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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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兮猛然浑身一振,蹙眉,转身。

    “砰!”内殿的门轰然被人踹开,那门以闪电之速撞向墙壁,弹开,一瞬间,仿佛整个宫殿都震了一下。

    施月舞出脚的力道极大,显然将对夏墨兮的怒气全部发泄在那扇无辜的门上了。

    门一开,从承天殿正门一路阻拦未成,跟随到此的两名侍卫立即单膝跪地,“卑职没能阻止皇后娘娘,请圣上责罚。”

    皇后是千金之躯,他们这些当奴才的万不敢动用武力,在无法以圣上的身份阻拦皇后以后,也就只能由着施月舞横行了。

    看到施月舞的那瞬间,夏墨兮的脑海一片空白,双目茫然地望着她,思维在那一刻停止了运作。

    不敢相见(8)

    然而就在顷刻间,他又开始了思考,只是那种思考是极度混乱与矛盾的——

    江山与美人,是否可以同时拥有?是否可以同时眷顾?他是否太贪心了?

    施月舞站在门口正要表达内心的不满,然而在看到夏墨兮的神情后蓦然熄灭了胸中的火焰,不经意地,她微微叹了口气,胸口隐隐泛出怜惜之情——

    那种阴郁的神情,他是否又在忍受自己不愿意却必须去承受的压力?

    “我找你有重要的事情。”施月舞沉吟着,忽然产生的不忍使她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是关于鲍珍珠偷窃密函的事情。”

    夏墨兮没有作答,他将目光从施月舞的身上移到那两名跪地的侍卫身上,沉默片刻,仿佛才明白眼前的状况,手轻轻一挥,“你们两个下去。”

    两名侍卫接到命令立即离开了,施月舞便趁着这个短暂的时刻笔直走向夏墨兮,她明白他已同意与她谈话。

    青龙随后关上门,和小顺子站到一起,两人默不作声地候在一旁。

    眼看施月舞步步逼近,夏墨兮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早已僵硬的后背突地碰撞到身后的窗户,他的心扉与他的眼神同时一滞。

    施月舞在他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暗暗握了握拳,强迫自己克制下对他的在意,她换上冷漠的表情,抬起头,仰视他。

    然而,无论她如何伪造,她的目光却不可控制地透出淡淡的担忧。

    在看到施月舞的那种神情时,夏墨兮的眼光突然闪烁不定起来,直接将他的心思一并显示出来,那种彷徨不定,矛盾、挣扎、煎熬的心理。

    “你在怕我吗?”施月舞看到他眼底的暗痛,轻轻问了一句。

    仿佛是在逃避,夏墨兮忽略了这个问题,瞥开视线,淡淡地问:“连夜闯入承天殿有何要事?”

    威胁(1)

    施月舞突然一怔。

    他变了!

    变得不那么强势,不那么霸道。

    若按照以往的他,如果见她如此目无皇威擅闯宫殿,又气势汹汹地夺门而入,身为皇帝的夏墨兮必然先要怒斥几句。

    可如今,他的眼睛不再深沉地看不见底,他眼底的情绪是那么的清晰可辨,矛盾的、挣扎的、痛苦的,有好几种情绪被混合在一起。

    “鲍珍珠偷窃密函,”施月舞望着夏墨兮,顿了顿,道:“你信吗?”她一边与他谈话,一边思索:是什么改变了他?密函失窃?还是国家战乱?能令他忧心忡忡的……是哪一个?

    夏墨兮轻轻一瞥施月舞,知道她心思细密,此刻眼神炯炯地凝视他,必是想要看清他内心的想法。可是他自己的内心已经一片混乱,仿佛一见到施月舞,原本坚定的心就变得懦弱起来。

    “她既已亲口承认……”夏墨兮霍然转身背对她,冷风从窗户吹进来,他的声音也变得冰冷而坚决,“此事,你无需过问。”

    “是吗?”施月舞笑了笑,这样才是她认识的夏墨兮,霸道且不容分说,“那么,容施月舞再多嘴一句,圣上准备怎么判?”

