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没有关系。”
“分明就是吃醋了。”沧尧将她拉进来,“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过来了,阿暖呢?”
“有奶娘照看着呢。”
凤隐绕着寝殿转了一圈,悠然踱到案头,看到案头的一撂书册,前尘往事又浮上心头,她盘腿坐下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把我当作本书带进宣仪殿来,那时还说了一些令我气得半死的话。后来你又去沧海岛求取什么神芝仙草,那时我求你帮忙,你根本不理我。”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他可恨,“你说,当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袁檀?你可知我费了多大的劲去寻找你的第二世?”
沧尧顿了顿:“以前都是我不对。”然后再没下文。
凤隐默然,他近来总是如此,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却从不主动说明原因,她逼得急了,他就含含糊糊地回答。也许来日方长,她可以慢慢来?
凤隐逼自己平心静气,转而又道,“我上次陪红贞来,看到一个小仙官捧着你的衣衫在这里触景伤情。”将小仙官的容貌身材大致形容了一遍,“今天我怎么没见他?”
“你说的是雪涯?”沧尧突然一怔,语声却是淡淡,“他不过是负责文书起草之类的小官,上次我去西海平叛,他要负责草拟檄文什么的,就跟着去了,结果受了重伤,现在正养着呢。”
凤隐诧然:“他一个文官又不用上战场厮杀,怎么受的伤?”
沧尧依旧淡淡的:“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本事不错,到处乱跑,才会被波及。”
凤隐哦一声,不再说话。
沧尧垂眸望着她:“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毫不费力地抱起她,“我陪你睡会儿。”
凤隐其实并无睡意,可能是床太柔软,沧尧的怀抱太踏实,她枕着他的胳膊渐渐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梦里梦到阿暖在耳边哭闹,真是习惯了孩子在身边,只离开一小会儿便觉得不适应了。她一下子惊醒过来,睁开眼发现沧尧撑着身子看着她,目光里一片怜惜的柔色,神色清明,显然是根本没有睡。
他低声:“怎么醒了?”
凤隐蹭蹭他:“我想阿暖了。”
他笑着捞起她:“我送你回北海。”
凤隐道:“那你还要回来么?”
“不回来了,我陪着你。”
“嗯。”
***
大概是为了弥补凤隐心里的不安,沧尧拨出许多时间来陪她,以前他忙着钻研佛法道法仙法各种法,有能力独挡一面后,便忙着家事国事天下事各种事,现在则不然,忙着陪凤隐宠凤隐保护凤隐,令旁人羡煞不已。
不知哪个女神仙这样说:“万幸沧尧殿下不是未来的储君,否则三公主未来一定是凡界的褒姒妲己之流。”
另一位女仙反驳说:“你说三公主是妲己褒姒之流我还信,可沧尧殿下绝对不是纣王周幽王之流。”
凤隐倒也不是多在意这些流言,以前那么大的诋毁她都撑过来了,还会在乎这些么。
时光匆匆如流水过,眼下婚期临近,凤隐还要拨出空来陪沧尧参加轩辕上仙的婚礼。她倒要看看这位上仙何德何能能让沧尧和他食则同桌,寝则同床。
作者有话要说:默爷扔了一颗地雷
谢谢,真是破费了。
第7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据说轩辕上仙三百年不曾出苍梧山,以至于想目睹他风采的小仙一直饮为恨事。
因为轩辕的缘故,来参加婚宴的神仙络绎不绝,尤其是女仙,从山脚延伸到了山头。又因为神仙众多,将苍梧山上空烘托得仙气腾腾,引来了不少附近的小神仙。
偶有皎洁白云掠过,轩辕的仙邸便坐落在这满山青翠之中。凤隐挽着沧尧的手,佯装不经意提起:“我听说你和轩辕私交不错。”
沧尧微微笑道:“我也听说你曾爱慕轩辕。”
凤隐剧烈地咳了一咳。
往事不堪回首,遥想当年,那时情窦初开的女仙们不是思慕沧尧便是心仪轩辕。
凤隐与沧尧有嫌隙,为了贬低沧尧,她就使劲抬高轩辕,彼时那会下界流行词赋,她略学了点皮毛,便自填了首赋描写轩辕,将他吹捧得天上地下无双的完美,很是动摇了一部分女仙的心思。
因着这个,大家一致认为凤隐心仪的是轩辕上仙。
凤隐抚额重叹道:“我那不是为了气你么。”
沧尧道:“我当时真的以为你爱慕轩辕。”
凤隐牙齿酸了一酸:“其实我连轩辕的样貌都记不大清了。”
随着仙流涌进轩辕宅邸,轩辕一身绯袍迎了出来,白净的脸,削瘦的身形。很少有人穿红色能穿出一身正气的,比如上邪,他若是穿红色,那活脱脱就是邪魅妖冶,偏偏轩辕穿在身上就能穿出别样的清新气质。
他和沧尧寒暄了两句,侧过身来朝凤隐拱手一揖,嘴角攒了笑意:“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北海三公主吧?”
