肺部的空气都被他一点一点榨干。最后实在喘不过气来,他才放了手。
凤隐睁开眼,看见他眼里未及时收回的浓烈情感。手指抚过他俊雅的眉目,调戏道:“虽然脸不大一样了,可是吻起来的滋味却没有变。”她轻啄了下他的唇,“坦白说,以前你只是沧尧时,我确实很讨厌你,恨么,也有一些。大哥说我心软,这么轻易让你登堂入室。可是同每世都要与你生离死别比起来,这些真的是微不足道。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这比什么都珍贵。”
豆大的泪水啪嗒滴在脸上,滚烫着流入心底。沧尧哑声道:“你真是个傻姑娘。”
凤隐半撑起身子:“既然爱我,那你方才一直左一句对不住右一句对不住是想干么?”
“你不明白。”沧尧轻抚着她的脸,“我想起对你做的那些事觉得无法原谅自己,我回天界后一直没来看你一来是真的有极为重要的事,二来也是怕你恨我……你是该恨我的,一个姑娘家最重要的便是名誉。”
凤隐轻笑起来:“说得好像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一样。呃,虽然说离十恶不赦已经很近了。”她心里隐约觉得怪怪的,却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脑子里似乎断了根线,无法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沧尧这样子让她有些不安。她贴近他的脸,“既然觉得对不住,就好好想想该怎么补偿我。”
他似是叹息:“你真的是傻姑娘一个。”抱着她坐起来,神色温柔道,“你说,只要我有,我一定给你。”
心里那种怪异感又浮上来,也许他真的只是心里别扭。除了死,再没什么能把他们分开。凤隐适时转移话题道:“我父王是不是找你谈过?”
沧尧点了点头。
“让我猜猜,我父王跟你说了些什么。”凤隐偏过头,“拜你所赐,我的名声不好。如果再加上未婚生子这一桩,估计我父王母后都没法出门见人了。所以他们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快完婚对不对。找你算账的事可以慢慢来?”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凤隐叹口气:“可是我觉得这样太便宜你了。”
沧尧柔声:“你想怎样,我都受着。”
凤隐很认真地沉思:“让我想想。”
其实,根本用不着凤隐想,北海龙王早已替女儿筹划好,他列出数十个条刁难损招给凤隐听,她越听脸越黑。
这些损招都要归功于北海龙王,他在龙宫里贴了告示,让北海的虾兵蟹们集思广益出损招,谁想的点子损就重重有赏。于是出炉了很多的损招。
凤隐感慨,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北海的虾兵蟹将们都这么有创意有想法。
沧尧依旧每天往返于九重天和北海龙宫。照顾凤隐和阿暖,依如他做袁檀时。
某一日,凤隐将北海龙王提的那些条件挑了几个说给沧尧听。
“成婚当天,你一定要邀四海八荒众仙前来观礼,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承认自己早就爱慕我,为了怕有人抢走我所以故意坏我的名声,这样我就白了,你就黑了。”
“好。”
凤隐真想目睹一下平日里修养好到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神仙们集体大吃一惊如同吞了苍蝇一般的表情,尤其是女神仙,场面一定很壮观。
“还有,我父王会在北海入口到龙宫这段路程设置水兵,你要用半个时辰的功夫打进来。”
“好。”
“凡界有个叫做“下婿”的婚俗,就是新郎来迎亲时,新娘家的亲戚会戏弄新郎一番,甚至杖打,用这样的方式来确保新娘在夫家的地位。天界没这个规矩,我父王说想让你开个先例,我大哥也说你开了这个先例,四海八荒未嫁的女神仙都会感激你的。”提出这个馊主意的虾兵一定常常溜往凡界,该打该罚。
“好。”
“最后一条,你要做新娘的打扮来迎亲,而我就做新郎的打扮,我们互换一下。”提出这个馊主意的应该有变装癖。
沧尧看着她:“这样能让你开心?”
凤隐嗯了声:“我觉得还不错。”
沧尧说:“……好。”
凤隐发誓以上四条真的是她挑选出来最温和最没有杀伤力的,沧尧这样事事依着她,凤隐倒有些过意不去了,犹豫了会儿问:“你有意见么?”