    听得施月舞这么直接地问他,夏墨兮骤然蹙眉,良久无语。

    鲍珍珠虽然承认了偷窃密函一事。然而,无论是偷窃的动机,还是密函的去向,她都无法明确的交代出来,甚至是密函的样子她都含糊不清,形容不出。显然鲍珍珠并未偷窃密函,而是有人威胁鲍珍珠,逼她成为替罪羔羊。

    根据舜天府府尹罗贵在白天向他上禀的内容中得知,鲍珍珠被收押进天牢以后,只有一人看望过她,那便是她的父亲——刑部侍郎鲍玉。

    威胁(2)

    鲍玉此人虽贪恋权贵有小人之心,但却没有狼子野心,相反是个胆小怕事之人,只求安稳度日,与朝廷、皇权作对的事情却是万不敢做出来的。

    如此推敲下来,事情已经非常明显,有人暗中威胁鲍玉,逼迫他以自己的女儿为代价来平息密函被窃一事,而这威胁之人一定是北州贪污的幕后主使。

    想到此,夏墨兮无法克制地握紧拳头,胸中一股无言的怒火烈烈燃烧。

    ……“第一,没有证据证明这份名单里的官吏贪污了灾款;第二,这份名单几乎列出北州所有官吏,此事如果追查起来将使北州陷入无官治理的境地,国家正是缺人之际,朝廷无法派出能人顶替空缺,到时候北州非但得不到安定,甚至整个夏国都会被迫限于困境;最后,密函失窃一事,证明有人惧怕圣上会追查此事,想要暗中将此事隐瞒下来。”……

    印无痕离开前的分析仍在耳畔,正是那第二条,迫使夏墨兮什么也不能做。

    即便知道顺着鲍珍珠这条线索寻下去,必然能抓到主谋,然而他不能这么做。

    这是陷阱,甚至是威胁,对方在威胁鲍玉的同时也在威胁他这个皇帝。

    若不顾一切地追查下去,北州必将瘫痪,之后,夏国就会以北州为中心,迅速崩溃。

    “圣上。”见夏墨兮迟迟不答,施月舞又问一遍:“您准备怎么判鲍珍珠的罪?”

    “盗窃国家机密,理应问斩。”夏墨兮克制着内心波涛汹涌的怒焰,声音却冷淡得毫无感情可言。

    作为帝王,他非但不能还鲍珍珠一个清白,反而要推她进死亡的黑暗中去。

    只有这么做才能平息北州那群逆臣贼子的顾虑,也只有向他们示弱才能使他们掉以轻心,才能保印无痕前往北州后的安全。

    威胁(3)

    然而,施月舞并不清楚其中的内幕,她甚至未做任何的思考和分析,当听到“问斩”两个字,脑中仿佛有火药轰然炸开。

    “你真的要鲍珍珠的命?”施月舞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一直认为夏墨兮是明君,“难道你不去调查一下,就断定鲍珍珠的话一定是真话呢?”

    “后宫不得干政。”夏墨兮冷冷道,他始终背对施月舞,不敢回身与她面对面。然而又有谁能理解他心中的痛苦呢?身为皇帝,他却不能拯救苍生;身为男人,他甚至要用女人的命来暂保江山。

    这就是帝王啊!他无法顾及所有人的生命,必须利用一些人对付另一些人,牺牲几条命挽救更多的生命。

    他其实是那么的软弱啊,连去杀一个无辜的人都无法做到绝情。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施月舞看不到夏墨兮此刻沉痛的神情,因为无法苟同他的决定,施月舞的声音显得异常冰冷,“这就是夏国的皇帝吗?不顾事情的真相,盲目地残杀一个弱女子,这个弱女子她是你的女人,鲍珍珠她是你的贤妃啊。”

    她施月舞无情无义且冷血,但她绝不断送人的生命,她会疯狂地榨干对方身上的所有钱财,可同时也会留给对方活下去的后路。或许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致使施月舞无法拥有更远的未来,所以看待生命异常的珍贵。

    夏墨兮无言以对。然而,施月舞却因为他的不出声,不辩驳,不解释,忽然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和冷静。

    “夏墨兮!夏墨兮!你睁开眼睛看看!”望着他深暗的背影,施月舞无法控制的怒吼,身子也随之微微颤抖,“请走出这个皇宫看看你脚下的皇土,看看南州来的难民。你再竖起耳朵听听,你听到百姓的怨言了吗?他们正踩在火炭上行走啊。”

    威胁(4)

    她是怎么了?