连说话的声音就好像是玉石轻轻碰撞在一起,温润动听,不疾不徐,令人很舒心。
凤隐还了礼,颔首道:“我就是。”目光落在轩辕的手上,那双手比羊脂白玉还要白上三分,估计是三百年不出山门给捂出来的。想到此不由闷笑。
轩辕温文一笑,似是感慨又似是赞叹道:“沧尧能得三公主所爱,真是三生修来的好福气。”
凤隐偏头,慢悠悠道:“哦,别人都说是我三生修来的好福气,到你这里,完全反过来了。不过我爱听。”转首看向沧尧,“你说我们俩到底是谁修来的好福气。”
沧尧真诚地道:“自然是我。”
凤隐忍不住直笑。
轩辕静静看着,心里不由叹息,忽然又道:“三公主曾写了首文采风流的诗赞誉在下,沧尧为此差点不来参加我的婚礼,其实要我说,三公主当时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故意反其道而行的吧。”
凤隐故意道:“错了错了,那时我是真的爱慕轩辕上仙。”说完,定定地看着两人。
沧尧面色忽然变了,而轩辕愣了愣,哭笑不得道:“三公主可不要害我。”
“不是害你。某人曾经太恶劣,我气气他而已。”凤隐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和沧尧的互动,两人都很坦荡,不像是有什么。可若不是因为第三个人的介入,沧尧为何如此怪异?
说说笑笑,轩辕引二人进去,果真不愧是知己,他知道沧尧喜欢清静,专门带两人来到僻静的厢房,笑了笑道:“离吉时还有好一阵子。时辰到了,我会派侍女通知你们。”言罢,转身出去了。
厢房里燃着熏香,中间放了张软榻,榻上有髹漆小案,案上置了一副棋盘。
凤隐往榻上一歪,取出一枚白子把玩着,笑盈盈道:“袁檀,我记得你以前下棋下得很好,现在不知怎么样?”
她不常唤他的名字,偶尔唤也是唤袁檀。
沧尧似乎也没放在心上,含笑道:“尚可。”
沧尧殿下嘴上的尚可委实谦虚了些,凤隐在沧海岛拜师学艺时,闲来无事常常陪着师父下棋打发时光,日积月累下来,练就了一手好棋艺,以前在下界陪袁檀下棋也是胜多败少,可在沧尧连番攻势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她瞪他:“你就不能让让我么?”
“也不是不可以。”沧尧从容地拿掉她几个白子,慢慢道,“你叫我一声沧尧,我就让你一子,如何?”
凤隐很有骨气道:“我叫习惯了。”
沧尧又拿掉她一个白子,“习惯得改过来。”
凤隐偏不:“我什么时候想改就改,而不是你让我改我就改。”霸气地落下一枚白子,将局势生生扭转过来。
长指复拈起黑子落下,沧尧轻声道:“不改便不改吧,不过,总有一天会改过来的。”
因为围棋是比较磨人的艺术,尤其棋逢对手时,更是步步难行。下到第三盘时,凤隐实在撑不住,倚在榻上睡着了。自从生了阿暖后,她唯一的嗜好便是睡觉。
当四周响起喧哗声,她被噩梦惊醒,晃了晃脑袋,仍有些晕眩。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心慌意乱地寻找沧尧,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出去了,厢房里无端多出一人。
熏香怡人,案上还摆着那副未分胜负的残局,上邪斜靠在榻上,唇角噙着和煦的笑将她望着。
上邪这般面目可亲只会令人遍体生寒,他素来神出鬼没,此番突然出现,凤隐有些心烦,警戒地看着他。
“你就这么怕我?我来是想让你看一样东西。”上邪摊开手掌,手里莹莹一方碧玉,沉静的玉石划过璀璨的光芒。
凤隐不由呼吸一屏:“这是……遗玉?”