沧尧沉吟:“没有。”
凤隐:“好吧,那我继续来念婚后的。”
“……”
“……”
沧尧等了半天不见反应。凤隐翻了翻手里的小簿子,散漫道:“太多了,我懒得念了。你自己看看吧。”
总结就一句话:全是丧权辱国条约。当然,丧的是沧尧的权,辱的是沧尧的国。
沧尧从她手中抽走小簿子看了几眼,沉吟道:“我做袁檀时,这上面写的条件十之*都做到了。”
凤隐问:“那现在呢?连十之一二我都看不到。”
沧尧沉默一会儿,抱住她轻声道:“以前的一切都是我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这个不是小三的问题。我们的沧尧殿下虽然城府深了些,但是感情上干净如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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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
沧尧和凤隐的婚事一传出去,宛如九天之上劈下一道惊雷,整个四海八荒顿时沸腾起来。
众仙一开始以为这纯粹是谣言,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谣言,四海八荒都跟着不淡定起来。
沧尧殿□边桃花无数,他从未对任何一只桃花另眼相看,为何偏偏对一只他曾贬低得一无是处的北海三公主另眼相看,而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况且沧尧殿下一直在凡间历劫,怎么会凭空生出一段感情来?众仙纷纷揣测原因。
鉴于如今的神仙们都比较见多识广,沧尧为了凤隐的声誉着想,并未把阿暖的身份公布出来。否则旁人大概会臆测他娶凤隐的真相是这样的:凤隐故意勾引他然后珠胎暗结,再然后以子相要挟,逼他娶她。
沧尧提前派仙侍送来两套婚服,一男一女两套,他的意思很简单,若是凤隐真的想穿新郎服,他奉陪。而新娘服是怕她临时反悔以作备用。
嫁衣是流云朝霞衣,虽是红色,但是艳而不妖。凤隐命四位侍女各捧一角将嫁衣展开,细密的针脚,精巧的绣线,水波婉转流动,衣上的皎皎白云,灿烂的朝霞栩栩如生。
言语难以描绘的美丽,这么美的嫁衣,她怎么舍得弃之。更何况天帝一向注重体统,绝不会允许儿子胡来,否则徒让旁人看了笑话,她也没那么胡闹。
凤隐抬手轻触嫁衣,女人一旦陷在情爱里,脑袋明显变得不够数。她事后回想起来沧尧的那一番解释,心里又隐约觉得不对。
沧尧说怕她恨他,所以返回天界之后迟迟没有来看她,可这不像是他的行事作风。他素来
意志强大,面对一场又一场险象环生的死局亦能不动声色地辟出生路,又怎么会在面对情爱时逃避退缩?他是聪明人,懂得抓住对方的弱点因势利导为己所用,而她那样爱他就是最大的弱点,他没道理退缩。
他还说被极重要的事牵绊住脚步,天帝有九子,她不信出使平叛这些事非由他来做不可,那么会是什么阻止了他的脚步呢?女人么?
因为从前极端讨厌沧尧,她对他的事一概不听,所以并不十分了解沧尧的过往。只知晓沧尧还没娶正妃,掰着指头算了算,他今年有五万多岁,这样的年纪没娶妃还算正常,如果连侧妃侍妾之流都没有的话就有些不正常。 可是四海八荒一致评定沧尧是洁身自好。
但若是换成丑男,大家应该会认为他某方面有问题。
凤隐本想直接问沧尧,不过他既存心隐瞒,肯定不会跟她说实话,于是她决定找红贞打探打探。
一路乘云来到九重天,远远只见巍峨的的南天门矗立着在飘渺的云雾里。最近因为凤隐和沧尧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凤隐一时风头很盛,连南天门的守将也认识她了,知晓她是沧尧殿下的未婚妻,所以没有多加阻拦。
这个时辰红贞正在午睡,听宫娥禀报说北海三公主前来,她尚有些迷糊,整了整衣衫走出去,凤隐端端坐在外室,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
红贞在她旁边坐下来,神色萎靡:“找我什么事?”