    施月舞不懂自己为什么如此气愤,百姓的生死与她何干?

    夏国的未来与她何干?

    她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为了自身能够多活一分钟而去不折手段地榨干所有人的钱财,哪怕乞丐也不愿意放过。

    拯救与治理,那是皇帝的责任,那是夏墨兮的责任啊!

    可是,正因为是夏墨兮的责任,那个肩上扛了太多重担的男人——

    每天批阅奏折到深夜,每天天未亮就去上早朝,那份辛劳她看到了,那份努力她动容了,所以才无可避免地想替他分担一点,哪怕只是一句提醒。

    “为什么三天不上朝?”施月舞捂着心口,心情的剧烈起伏使得心脏产生些微的不适,她放缓了态度,声音也不再激动愤然,“为什么身为皇帝的你什么都不做?整日坐在这个锦衣玉食的皇宫里,你能让夏国太平吗?能让北州不再饥荒,能让南州不再叛乱,能让黎民百姓生活无忧了吗?”

    面对施月舞不断的质问,一旁的小顺子实在听不下去了,也不顾皇后的高贵身份,脱口直言道:“皇后娘娘,圣上一直在为这些事情忧心忡忡,一直努力改变现状,甚至连龙体都不顾,整日整夜操劳国事,为百姓分忧。如今镇远将军已向南州进军,礼部……”

    “小顺子!”夏墨兮突然厉声呵斥。

    “奴才多嘴,奴才该死。”小顺子吓得立刻趴伏到地上。

    听到小顺子为夏墨兮辩解的一番话后,施月舞的心中顿时一怔。

    作为皇帝,夏墨兮已经非常优秀了,她的质问反而显得自己不理解他。然而鲍珍珠的事情却铁一般的摆在眼前。

    威胁(5)

    闭了闭眼睛,施月舞克制下冲动的情绪,声音也终于平静下来,道:“好,既然圣上这么努力,那就请认真调查密函失窃一事。”

    仿佛是被施月舞刚才的质问激起了怒气,夏墨兮霍然转身,目光如火地逼视她,“施月舞,不要忘了,你也有嫌疑。”

    “是,但是请给我时间,我会洗脱自己和鲍珍珠的嫌疑。”施月舞仰起头,语气平稳,但表情坚决。

    “不要这么固执。”夏墨兮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旋即又变得深邃难懂,仿佛终于找回了往日的镇定,沉声道:“这次你能逃过一劫应该感激朕,此事朕只要鲍珍珠一条命,其余的朕不追究。”

    “你还是怀疑我?”施月舞脱口道,顿了顿,她想起前几日在暗室搜身时发生的事,于是肯定地说道:“不,你是从心底认为密函就是我偷的,所以你自私地要以鲍珍珠的命保我的命,因为我施月舞是你想得到而无法得到的女人,是吗?”

    那天,夏墨兮一上来就质问她“密函呢?”,他不信任她,因为她来历不明啊!即使有柳依婷作担保,谨慎的夏墨兮又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呢?

    “不……不是……”面对施月舞的咄咄逼人,夏墨兮竟又向后靠了靠,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底的堡垒再一次塌陷,幽深的眼眸再一次变得混乱起来。

    也许施月舞说的没错,当听到鲍珍珠认罪的时候,在他还没理清真相背后的阴谋前,夏墨兮确实有过以鲍珍珠的命换施月舞的命。

    也正是因为这个想法,使他明白自己的感情即将脱离自己的控制,或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所以此刻见到施月舞,他才左右矛盾,反复挣扎,不知该将她放在心中的哪个位置。

    威胁(6)

    又是这个神情,施月舞在心中暗道,为什么几日不见的夏墨兮看起来非常害怕她?