这遗玉乃是平丘所产的玉石,松枝历千年化为伏苓,再经千年化为琥珀,再千年则化为遗玉。四海八荒,笼统不过三颗,一颗被供奉在魔族的圣殿之中,另一颗本在沧尧的叔叔沉奚手里,随着沉奚的元神俱灭而化为玉屑,剩
下的一颗下落不明。
“你是想借给我?”
上邪将遗玉敛回袖中,负手道:“我不想跟沧尧打照面,我们出去说。”
凤隐斟酌了下,以前是因为怀孕怕伤到孩子不敢跟他动手,他若是真的存了歪心,她也不怕他。想到这一层,她点头同意。
苍梧山上有一处飞泉瀑布,凤隐随着上邪来到此处。
上邪一向喜欢对她动手动脚,这回却安分许多,开门见山道:“你怀孕时沧尧还是个凡人,生下来的孩子肯定先天不足,这遗玉有养魂,增加修为之效,你想不想让你儿子用?”
“我若不是为阿暖考虑,也不会跟你单独出来。”凤隐道,“说吧,你什么条件?”
“如果我说没条件呢?”
凤隐一怔,低声笑道:“上邪,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好吧,我是有目的的。”他眉头一挑,“儿子是你的心头肉,我帮他不就等于在帮你?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承了我的这份情,以后就不能拒我太过。况且这遗玉我又不是一直借给你,时候到了我会收回来的。”
“哦,是么?”凤隐仍是将信将疑,总觉得上邪没这么高尚,委屈自己来成全别人。
正犹豫着,上邪忽然道:“我看你刚才在梦中眉头紧蹙,是梦到什么了么?”
凤隐自然不会跟他说实话,淡淡道:“没什么?”
上邪盯着她看了半晌,一字一句敲在她心头:“不肯跟我说实话么?可是我看出来了。我以为你跟心爱的人在一起肯定是快快乐乐的,其实你并不高兴吧。”
凤隐散漫道:“你哪里看出我不高兴了?”
上邪道:“心里。每个人心里都住着心魔,你的心魔让你不高兴。我们魔界有一种引心术,能把别人心里住着的心魔化为一副画面,你想不想看你的心魔?”
凤隐道:“你们魔界就是旁门左道多。”
“那你想不想看?”上邪忽然拉住她的手,撩袍在水边坐下来,凤隐感到有股莫名的力量自他掌心传过来,她本想甩开,一时却又有些犹豫,这么一犹豫的功夫,让上邪钻了空子。那股力量游若细丝,慢慢朝胸口爬过来。
只见他手掌拂过水面,水镜中渐渐浮现巍峨的宫殿,飞檐拂云。
凤隐认得,那是宣仪殿。
宣仪殿前夜凉如水,帷帐前燃着昏黄灯烛,沧尧负手立在窗下,周身仙泽缭绕,眉眼还是那副眉眼,面上却是清清冷冷的。
凤隐心里猛然一跳。其实只要她甩开上邪的手,画面就会戛然而止,可是她竟然不想停。
四下静极,突兀地冒出一个男音:“殿下,您真的爱三公主么?沧海桑田几十万年,小的从未听过哪个神仙历劫归来时是携妻带子的,须知他们下凡乃是历劫,并不是为了谈情说爱,重返天庭之后往往将凡尘过往斩得一干二净。”
沧尧默然半晌,缓缓道:“我也常在想这个问题。我在下界历经三世,有父有母,有亲有友,我对他们亦是有情,难道我返回天界还要带上他们重续天伦之情,友谊之情?显然那是不可能,那么没道理独独留下这段爱情。”
九天之上星河璀璨,他兀自看一会儿又道:“也许她对我来说只是我在红尘凡界历劫的一缕情缘,重列仙班之后理应抛之脑后,可她是仙,又有了我的孩子,那便娶她吧。”
瀑布飞流直下,溅起丈高的浪花,击碎了方才那一幕幻景,仿佛它本身就是一场镜花水月。
上邪转头看她,勾了勾唇角:“这便是你的心魔,你心里有怨念,刚才幻像里沧尧说的话是由你的心魔产生,你觉得他不爱你。可是你又想跟他在一起,所以一直压抑着这股怨念,压到心底最深处,自己欺骗自己,欺骗自己他是爱你的。”
凤隐怔怔地,低下头来轻抚裙间的褶皱,半晌,再抬起头时俨然一副船过水无痕的模样,她声音很轻很轻:“原来你是专门来挑拨的。其实那遗玉对阿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没多大关系的,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要了。”刚要起身,脚下一阵虚软,上邪伸手去扶,却被她拨开。
“我一个人静一静,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沧尧让他打你。”
上邪本身就没打算跟过去,裂缝已经挑开,剩下的且看如何发展。
此刻与会的神仙都集中在大堂上观礼,远远望去团团蓊郁的仙气笼罩在房屋上空。凤隐绕着原路返回,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日光耀眼,四下静极,她只感觉心里沉甸甸的,脑袋有些晕眩。
恍惚瞧见沧尧立在廊下,突然箭步踱至她面前,微微一笑道:“我不过离开厢房一小会儿,你去哪里了?”
