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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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部分阅读

    来的哀伤气息,可是,她却固执的忽视了。

    夏墨兮爱民如子,冷酷的外表下暗藏着温柔的心,当他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该是多么痛苦啊!他那么孤傲,天下以他为中心,却被人暗中摆了一道,尊严受到威胁,甚至是践踏,那种愤恨的感受要比牺牲一个无辜的人更甚吧?

    “月舞,要我解释的更明白吗?”凌兰试探地询问。

    短短片刻时间,她看着施月舞的眼睛由茫然变得明朗,又从明朗变成痛苦,情绪的起伏变化,却让凌兰困惑不解——施月舞到底有没有明白她说的话?

    然而,就在她认为施月舞不可能懂得这中间的利害关系,毕竟密函是机密文件,除了圣上以外,别人不可能知道里面的内容,更不可能联想到北州贪污的隐晦事情。

    就在这时,施月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和心脏的不适,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她明白了夏墨兮突变的神情,也明白了他的心情。

    不等凌兰思忖出这句话的含义,施月舞的眼睛陡然间变得雪亮,表情逐渐恢复平淡与漠然。

    然后,她的嘴角缓缓上翘,一个很浅的笑容,却暗藏着狠厉的味道。

    在凌兰看到的那瞬,她霍然松开施月舞的手臂,仿佛眼前的女孩比蛇蝎还猛毒,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凌兰,谢谢你的提醒。”施月舞凝视她,浅浅的微笑里透出淡淡的阴邪气,说出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你知道的真多。”

    这一次换成凌兰仿佛当头被雷击,她浑身一振,努力维持的温婉形象再一次土崩瓦解,眼底的惊惧无法控制地渐渐浮出。

    用凤印抗圣旨(2)

    生怕被施月舞发现她的异样,凌兰猛然转头看向漆黑的夜幕,冷风呼啸往来,她只觉得来到凤衍宫比没来时更糟糕,施月舞似乎从她身上发现了什么。

    “凌兰,数月前我救了你,希望日后,不要因此造成我的困扰。”施月舞抱紧怀里的包裹,时间不多,不能再耗下去了。

    凌兰又是一惊。然而,仿佛下定了决心,她闭了闭眼睛,回过头凝视施月舞,神态竟出奇的平静。

    “皇后,您是一国之后,请作出与这个身份相符的举动,莫要毁了圣上的一世英名。”夜色下,凌兰苍白的脸孔显得更加脆弱,然而她的声音却出奇的执着坚定。

    “凌兰,你刚才说过,一条人命远不及千万条人命,即使在商人的买卖中也很容易选择。是的,一般的商人可能会舍小顾大。”

    说到这里,施月舞停顿了一下,眼睛忽然精亮起来,就如凌兰初见她时的那样,虽然狡诈却又调皮可爱,“如果在这里把人命换成金钱的话,我施月舞不会放弃任何一头。”

    ******

    离开凌兰,施月舞提起脚步飞快跑到皇宫的正门口。

    青龙驾着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不同于皇宫里主子们乘坐的豪华马车,眼前的马车朴素无华,这也是青龙出于形势的考虑,目下越不起眼越安全。

    两人一碰面,施月舞一言未发,径直上了马车。青龙也是礼节不顾,不等皇后坐稳,拉起缰绳,低喝一声,“驾——”,黑色的骏马拉着车笔直跑出皇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黑暗的夜,静谧而清冷,仿佛再也看不见晨光的来临。

    寂静的街道,空旷无人,马车飞速驶过,仿佛一阵风呼啸而过。

    用凤印抗圣旨(3)

    “青龙,救出鲍珍珠后,你带着她坐这辆马车一起出城,找个地方将她安顿好你再回宫。”

    驶出一段距离,坐在车内的施月舞拉起帘幕,探出头望向车后渐行渐远的皇宫,原本平静的神情不知何时变得凝重异常,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暗涌即将浮出水面。

    “什么?”青龙震惊,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属下的任务是保护娘娘的安全。”

    “贤妃也是娘娘。”施月舞微微蹙眉,手臂紧紧攀着车门,夜太暗,她根本看不清楚马车后面的情况,“我在凤衍宫遇上凌兰了,她来阻止我救鲍珍珠,虽然没有成功,但是,如果她够聪明,就应该直接找圣上。”

    “您是说德妃?她怎么会知道您要去救贤妃?”