    “我做了什么,令你感到困扰的事情吗?”收起自己步步逼迫的态度,施月舞试探地问他,声音也随之变得温和善意。

    “没有,朕已经下旨赐贤妃死罪,这件事情就此结束,你不要再问,更不要自作主张去调查,密函失窃一事也不会再有下文。”

    夏墨兮转开脸不敢去看施月舞,她脸上的一丝丝柔情,都会使他误以为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他的。

    施月舞微一蹙眉,凝视眼前恍如经历沧桑的伟岸男人,出乎意外地,她竟不再继续逼问他了。

    内殿里忽然安静下来。

    夜风不间断地从远方的远方吹进殿内,黑色的锦袍在风中猎猎飞扬,金色的绣边仿佛失去了原本的光辉,变得黯淡而哀婉。

    那么近的距离,她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他仿佛在逃避什么,僵硬的背脊紧紧贴着那扇开启的窗户,竟不敢与她有所接触。

    施月舞轻轻拂去飞散在脸庞上的发丝,似乎终于妥协了,她向后退出一步,淡淡道:“我知道了。”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冷淡,那种冷淡的态度忽然令夏墨兮的心一阵酸痛——自己明明是想拥有她的,可如今却不敢拥有她了。

    而这种“不敢”,却只是因为他是帝王,帝王不可以被人左右思想,不可以有弱点产生。

    “青龙,送皇后回凤衍宫。”夏墨兮轻轻地吩咐了一声。

    “是。”青龙拱手领命。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流过,青龙却仍站在原地不动身。

    “你也有话要说?”夏墨兮倦倦地看向青龙。

    “是。”

    暗叹一口气,他大致猜到青龙想问些什么,“你说吧。”

    威胁(7)

    “是。”青龙犹豫着,道:“属下也同皇后娘娘一样,认为圣上应该稍作调查,贤妃娘娘虽然嚣张跋扈,蛮不讲理,却不敢偷窃御书房的机密文书。”

    “朕还是那句话。”夏墨兮的声音低沉而坚决,“朕已经下旨赐贤妃死罪,此事结束,不要再问。”

    “但是圣上……”

    “青龙。”出声阻止的竟是施月舞,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们走。”

    ******

    走出承天殿。

    夜晚的皇宫一片寂静。冰凉的风在夜里飞扬起舞,风到之处,仿佛带了忧伤与哀愁,悄悄地与施月舞擦身而过,她茫然地抬起手想要抓住那无形的风,然而风轻轻地从她指间飞走了。

    “青龙,准备一辆马车,到宫门口等我。”寂静的夜晚,施月舞的声音显得清冷而哀伤。认清事实吧,她迟早要离开这个皇宫,离开那个皇帝,然后,会有其他美丽的女子成为他的皇后,相伴他左右。

    “娘娘要出宫?”青龙怔了怔,但马上便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行,没有圣上的命令,属下不敢让您出宫。”

    “我要去舜天府,救鲍珍珠。”施月舞放下停留在半空中的手,静静看向青龙,在她平静的表情下掩藏着坚决和不容拒绝的信念。

    青龙又是一怔,看似柔弱的皇后有着刚毅的性格,冷傲无情的表象下却拥有一颗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忧虑的温柔心,这样的女子青龙佩服,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接下这个抗旨不尊的命令。

    “那更不可以,圣上已经明言禁令,‘此事结束,不要再问’。”青龙的态度也是坚决的。

    施月舞的嘴角忽然拉出一丝残笑,“既然已经‘不要再问’了,那刚才,你为什么还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为鲍珍珠争取机会?”