凤隐转过头来,半晌道:“我听说沧尧以前非常的洁身自好,传言可有误?”
红贞斟酌了下,似乎在挑捡合适的措辞:“与其说小叔叔洁身自好,不如说他没有心。”
凤隐道:“怎么说?”
红贞想了半天道:“就好比西天如来佛祖,他老人家也不沾染情爱,你能说他洁身自好么?确切地说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风花雪月上,小叔叔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的。他总是很忙,忙着学各种道法佛法仙法术法,似乎他的心思就扑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法上面,对男女情爱看得很淡。”
“既然看得很淡……那他在凡界怎么两次爱上我?”凤隐这不是自恋,只是疑惑。
红贞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我也觉得匪夷所思呀。照理说小叔叔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光是美貌不足以打动他的。至于内在么,也不足以打动他。”顿了一顿,“不过话说回来,当初若不是他一句北海三公主顽劣,你很可能就会成为我的后母,那我根本就不可能和文箫在一起。小叔叔多么有先见之明。”
得知沧尧没有旧情人,凤隐宽下心来,半开玩笑道:“虽然当不了你的后母,但是我要做你的婶母,不管怎么说我长了你一辈,比我大哥也长了一辈。以后呢,你要叫我婶婶。”
红贞一噎:“小叔叔虽然对男女之情看得很淡,但是对男男之情看得很深,有个男仙跟他走得挺近的。”
凤隐不以为意,悠悠地喝了杯茶:“我们俩走得也挺近的。”
“但是小叔叔只跟他走得近。夸张一点说就是食则同桌,寝则同床。”红贞加重了语气。
凤隐没来由想起上次在宣仪殿碰到的那位捧着沧尧衣衫的小仙官,心中一凛:“是谁?”
“就是苍梧山的轩辕上仙。”
这个名字雷得凤隐一个激灵。
天族虽生来仙胎,但修行全看个人造化,这四海八荒总共出了两位不到两万岁便修成上仙的,其一是沧尧,他是天赋异禀,而轩辕则是天道酬勤。
轩辕的皮相堪称清秀而已,远不及沧尧,但胜在气度,那神姿风仪,令日月黯淡,而且谈吐有物,嘴里吐出来的都是珠玑。
天界的青年才俊中最出众的便是沧尧与轩辕。
这两位什么时候走得近了?凤隐皱眉:“你的意思是轩辕是断袖?”沧尧绝对不是。
红贞噗嗤笑了:“瞧把你紧张的,轩辕再隔半个月就要成婚,怎么会是断袖?”
闹了半天是逗她玩的?凤隐拂袖起身,“行了,你继续睡,我去找你小叔叔。”
凤隐悄悄溜进遣云宫,再偷偷摸至宣仪殿。
这里她曾经来过两次,两次的经历都不太愉快。第一次是她变成一本书被他带了进来,那时她还不知他身份,被他识破真身后恼羞成怒和他大吵一架,第二次则是在这里遇到的那个捧着沧尧衣服睹物思人的小仙官。
四下里静寂无声,雕花木门紧紧合拢着,唯有左侧的窗子敞开着,廊下偶尔有两三个宫娥经过窗下时,会故意停上一停,那眼角余光偷偷看里边的人。
待宫娥走开后,凤隐走到窗下,偷偷望过去,重重帷帐在风中起舞,沧尧正坐在一张长案后,案头依如她初次来时堆了厚厚一叠书册,他手里握了本书册随意翻看着,身后是十二扇九州四海山河图屏风。可想以前无数个日夜里,他坐在案后看书,读书读到累时,不经意抬头看见打窗下经过装扮清丽的宫娥,临时起意召进来养养眼什么的。
这么凉快的天气,有必要把把窗子开得这么大么?宫娥们是故意的吧?真是有心了。
凤隐没来由觉得好笑,正想推门进去,回身只见沧尧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玄衣皂靴,随意往那里一站,就是风华无二。她故意板起脸:“你这个窗子是不是从来没有关上过?”
沧尧使了个术法关上窗子,神情是纵容的宠溺:“那以后就不开了。”
凤隐咳了一咳:“我哪有那么小心眼,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