    青龙顾不上到底要保护哪位娘娘的问题,再次震惊于施月舞说出的话。

    但他毕竟在皇帝身边数十年,风里来雨里去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震惊过后便镇定了下来。

    “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凌兰必去找圣上。”她从未见过凌兰如刚才那般不顾形象,惊慌不定的样子。鲍珍珠如果得救,显然会带给凌兰某种严重的后果。

    “圣上今夜严令不见任何人,属下不认为德妃有胆量违抗圣意擅闯承天殿。”凌兰温婉乖顺的样子,令青龙无法假设出她横冲直闯时“奋勇向前”的模样,那种任意妄为的举动恐怕也只有皇后做得出来。

    “闯,不过是最后的手段罢了,何况凌兰根本不用闯,她只要说出‘皇后出宫了’,圣上一定急着召见她。”

    施月舞冷笑起来。不再察看车后是否会出现追兵,她索性坐到青龙的身侧,默默望着黑暗的前方。

    冷风如刀子般刮过施月舞略显苍白的脸颊,身子瑟瑟发抖,她的笑容却比夜里的冷风更冷。

    用凤印抗圣旨(4)

    “外面风大,娘娘还是坐到车里去吧。”青龙不经意地一瞥,看到施月舞的脸上浮现出冰冷的笑容。他陡然打了个寒颤。

    皇后果然是个危险的人,不仅推算出德妃凌兰的下一步计划,而且将圣上内心想法也揣摩出了大概。

    施月舞并未听取他的建议回到车内,静静地坐在车外的驾座上,任风吹散她的发,吹醒她的头脑。

    夜似乎越来越暗了,仿佛浩瀚宇宙里那神秘的黑洞,因为未知而显得森然可怖。风也似乎越来越猛烈了,仿佛预示着今夜注定不平静。

    “如果属下带贤妃离开,娘娘准备如何向圣上交代?”良久的沉默后,青龙出声探问,将话题引回最初的问题上,也算是接下了皇后吩咐的任务。

    然而,比起他和贤妃在逃亡路上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他更担心独自留下的皇后所要承担的后果。

    不过,深谋远虑的皇后应该早已有了应对方法才是。

    “那是我的事情,你只要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其他不必多问。”施月舞淡淡地回答。

    “……”

    骏马带动车轮以极快的速度向舜天府蹦去,从青龙的嘴里不时发出催促马儿前行的声音,然而,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凝神望着前方若影若现的灯光。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寂静的夜,仿佛只剩下马蹄和车轮滚动的声音,还有那呼啸的风声,不绝于耳。

    忽然,仿佛想出了主意,施月舞微眯眼眸,浅浅地笑了起来,“不知道能不能用银子贿赂皇帝,让事情就这么解决算了,和气生财嘛。”

    “娘娘……”明知皇后是在开玩笑,可是青龙的心底却隐隐地不安起来。

    用凤印抗圣旨(5)

    正当青龙看向皇后打算进一步询问时,只见皇后自淡金色的云袖中缓缓取出一方陈古的长型玉石,竟是一枚年代悠久的印章,那印章的顶端雕刻着一只精巧细致、色绿如蓝的凤凰,随着马车飞速的蹦跑,那只张开双翼的凤凰似有生命般迎风飞翔。

    “凤印!”