    威胁(8)

    青龙哑口。

    刚才只不过是处于善意的帮助而已,鲍珍珠也许无辜,但圣上的命令却是绝对不容反抗的。

    思索半响,仿佛找到可以反驳施月舞的话,青龙不甘心落于下风,微微笑道:“既然娘娘要救贤妃,又为什么放弃在圣上面前请求的机会,改为私自营救呢?那样您会被牵连进去的。”

    “因为他已经下达圣旨了啊!”施月舞轻轻叹息,然而在下一刻,她的眼睛忽然变得精亮起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圣旨一旦颁布就不可能再更改了,即使是圣上也不可以更改。而且刚才圣上在说‘已经下旨赐贤妃死罪’的时候,并没有明确指出时间,那么十有八九便是——圣旨一到立即执行。”

    “确实如此。”青龙低头沉吟,“但是这会儿,贤妃娘娘可能已经……”

    “是有这个可能,但也只是一半的可能性而已。”施月舞接下青龙的后话,浅浅地一笑,笑容带着自信,声音低柔却坚定,“我现在只是去碰运气,你如果不愿意准备马车,我可以自己去。”

    或许是被施月舞眉宇间泰然自若的神采震撼了,青龙挣扎半天后便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好,属下愿与皇后一起承担后果。”

    “那就快去吧。”施月舞催促道,她的眼底飞速闪过一丝阴笑——

    如果青龙在最后没有为鲍珍珠的生死向夏墨兮请求宽限,那么她就不可能抓住青龙内心的正义,用他的正义之心将他拉入自己的阵线,帮助她救出鲍珍珠。

    鲍珍珠不能死,如果她死了,下一个替罪羔羊可能就是自己!

    阻止(1)

    青龙点了点头,向深邃的夜幕走去,他走出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朗声道:“娘娘,属下收回白天对您的那番评价。您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相反,您处处以大局考虑,爱民护民,而属下却只顾及了当下。”

    施月舞正往凤衍宫去,身后传来青龙的评价,她并未回头,只是淡笑道:“谢谢你的改观。”

    她哪是什么爱民护民呀,白天怒驱难民是真的不想掏一个铜板罢了,金钱于她就是生命呵!

    而在承天殿与夏墨兮的那番话也只是一时愤语,只是不希望夏墨兮变得昏庸无道,不希望天下人揭竿而起毁了他的江山罢了。

    但是这些事实的真相,施月舞是不会告诉青龙的,就让青龙认为她是一位爱民如子的皇后,尊重她,拥戴她,她才能利用青龙,得到他的力量和帮助。

    青龙离开了,夜风却依然飞扬不断。

    冰凉的风吹散墨一般乌黑的发丝,施月舞的发丝如海藻在水中荡漾般,在空中纷飞。

    她抬起双手,飞散在空中的树叶似有生命般悄悄落入她的掌心。

    风轻轻擦过柔若无骨的指间,那片树叶又悄悄地随风飞向承天殿。

    缓缓侧过头,仿佛在追寻风的轨迹,叶的道路,施月舞的目光一路跟随,带着点点愁容,望进承天殿里一盏若影若现的灯光。

    风过以后,

    或许留下点痕迹,

    或许被另一阵风吹散了最初的相遇。

    寂静无声的夜色下,有一人将施月舞的种种哀伤之情尽收眼底,等到施月舞向凤衍宫的方向离去后,距离承天殿不远的一棵大树上,江湖武林盟主千雅冰修无声无息地跃下,左手紧握龙势剑,然而,白天那颗令施月舞心动的红宝石却不见了。

    阻止(2)

    他望了眼承天殿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光亮,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身子轻轻跃起没入无边的黑暗,悄悄跟上施月舞。

    一路跟随,在即将接近凤衍宫的时候,千雅冰修突然转了方向,迅速向另一边飞去。

    因为拥有绝世的武艺,其身轻如燕,气息若无,在皇宫重地竟是来去自如,无人察觉。

    ******

    古雅的铜镜里印出一张秀美的素颜,取下发上珠花,遣走婢女小翠,德妃凌兰独坐闺房对镜出神。

    自从册封以来,圣上只去过皇贵妃南柯的宣和宫,而且也只是过了前半夜,到了后半夜因为突然发生密函失窃事件,于是就离去了。

    也不知经过那晚南柯是否可能怀上龙种,只是一次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这之后,圣上再也没去过任何一位皇妃的寝宫。