凤隐定了定神,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执壶上。
沧尧笑着解释道:“刚才出来寻你,碰巧遇到了酒仙。我知晓你嗜酒,就向他讨了一壶,上天入地也难寻的美酒。”
凤隐还是盯着他看。
“怎么不说话?”沧尧极自然地来拉她的手,却被她一掌挥开,他始料未及,且她还使了术法,手中执壶也被波及,飞出老远,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凤隐看着他,不知哪里来的执拗:“我不喝。”
作者有话要说:默爷扔了一颗地雷。
谢谢。
第72章 你若无情我便休
古柏参天,檐下紫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凤隐站在青石阶上,他就站在两步之外,面容俊雅,浅浅的笑意仍盘踞在唇角,修长的手伸在半空中,刚好够着她的衣角。
白瓷执壶碎裂成数片,日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微风拂过,撩起她的一片衣角,冰凉柔软的锦缎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手背。
良久,沧尧收回手,目光微微垂下来:“你这是怎么了?”
凤隐错开身子,蹲下来,将碎片一一拾起来,凭空冒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声音透着一丝压抑:“碎了就是碎了,你若是想喝,我再给你寻去。”
“不用管我。”凤隐猛力甩开他,想重新拼凑起来,可反复试了几次却是徒劳,有些碎片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根本拼凑不起完整的。她颓然放手,转头看他:“你说得对,碎了就是碎了,即使拼好,也是有了裂痕的,对不对?”
沧尧知道她在暗指什么,伸手扶起她,沉吟了会儿道:“可以的,使用法术可以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而且不会有一丝裂痕。”
凤隐任由他扶起来,声音轻而飘渺:“可是法术能让你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爱我么?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都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袁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又唤他袁檀,确实,袁檀爱她爱得没有一丝欺瞒。沧尧半晌没有动,高大茂盛的柏树下遮住头顶一片艳阳天,脚底下只有阴暗,他闭眼道:“我跟他不可能完全一样的。你刚才出去,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你若是问心无愧,还怕别人说什么吗?”凤隐冷冷道,“你放开我。”
沧尧看到她眼里的坚定,缓缓松开了手。
凤隐撑着额头往后连退三步,与他隔开距离,脸色在日光下几近透明:“你历完第一世劫难后返回天界,却不跟我坦明身份,我问你原因,你说时机不成熟。我信了你的说辞,其实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你不认我其实是压根就没打算认我吧,如果不是红贞无意间告诉我,你就打算一直不说是吧,看着我为情所苦,看着我为了找你的转世来回奔波……你会接纳我,也只是因为阿暖吧?”
这真的是有史以来,凤隐对沧尧说过的最重的话。两世的相守,即使数次身处危难之中,他们的心依旧紧紧连在一起,这一世,他们强大到再也没有任何人和事阻止他们在一起,可心却越走越远。
沧尧一直不说话,不否认也不承认。她飘忽道:“是被我说中了么?从前我说过同每世都要与你生离死别比起来,你是谁真的微不足道。可今时今日,我宁愿你只是个凡人。”
风声越来越大,扯在空中,发出呜呜的哀嚎。沧尧缓缓走出那片阴暗,脸上却丝毫不见明媚:“也许轩辕说得对……是我奢望了。”奢望什么,他没往下说出去,“阿隐,我知道你不开心,可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凤隐霍然打断他:“没有什么办法?爱上我的办法么?”