    青龙睁大眼睛惊呼,脑海突然混乱不堪,只觉得今晚令他震惊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仿佛快要无法承受了——

    一统后宫的凤印竟然这么唐突地出现在他眼前,而且被皇后如玩物般把玩在手心,皇后难道不清楚这凤印有多么庄严肃穆吗?

    “真不可思议。”施月舞低头端详起历经百年沧桑象征权利的凤印,喃喃道:“我居然是皇后,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皇后,一个虚名实在无法让我觉得自己哪里像个皇后的样子,到底皇后是怎样的?头戴金钗?身披华衣?打扮得雍容华贵,然后摆出点庄严和威严吗?那样就像皇后、就是皇后了吗?”

    从凤衍宫取出凤印后,她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到底皇后是怎样的?

    或者,怎样才算是皇后?

    夏墨兮是皇帝,与他共度一生的妻子便是皇后。

    可是,什么样子的皇后才真正配得上雄才伟略又宅心仁厚的皇帝?

    在他的身上随时透出与生俱来的高贵气息,立于人前,不怒自威,令百官臣服。

    当他站在权利的顶点俯览江山时的霸气;

    当他指挥将臣保护万民时的仁义;

    当他独自批阅奏折到深夜时的辛劳——

    这样一位勤政爱民的帝王,站在他身边的皇后绝不可能是她。

    他的皇后应该是美丽大方的、智慧宽容的。

    而不是像她这种贪财恋富,如j佞小人般自私自利的人。

    用凤印抗圣旨(6)

    从十岁起,她抛弃了童年的纯真,少年的羞涩,成年的自尊,每前行一步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图谋着、计划着,处处留有心机。所以,她从不否认自己是个小人。

    j佞小人配不上仁义之君,施月舞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站在夏墨兮的身侧成为他的皇后。

    “圣上册封谁为皇后,谁就是皇后,天下无人敢质疑。”青龙正言道,仿佛在为施月舞解惑。

    “青龙,虽然我说要救鲍珍珠,但是圣旨已下,舜天府是不会轻易放人的。”收起复杂的心绪,施月舞幽幽地抬首望向夜空,同时高高举起手中的凤印,声音没有一丝感情:“时间紧迫,我们什么也没准备,所以,这个凤印就是我们的筹码,用凤印对抗圣旨。”

    ……

    “朕把它交给你”

    “这是皇后才有资格掌管的凤印”

    ……

    严肃郑重的话穿过遥远的时间轨道,出现在施月舞的脑海里。

    他亲手交给她凤印,册封她为后,真的只是因为倾慕她的姿色吗?

    也许一开始是,那么以后呢?

    夏墨兮不是一位贪恋美色沉迷温柔乡的荒滛帝君,总有一天,他会后悔。

    而那一天——

    就是今夜!

    今夜,她要用皇后的身份,用象征权利的凤印,去行使一件前无古人的违逆之事——对抗圣旨!

    青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一拉缰绳,骏马顿时仰天长嘶,停止了蹦跑,马车不偏不倚地停在舜天府的大门口。

    写着“舜天府”三个字的官灯在风中摇摇晃晃,仿佛将要失去支柱从檐下跌落,烛火恍恍惚惚,随时可能熄灭。

    夜色苍茫。

    冷风呼啸。

    青龙的眼睛里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惧,缓缓侧过头,不敢置信的看向一脸平静的皇后。

    用凤印抗圣旨(7)

    他听到了什么?

    凤印对抗圣旨?

    皇后对抗圣上?

    ******

    火把“嗞嗞”燃烧,在昏暗的墙面上映出两个紧挨在一起的人影,依稀可以分辨出,后面那个人影正用一条长布死死勒着前面那个人影的颈项。

    而前面那个人影的双手在死死拉着那条缠在自己颈项上的布,挣扎着企图将困住自己呼吸的布扯开。

    隐约可以听见从前面那个人的嘴中断断续续地溢出呼救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声音越来越绝望,越来越微弱。

    令人窒息的恐惧感不断从心间涌出,脚下冰冷的石面不断溢出丝丝寒意,凄寒入骨。视线渐渐模糊,呼吸渐渐短促。

    就要死了吧?没有人会来救她的吧?