    月舞之前倒是一直住在钦衍宫,虽然与圣上朝夕相处数月,却并未怀上龙种。

    这次鲍珍珠虽认下偷窃密函之事,但圣上英明睿智必然看出其中破绽,也必然发现鲍珍珠并非真正黑手。

    这样一来,月舞和妙淑的嫌疑在圣上心中暂时是无法洗脱了,那么即使月舞回到宫中,圣上也应该会对她有所防范,不再宠信。

    可是,前几日圣上忽染风寒,她前去探望却被阻在殿外,不只是她,其他皇妃甚至太后都被拒在承天殿外面,早就听说墨雪皇帝不近女色,如此倒真如传闻无异了。

    只是照此下去,别说自己能否第一个怀上龙子,恐怕连皇家的命脉都无法延续了。

    圣上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想起夏墨兮高贵的气质和俊美的容貌,凌兰的内心忽地一喜,铜镜中的自己,素颜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但是!

    阻止(3)

    铜镜里印出得除了自己以外,竟还有一人——

    一个男人,英俊洒脱,仿佛游历在山林水秀间闲乐般毫无拘束,那是不同于夏墨兮的优雅与矜贵。

    此人的不羁与夏墨兮的严谨呈鲜明的对比。

    “是你!”凌兰猛然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闺房的千雅冰修,温柔的一面突然不复存在,警惕道:“你来干什么?”

    离开家乡前,她在义父举办的一次宴会上见过千雅冰修,因为其神态俊逸超然,令人印象深刻,但两人却从未有过交流。

    他应该也有参与义父的计划,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

    千雅冰修双手抱剑,身体轻轻靠着牡丹屏风,一副悠闲自在的神态,似笑非笑地慢慢道来:“昨天晚上有人进了当朝刑部侍郎鲍玉的府上,并且威胁鲍玉,如果鲍珍珠不肯承认偷窃皇帝密函,那么就要鲍家上下百口人命。鲍玉胆小,为了族人的性命,不得已之下恳求自己的亲生女儿鲍珍珠立刻认罪。”

    这番话,述者轻松,然而听者惊骇不已,凌兰的脸上渐渐失去血色,惨白的可怖,身上的体温仿佛在迅速的下降,全身血液似乎都凝结成冰。

    “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千雅冰修也不顾花容失色的凌兰有多么惊慌,依旧用他似笑非笑的神态和悠然的声音慢慢说道:“那个进了鲍府威胁鲍玉的人,似乎是凌姑娘的手下。”

    “千雅冰修!你想怎样?”凌兰再也无法保持镇定,霍然站起,脱口惊呼。

    “如果在下还是没记错的话,今天认罪的人本应该是皇后。”千雅冰修无视她的惊问,始终保持最悠闲的一面,“凌姑娘,不是在下要提醒你,擅自更改计划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阻止(4)

    凌兰浑身一振,立刻扶住梳妆台以支撑无法站稳的娇弱身子,警惕地看着来人,颤抖地问:“你是来杀我的?”

    作出这样的猜测后,凌兰悄悄将手臂反向身后,悄悄抓住了刚才从发上取下的一支珠钗。

    千雅冰修如果敢动她,她会拼尽全力抵抗的。

    凌兰的小动作哪里逃得过武林盟主千雅冰修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凌兰瘦弱的手臂,千雅冰修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在下只是顺道过来提醒你而已,你是要设计皇后认罪,还是要设计贤妃伏法,都与我无关。对了,因为顺道,所以在下再提醒凌姑娘一件事,皇后傍晚已经回宫,不过此刻正准备出宫去救贤妃。”

    “怎么可能?”凌兰不相信地喃喃,“月舞她怎么可能要救鲍珍珠?”她应该和鲍珍珠不和才对。

    “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断。”

    千雅冰修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来到凌兰身侧,他似笑非笑地伸手,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轻轻一拂,也不知使了什么功夫,竟将凌兰紧紧抓着的珠钗夺了过来。

    “不过,如果皇后救了贤妃,那真是辜负了凌姑娘的一番好意啊。”突然来到凌兰身旁的千雅冰修把玩着那支蝴蝶珠钗,仿佛只是在闲聊般地说道:“因为施月舞救过你一命,所以你想还她的恩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只会赔上自己的命而已。”

    最后一句话从千雅冰修的口中吐出来时带了些阴毒之意,那一刻,所有的力气仿佛从凌兰的身体瞬间抽走,柔弱的身子霍然踉跄跌倒。

    千雅冰修适时地出手扶住她,嘲讽地笑笑道:“现在才知道害怕?”