沧尧背过身去,日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好长,良久才缓缓开口,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一字一字清晰刻骨:“我知道因为我的缘故,你不开心,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依着你,可纵是如此,你依然不开心。面上笑得比谁都开怀,眼里藏着的忧郁却又那么深……”
前方突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是轩辕派过来的小仙童,小仙童涉世不深,并未看出两人之间的僵凝,哈腰道:“殿下,三公主,上仙请二位过去观礼。”
凤隐越过沧尧,看也未看他一眼,木然走在前头。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自己哀莫大于心死,偏还要强做笑颜对着别人说恭喜。
凤隐长年游历下界,随心所欲惯了,若照她以往的性子是不会强自撑着的,可是在得知要嫁给沧尧时,便有意无意约束在外人面前规范自己的仪态,九重天上的规矩一箩筐,她不能失了仪态让旁人看笑话。
即使在经过与沧尧那一段不愉快的谈话后,她依然不改初衷,强撑笑颜参加完这场婚礼。待礼成后火速告辞。
***
自苍梧山回来后整整五天,沧尧再也没来过。因为分手时她对他说:“我暂时不想见到你。”
北海王后察觉出不对劲,旁敲侧击地询问凤隐。凤隐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敷衍母后,只道了一句:“我不想嫁给沧尧了。”
王后将事情同北海龙王说了说,龙王震怒不已,左右思量了一番,对女儿道:“父王知道,你那么爱沧尧,定是他对不起你在先,你才不想嫁他。”说到此处,幽幽叹道,“也罢,他根本没有心,你嫁了他也不会幸福,父王给你找更好的。”
凤隐正抱着阿暖轻哄,闻言猛然抬眼:“连父王也看出他没有心么?”
北海龙王痛心疾首道:“你即将临盆那几天,他一直不来看你。父王生气啊,便跑到九重天跟天帝讨说法。”
凤隐一怔:“父王是怎么说的?”
龙王陷入回忆里,那会儿他怎么说来着,哦,他凛然与天帝道:“臣虽不才,但也知道礼义廉耻,沧尧殿下坏小女名声在先,又在下界与小女共结连理,此时小女即将临盆,沧尧殿下却不闻不问。臣还请天帝给个说法。”
四海八荒在天帝统治下达数十万年,要把位子坐稳了,首先得把一碗水端平了,让臣下挑剔不出丝毫毛病来。当时天帝沉吟半晌说,“龙王稍安勿躁,待朕查明原因,一定还三公主一个公道。”
北海龙王得到天帝亲口允诺,欣然回了北海。三天之后,沧尧果然来了。他一直认为是天帝施压的结果,怕女儿胡思乱想,他忍着没说。但是爱情里容不得半点勉强,纵是女儿和沧尧在一起了也没有开心多少。
人生一世嫁错了或者娶错了下辈子还可以重来,神仙却哪有重来的机会。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女儿实话,好让她彻底死心。
凤隐听罢这番话,是真的心如死灰。
“四海八荒男人多得是。父王也想开了,没有什么比你的幸福来得重要。你若不想嫁就别嫁了。”
凤隐低头看着儿子,轻轻点头:“嗯。”其实,她有阿暖就够了。
有些事一旦想通透了也没什么的。凤隐屏退了所有宫娥,把自己关在玉烛殿里,
她怔了怔,开始着手收拾沧尧当初下的聘礼,一件又一件……最后是那件流云朝霞衣,她万分不舍,最后一次穿上这件嫁衣,慢慢走到妆台前,半人高的铜镜里映出她的身影,花纹繁复的锦缎婚服,浓黑且披散的长发,苍白且惨淡的脸容……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
她揉了揉额角,待一切收拾妥当后,她也未提前通知沧尧,直接派北海的虾兵蟹将们大张旗鼓地把聘礼抬到九重天上,撂在遣云宫门口,,如此大的举动自是惹来不少仙者围观。她就是要让四海八荒都知道这次不是他嫌弃她,而是她不要他。
他负她在先,她这样做也很理直气壮,否则名声毁尽了,她的阿暖长大了,让同龄的仙者怎么看他?