    娘被大娘陷害,自己被亲爹欺骗。从来没有人爱过她,娘不爱她,爹也不爱她,族里没人喜欢她。她那么嚣张跋扈,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怀念她。什么也没有,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

    即便如此,她还是爱着娘,还是以爹为骄傲。

    瘦弱的双臂失落地垂下,鲍珍珠不再挣扎,任由身后的人将她送上死亡之路,闭上眼睛,让黑暗笼罩自己,永不醒来。

    天牢里的空气成直线疾速下降,阴冷而决绝。

    “呵呵呵。”

    耳畔传来那个传圣旨的太监的阴笑声,同时,鲍珍珠感觉缠绕在她脖颈上的白绫不那么窒息了,仿佛黑暗中突然闪现一丝光亮,下意识地重重吸气吐气,虽然下了决心赴死,但只要出现生机,她还是想要活命。

    “这就对了。”面对不再挣扎的鲍珍珠,前来传旨的高步诚松了松手上的力道,笑容阴险,语带讥讽:“贤妃娘娘,不是奴才要勒死你,而是圣上要你死,圣上赐你白绫留你全尸,你非但不感激反而要打奴才,奴才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亲自送您上路,这样奴才也好回去复命。”

    用凤印抗圣旨(8)

    语毕,高步诚狠狠地一咬牙,使出全部力气,双手紧紧拉住白绫的两端,猛力向外一拉!

    千钧一发间,两道白光飞速砍来,将勒住鲍珍珠脖颈的白绫的左右两侧同时砍断。

    突如其来的变故,力量地猛然断裂,鲍珍珠失去重心倒了下来。

    然而,那个勒得她差点窒息身亡的力量暂时停止了,她得以大口呼吸,如同新生。

    高步诚也在力的作用下猝不及防地跌到地上,顾不上屁股传来的痛感,他挥出手臂,正欲喝命衙差拿下劫狱者,在他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那瞬间,所有的震怒迅速转化为震惊。

    他不是圣上身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龙护卫吗?

    扔下情急之中顺手从衙差手上夺来的两把大刀,青龙单膝下跪,扶起倒在地上不断喘咳的贤妃娘娘,又将缠绕在她脖颈上的白绫一圈一圈卸下。

    “高步诚,好久不见。”

    在天牢里的衙差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应对突然闯入明显是准备劫狱的青龙时,那暗潮涌动的压抑气氛下,竟出现一道淡静的女子声。

    不等众人找到那声音是从何处传来,在通向牢外的那条幽暗的通道上,忽然出现一个万丈光芒的身影,淡金色的儒裙,淡金色的发带上串着淡金色的细珠,丝丝缕缕垂在乌黑的发丝间。

    施月舞举着火把,金色的细珠在火光的映照下,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随着她一步步逼近众人,阴冷的空气渐渐地暖和起来,然而众人的内心却仿佛冰冻住了。施月舞在青龙的身侧停步,淡淡地瞥了眼尚在调整呼吸的鲍珍珠,见她并无生命危险,便转而看向跌坐在地的高步诚。

    她认识这个太监。

    用凤印抗圣旨(9)

    她认识这个太监。

    初入夏国遇见的第一个人便是眼前的高步诚,太监当中最有权利的大总管,皇宫里所有的太监和宫女均由他调配,他也是小顺子多年来的暗敌。

    “皇后娘娘,您怎么会到这里来?”

    震惊过后,高步诚的表情一点一点转为严肃,但他始终保持着跌坐的狼狈状态,仿佛是在害怕皇后的威严而不敢起身。

    然而,他的眼底异常镇定,隐约似乎还有些冷嘲的笑意,他直视皇后,没有一点奴才该有的卑微奴性。

    “你好像非常有自信,因为这道圣旨吗?”施月舞拿起旁边一名太监捧在手里的圣旨,随意地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声音仿佛透着嘲笑的意味:“以为有圣旨在手就会令本宫放弃劫狱的念头吗?”