    阻止(5)

    千雅冰修适时地出手扶住她,嘲讽地笑笑道:“现在才知道害怕?”

    “月舞……在哪?”凌兰颤抖着反手握住千雅冰修结实的手臂,带着恳求地眼神望向他。

    只要鲍珍珠献出生命,平息密函失窃一事,圣上也不会继续追查北州贪污案,事情到此已经结束了。至于她擅自更改计划,将替罪羔羊换成鲍珍珠的事情,义父是不会多加追究的。

    但是,如果施月舞从中破坏救走鲍珍珠,不仅密函失窃和北州贪污得不到妥善,她也要被义父惩处,而施月舞更不可能活命。

    义父真正想加害的人正是皇后啊!

    ******

    凤衍宫的总管太监小扇子一见到施月舞回宫忍不住哭了出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小扇子以为再也见不到皇后了。

    宫里最近传言漫天飞,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次皇后必要被废,即使不废也不会再得宠,凤衍宫失宠已是不争的事实了。

    而目前最被看好的便是地位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圣上曾在宣和宫过夜,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仅留了半夜,但依然无法掩盖南柯被宠幸的事实。

    情急之下的小扇子四处打听皇后下落,并且希望用银子贿赂高官为皇后蓄养日后势力。

    然而,依靠皇后的力量才坐到总管位置的小扇子,原本只是一个地位最下等卑贱的太监奴才,虽然一直在努力攀权,却也一直无所进展。

    施月舞一边亲自收拾一些衣物和银两,一边听小扇子在她耳边不停地抹泪哭诉。短短片刻,她已从小扇子的口中将宫内目前的情况了解了大概。

    只是没想到,那个早被她遗忘在角落的微不足道的小太监,却是最为她着想的那个人。

    阻止(6)

    她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安慰了小扇子,急急忙忙走出凤衍宫。

    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了,如果被夏墨兮发现她和青龙的行动,不仅无法出宫,恐怕还有被软禁的危险。

    还没走出凤衍宫,远远看见独自守候在宫门口的凌兰。

    寂静的夜晚,冷风呼啸而来,呼啸而过,将凌兰娇弱的身子冻得瑟瑟发抖。

    施月舞惊讶地发现凌兰衣着单薄,发饰未戴,胭脂未搽,仿佛刚从梦魇中惊醒的样子,脸上挂着惊惶失措的神情,她出神地凝望漆黑的夜色。

    凌兰所望的方向,施月舞记得是钦衍宫的方向,穿过钦衍宫再走一段路就是承天殿了。

    凌兰爱着夏墨兮吧!施月舞暗想。

    在她穿越不久,尚未成为皇后的那段时间里,每次凌兰看见夏墨兮,眼光里呈现出的是无法掩饰的仰慕与迷恋,这些她早就知道了。

    可是,不知为何,今晚的施月舞,一想到凌兰爱着夏墨兮,她的胸口不自然地闷闷不舒服。

    深吸一口气,施月舞调整自己突然产生的奇怪情绪,故意不看凌兰仿佛惊魂未定的神态,转头望向承天殿的方向,调侃道:“站在这个地方,就算望到明天,圣上也不会出现的。”

    凌兰惊怔,慌乱地掩饰下惊惶的表情,一想到自己刚才的神态可能被施月舞看到,她就懊悔不已,只因自己不受控制地想起圣上那优雅的身影,居然就忘记了此行目的,望着圣上的方向讷讷出神。

    但看到施月舞也正看着相同的方向时,凌兰悄悄松了口气,若被施月舞觉察出什么来,那可糟糕了。

    “月舞,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凌兰恢复成以往那个温柔贤淑的乖巧女孩模样,微微含笑,却在明知故问。

    阻止(7)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竟能令荣辱不惊的凌兰如此狼狈地跑到凤衍宫门口,难道只是为了站在那里遥望皇帝?