次日,沧尧来了。北海风大,他本是一身整洁的玄色袍衫,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简单的一根墨玉簪束了发,沉静的面容,清俊的眉眼,神色看起来有些疲乏。
凤隐倚在廊下,看着他越来越近,一动不动。
他轻声问:“你真的想好了?”
凤隐缓缓道:“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么,还是说你觉得我羞辱了你,来找我算账的?”
沧尧摇了摇头。
隔了会儿,凤隐突兀地笑了一声:“以前你说我顽劣,不堪为后宫典范,诸仙一致认为沧尧殿下绝不轻易道人是非,怕是这北海三公主恶劣到了极点才逼得他说了这么一句。今日我退婚,诸仙只怕也会以为是你主动要退的,我不过是为了面子先下手为强,你说对不对?”
沧尧静了片刻道:“我能看看阿暖么?”
凤隐怔了一下:“他在摇床上,已经睡了。”
沧尧怕惊扰孩子,放轻了脚步踱过去,凤隐听着甚是心酸,不由道:“好好看看,兴许以后真的没机会了。”
他的脚步声忽然就停了,隔了半晌,复又响起来,低低的很沉稳。
凤隐站在殿门处,看到他修长的身影映上屏风,阿暖似是醒了,嘴里咿呀咿呀的发出软嫩的声音,小腿胡乱蹬着。他俯身将阿暖抱起来,抱了好一会儿,抓起他的小手亲了亲。
凤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半晌,他将阿暖放回摇床,神色一整,走出玉烛殿,偏头瞧着凤隐,柔光轻洒,有珊瑚投影:这样美好的景致,他偏要说令人心伤的话:“是我对不起你。”
凤隐僵了一下,目光投向外面,喃喃道:“你总是在说对不起,以前是我糊涂没想到那一层。”声音有些破碎,“你对我,更多的是愧疚吧?”
沧尧顿了顿,刚要开口。凤隐突然打断他:“算了,再问这些也没有意义。你……走吧。”
沧尧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句:“你多保重。”
凤隐退婚这事是有一定风险的,就好比凡界的皇帝下一道赐婚旨意,你只有接受的份,逃婚拒婚都是祸及满门的大罪,当然,天界较凡界民主一些,祸不累及旁人,但是天帝的威严也是不容人亵渎的,不知道沧尧是怎么说服天帝不予追究的。
他是在弥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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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真是破费了姑娘们。
话说写这一章我被虐到了,最近几章比较虐,我知道隔日更很磨人,想多更一些的,但是心有余力不足,我尽量调整一下状态多更一些。么么。
第73章 借酒消愁愁更愁
向晚时分,灯烛熠熠,宋都临安正是热闹,柳陌街衢人如山海,酒肆瓦市不知凡几,勾栏里爆出的喝闹声此起彼伏。
凤隐许久不曾来凡界,凡界俨然已是几度废兴,皇帝不知换了多少个,她漫无目的地随着人流走,眼前芸芸众生,虽庸庸碌碌,却十分充实,不像她宛如被掏空了心的游魂。
眼前恰好有座酒楼,凤隐为了图方便捏诀变成了男子装扮。
一进门,便见二楼的主廊上站了一群浓妆淡抹的莺莺燕燕。
酒色不分家,这是一个很有钱途的酒楼。
凤隐图清净在楼下找了个死角处坐下,要了一壶黄滕酒,给自己斟了一杯。平日她顾及阿暖,所以不允许自己消沉,可是偶尔也想偷得浮生半日容许自己消沉一会儿。她虽然爱酒,可是酒量并不好,几杯酒下去已有些薄醉,四周人影幢幢。
恍惚觉得一股灼热的视线烙在身上,凤隐不禁抬眼往楼上望去,一群金钗银钿晃得她眼晕,揉揉眼定睛瞧去,只见一个玄衣男子被围在中间,他似是不耐,反身拂开帘子,踏入就近的一间阁子里,并反手关上了房门,将一干爱慕者挡在门外,莺莺燕燕们觉得无趣,纷纷散去。
凤隐没来由觉得那身影熟悉至极,也顾不得许多,飞上二楼,直接推门而入,里头的男子正在喝酒,惊得失手打翻了酒盏。
凤隐定定看着他:“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她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只是身材和衣饰相似而已,竟然以为是沧尧。近来几日也总是幻想着他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然后握着她的手微微笑着说:“我错了,阿隐,我们重新开始。”
可是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也没有。
退出阁子,凤隐重新回到原位,四周宾客皆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她,她浑不在意,拿起执壶正要倒酒,眼前突然罩下一片阴影。
阴影的主人怀里抱着一位烟视媚行的女子,脚尖勾来一张凳子随意往那里一坐,至于气质……凡界的曹操似乎说过“宁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这句话在对方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以前,凤隐顽劣的名声在外,几乎没有男仙跟她搭讪。后来她同沧尧订了婚,男仙们依然不敢,因为惧惮沧尧。再后来她退了婚,沧尧对外将所有的错归咎于自己身上,四海八荒众仙纷纷感叹:三公主得是位多么美好的姑娘才能让沧尧殿下面对遭退婚的耻笑还如此尽心维护?