    从圣旨的内容里抬起头,施月舞阴阴地笑望高步诚,语带威胁:“是的,就如你们看到的一样,本宫要劫狱。不过,在劫狱之前,我也有一道旨意要下达,你们如果遵守皇后的懿旨,可以免去事后圣上的怪罪,也可以免去一场无望的打斗。”

    就是这道圣旨,令夏墨兮痛苦,让鲍珍珠险些丧命,也是这道圣旨,使北州的官吏肆意妄为,可以让夏国暂缓危机。

    想到这些,施月舞的内心一暗,她不知道救走鲍珍珠是对是错,也许从大局考虑那是错误的,但若从苍生考虑又可能是正确的,难道鲍珍珠就不是苍生了吗?

    举着火把的手臂缓缓下降,“嗞嗞”燃烧的火焰慢慢靠近左手握着的圣旨。

    高步诚无法想象,世上竟有人敢烧圣旨。

    圣旨一旦下达,连圣上自己也无法驳回,烧毁圣旨等同于与圣上为敌,践踏龙威。

    用凤印抗圣旨(10)

    眼前的女子虽贵为皇后,也始终不过是圣上的众多女人之一,随时随地可能失宠被打入冷宫。

    况且朝廷上下坚持主张废后的大臣依然存在,若皇后此刻烧毁圣旨,那么眼前的女子已然不过是弃后罢了。

    目下的事态迥然突变,衙差们尚不及作出分析,只知凡对圣旨不敬便是对圣上不敬,他们有义务保护圣上,保护圣上的圣旨。

    “唰唰唰”衙差们拔出腰间的佩刀。

    “都别动!”在高步诚站起来的那一刻,青龙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五指遏制在高步诚颈下的喉咙处,只要稍一用力,便将破喉而亡。

    深冷的刀只出窍一寸,衙差们便再不敢抽出半分,仿佛一个个木头人般站立不动。

    火把尚未完全接近圣旨,火焰却仿佛是腾空而起,猛然扑向圣旨的一角,恍若藤蔓依附大树,迅速燃烧。

    明晃晃的火焰映在施月舞逐渐暗淡的双眸,她的心突然一阵抽痛,仿佛那团火焰烧毁的不是圣旨,而是和他的羁绊。

    “噗!”仿佛是在害怕会烧痛施月舞的手指,燃烧的圣旨在距离那只白璧无瑕的手半寸时陡然裂开,掉在了地上,化成一团无法复原的灰烬,而剩下残余的一角仍拈在施月舞的指间。

    随着圣旨的烧毁,衙差们惊呆了、太监们惶惶不安、高步诚的眼睛亮了又暗,青龙的心寒了下来,要救贤妃,不一定要烧毁圣旨,如此一来,圣上岂可放过皇后?岂可放过贤妃和他?

    一时间。

    天牢里安静得近乎诡异。

    “皇后”就在大家惊怔的无以言表的时候,终于可以正常呼吸的鲍珍珠发出孱弱的声音。

    然而当她看到施月舞烧圣旨的举动时,鲍珍珠意识到自己找到了依靠,委屈之情涌上心头,鼻子一酸,泪水无法克制的涔涔落下。

    月舞的回应(1)

    施月舞微微一怔,左手五指无意识地慢慢握成拳,将那片残余的圣旨一角紧握在手心。

    阴阴的笑容荡然无存,她的面色忽然变得苍白,仿佛透明,柔弱的样子令人心生怜惜,可是那寒冷的表情又让人不敢靠近。

    她望向委屈落泪的鲍珍珠,漠然道:“既然怕死,为什么要认罪?”