    凤衍宫风水好?

    施月舞在心底冷冷地嘲笑了一番,然而她的表情却异常平静,任谁也无法看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出宫。”

    施月舞平静地回答,素雅如莲花般美丽的脸上凝聚出浅浅地微笑,她望向脸色苍白的凌兰,既不问她为何这么晚出现在凤衍宫,也不问她如何知道自己已回宫的事。

    宫里的人各怀鬼胎,她施月舞又何尝不是算计着他人?

    凌兰没想到施月舞竟如此坦然地告诉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我要出宫,然后到舜天府释放鲍珍珠。”施月舞的笑意渐渐加深,仿佛看穿了凌兰的所有心思,“我的时间紧迫,但还是会给你一些时间来阻止我的行动,只要能在三句话内说服我,我就立刻回宫休息,忘记鲍珍珠的事。”

    冰冷的夜风无情地扫过凌兰单薄的身子,体内的血液仿佛已经没了温度,她紧紧咬住惨白的下唇——

    施月舞平淡的话语,一字一字如针般扎进凌兰凉透的血肉中。

    与施月舞相处了一段时间,凌兰非常了解眼前这个皇后的性格,只要施月舞想,神仙妖怪也不可能阻止她。

    然而凌兰无论如何也想试一试,这毕竟关系到她和施月舞两人的生死啊。

    “你要将圣上陷于死地吗?”凌兰颤抖着,试探地说出这句绝望的话。

    然而,这句话仿佛一道破空的闪电直直击中施月舞淡定的神态,身体骤然一振,平静的眼底忽然间犹如闪电交加,不停颤闪。

    仿佛看到了希望,凌兰跑上前,双手拉住施月舞的双臂。

    阻止(8)

    “月舞,你这么聪明,难道没看出来吗?”

    施月舞踉跄地后退一步,指骨单薄无力,她抱着怀里打包齐的衣物和碎银,忽然觉得那样的沉重,思维突地一滞,有些茫然地问:“什么?”为什么会陷他于死地?

    仿佛抓到了胜利的希望,凌兰渐渐恢复从容不惊的神态,她深深凝视施月舞那双透出茫然的眼睛,慢慢地讲出事件背后的真实情况:

    “牺牲鲍珍珠是为了救天下人,在圣上眼中,一条人命远远不及千千万万条人命,孰轻孰重?这在商人买卖中也很容易选择吧。”

    施月舞惊怔,不可思议地回视凌兰,思绪因她的提醒而逐渐清明起来。

    在夏墨兮面前失去冷静从而冲动行事,她竟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密函的内容!

    那是一封与北州贪污案有关的密函,密函所写的人名都是北州的官吏,这些印无痕曾明确地告知过她。

    北州贪污案如果一路追查下去,其结果势必令北州在治理方面呈现空虚状态,夏墨兮考虑到目前朝廷在人才上的严峻情况,所以暂时放任不管。

    而且,北州贪污案的主谋也必定了解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为了保护皇宫里的内应,所以才故意拉出鲍珍珠,以平息这件事。

    这招够毒,简直一箭双雕,不仅保护了他们的人,还可以向皇帝示威。

    随着深入的思考,施月舞茫然的眼睛也渐渐明朗起来。

    然而,当她想起夏墨兮痛苦地承受着北州带来的强势压力,想起夏墨兮幽暗的眼底透出来的挣扎与煎熬,混乱与彷徨,她的心忽然也跟着痛苦起来。

    右手下意识地按住心口,施月舞感觉心脏的疼痛是那样的奇怪,与以往不同,似乎肉体并未传出疼痛,然而她却还是感觉到窒息的痛楚。

    用凤印抗圣旨(1)

    ……

    “朕已经下旨赐贤妃死罪。”

    ……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分明感觉到了他身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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