然后,渐渐地也开始有男仙跟凤隐搭讪,更有四海八荒的青年才俊们来北海提亲,后来一律被凤隐怀里的阿暖吓跑。
眼前仁兄显然不是来搭讪,而是找茬的。
他双手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女子的身体,眼角微微上挑:“姑娘刚才飞身跃到二楼的身法好漂亮,我瞧姑娘也有几分眼熟呢。”
凤隐被他轻浮的举止恶心得不行,偏头看向窗外,淡淡道:“我不认识你,旁边有许多空位,劳烦挪动一下尊臀。”
“可是我认识你呢,三公主。”
凤隐手一抖,洒出酒液来。
他仍是抚着怀里的女人,神色轻佻,目光却是凌厉:“我以前见过你的画像,多方打听才得知你的身份是北海三公主,不过一直无缘得见,可巧今日出来寻花问柳碰到了你,真是天赐的机会。”
凤隐听得云里雾里,这时,他又轻描淡写道:“哦,忘了告诉你,紫狐曾经是我的女人,她窝窝囊囊地被你打得半死不活,连女儿性命也丢了,我身为他她的男人,不给她出一口气,面子上过不去。不过我瞧三公主也是个美人,你若从了我,我是不舍得对美人动粗的。”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紫狐和眼前的男人是同一类型的,同样的自命风流。凤隐握着酒盏,不知为何笑了:“我没记错的话,紫狐有很多男人,你硬要承认自己是她的男人,难道很喜欢带绿帽么?”
这话无异于挑衅,男人狠狠将怀里的女人推倒,女人倒在地上,颤了颤,却也不敢说什么,低着头走开,周围有好事者凑过来。男人突然站起来,语气森然:“三公主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凤隐一直很有身为神仙的自觉——不扰民。她起身往外走去,街道上熙熙攘攘,吆喝声充斥着整个街道,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摊贩,拣了一条僻静的巷子走拐了进去。
巷子里连盏灯都没有,幽深绵长。凤隐不知道他什么来头,只觉得对方神态举止间都透着一股阴狠,而且说话也是底气十足,想来是对付她很有把握。可是她竟然一点也不怕,也许是心死了便无惧于生死。
男人瞧她面上全无惧色,哈哈笑道:“想来三公主是不知道本尊的身份才这么无惧无畏。本尊很有怜香惜玉之心的,三公主服个软,我也不会对你怎么的。”
他轻佻地说着,然后欺身过来,凤隐挥掌隔开,飞身掠上云头,碧色的裙角在夜风中一荡。
男人看得心头一荡,正要追上去,浓黑如墨的夜色下陡然劈下一道刺眼的亮光,亮光之上,是一名身穿墨色宽袍的男子,凤隐定睛瞧去,竟然是上邪。
还未反应过来这一切怎么回事,上邪已与对方缠斗起来,空中激起的雷霆之气震得街道两旁的楼宇摇摇欲坠,重重乌瓦如雪片般纷纷坠下。
对方的修为如何凤隐不清楚,但是上邪的修为,放眼魔界,怕是也找不出几个堪与他比肩的,如此高的修为在对方手下也未讨到半点好处。
尘沙漫天,半空中传来大笑声:“原来是太子殿下,今日到此为止。”随着话落,尘沙落下,那男子瞬间消失在茫茫幕色里。
而上邪袍裾在风中打了个旋,稳稳落到地面。
他桃花盈盈秋水也盈盈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