    “为什么”死里逃生的激动心情使得鲍珍珠暂时无法正常思考,只能凭着本能回答:“我不想死”

    “不想死的话就告诉我认罪的原因。”施月舞弯下腰,双目沁出冷然的气息,直勾勾地看着她。

    “原因?原因”面对施月舞的逼视,鲍珍珠忍不住颤栗起来,半响,才理解皇后问她的问题,记起昨晚父亲探监时留下的话,她的声音渐渐抬高,带着欣喜:“是爹,是爹说,只要我认罪就可以救下鲍家百口人命,只要认罪只要认罪,爹就将娘的灵位供到鲍家祠堂里去,这样娘就可以成为真正的鲍家人了。”

    “已经死掉的人比活着的人还重要吗?”施月舞漠然的问,随后,她又冷笑起来,“你可真是孝顺的女儿啊。”

    “不,不是这样的。”鲍珍珠猛摇头,反驳道:“爹说过我会没事的,爹是刑部侍郎,他可以救我出去的,他是刑部侍郎啊。”

    施月舞古怪地瞅着她,“都到这个地步了,还念念不忘你那刑部侍郎的爹吗?”

    “救我,皇后娘娘救我,我不想死。”事到如今,鲍珍珠也明白指望父亲等于自杀,只有眼前这个古怪的皇后才有可能救她,“以前是我不对,不该处处与你作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救救我。”

    月舞的回应(2)

    说到这里,鲍珍珠突然想起施月舞非常贪财,带着哭音焦急道:“我爹有很多钱,我让我爹把鲍府的所有家产都给你,我不想死啊。”

    不理解施月舞为什么要救她,鲍珍珠也只能认为施月舞是冲着她家的财产来的。

    “你认为你爹会为了一个被他抛弃的女儿”嘴角扯出淡淡的嘲笑,施月舞柔声说出残酷的事实:“去抗旨吗?”

    一语毕,施月舞直起腰背,冷漠地一扫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高步诚的身上,“能坐到大总管的位置实属不易,要学会看人脸色,也要能摸清时局的发展,站在对自己有利的一面,所以你万不会听从一个有可能被废的皇后的懿旨,我猜的对吗?那么其他人呢?是不是也要和高大总管同生共死?”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一阵小小的马蚤动,衙差们、太监们面面相窥。面对皇后娘娘的威胁,要作何选择?

    然而,当他们望向地上那团化为灰烬的神圣的圣旨时,一个个又都沉默下去——

    现在帮助皇后就等同于造反。

    高步诚一声不响,镇定不惊地观察着四周的人的神态。

    他心知这里的人联合起来也不可能是青龙的对手,但若打斗起来却可以拖延一段时间,只要惊动舜天府的护卫,青龙以一对百,还要分心照顾不懂武功的皇后和贤妃,那败下阵来是迟早的事情。

    施月舞的考虑与高步诚竟相吻合,只要能够令现场的人主动放弃争斗,那便是她的胜利。

    可是,她却低估了高步诚的能耐,过于镇定的神态,眼底隐隐含着嘲笑,是个老谋深算的狡猾狐狸。

    然而,她已经没得选择了,握紧的左手轻轻向上一挥。

    月舞的回应(3)

    同时,接到指令的青龙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周围的人的昏岤点去。

    顷刻间那些衙差和太监如死去般晕厥,青龙将最后一人击晕后,身形矫捷,飞窜到皇后身旁,拱手道:“娘娘,该走了。”

    “奇怪。”施月舞喃喃。

    “娘娘,哪里奇怪?”青龙不解地问。

    “高步诚应该猜到我们不会杀他,可是在你动手的一瞬间,他却没有开口下令。”

    “娘娘您也说了,是一瞬间,一瞬间里又如何下令呢?”

    “也许是我多疑了”施月舞还是觉得古怪,但时间紧迫,容不得她胡思乱想,“青龙,把手伸出来。”

    青龙依言伸出右手,他的手黝黑粗糙,将施月舞雪白的手衬托的近乎苍白。

    从怀里取出凤印,施月舞轻轻呵一口气,在青龙粗糙的手心印上象征权利的凤印,“如果凌兰去找圣上,出城的时候你们一定会遇上官兵阻拦,我备了银子放在马车里,如果使银子不管用,就把凤印给他们看,但是凤印也不可能让他们放你们出城”

    “那该怎么办?”在旁边看着事情逐渐有利于自己的鲍珍珠脱口惊呼。

    “不要打断我。”施月舞瞥了她一眼,继续道:“守城门的官兵看到凤印必不敢当场扣下你们,但是他们肯定会犹豫”

    “属下明白了,您是要让属下在他们犹豫的空隙冲出去。”

    青龙沉吟道,这种近乎赌博的举动,胜算并不高,然而对于护卫出生的身经百战的青龙来说却并不困难,应该是个直接可行的办法。

    “如果你觉得可以,就这么做吧。”

    施月舞微微蹙眉,似乎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看青龙的表情并未出现为难之色,也就不再交代什么了。

    月舞的回应(4)

    然后,她沉默着收起凤印,忽然,她眯起眼睛阴阴的笑了,“不过,等你安顿好她,回来后要把我放在马车上的银子双倍还给我。”侧头看向鲍珍珠,“还有你,你在宫里的所以财产本宫就不客气的替你保管了。”

    “啊?”青龙和鲍珍珠同时不解地看向阴晴不定的皇后,目下严谨的事态令他们暂时无法理解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我没有义务救了你还要搭上我的钱,更没有义务免费救你。”

    施月舞指着鲍珍珠的鼻子,一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j诈模样。

    “属下并未拖欠您银子,为什么要还?”青龙理解了,心也为之一寒。

    这才是皇后救贤妃的真正意图吗?!

    从得知贤妃被迫认罪起,皇后就开始策划了整件事,为了得到他的帮助,故意在承天殿里跟圣上说那些为国为民的豪言,一切只是为了得到贤妃的财产吗?

    皇后不要命了吗?

    为了财富不顾自身安危,她简直疯了。

    看到青龙投射来的不理解和怀疑的目光,施月舞没有理睬,她收起笑容,严肃道:“鲍珍珠,出城以后永远别再想着回宫,宫里的阴暗不适合你这个笨蛋,而且,我也不打算帮你洗清冤情,你好自为之吧。”

    “皇后娘娘是要赶走贤妃娘娘吗?”出来声讨的竟是一脸不悦的青龙,“贤妃娘娘毕竟是圣上的皇妃,怎可流落到民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是他错看了皇后,这个女人果然阴险,连他都被欺骗了。

    青龙心寒不已,但事已成定局,也只能继续完成剩下的计划,然而,他已经不再担心皇后一人留在平安城可能遇到的危险,即使丢了性命也是她自找的。

    月舞的回应(5)

    “不,没关系的。”鲍珍珠看向青龙摇了摇头,眼底黯然沮丧,

    “反正我进宫也是为了我爹的期许而已,我没有成为皇后,爹早就放弃我了,现在又背上了杀头的罪名,爹只会躲得远远的,也许不再承认我是他的女儿了。而且经过了这些事情我也不想留在皇宫了,皇后说的没错,我很笨,不适合那个地方。”

    “必须洗清罪名。即使贤妃娘娘您不愿意回宫,可是属下并不想背叛圣上,也不想一辈子过着逃亡的生活。”顿了顿,青龙暗露恨恨的眼神瞥向施月舞,“更不想成为皇后的同犯。”

    “你虽然笨,可我却喜欢你这种个性,直来直去,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施月舞无视掉左右摇摆的青龙,“别叫我皇后了,我还是习惯听你直接喊我的名字。”

    “施月舞”鲍珍珠欲言又止。

    “说吧,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看出她的犹豫,施月舞淡然道。

    抿了抿唇,下决心不再回宫的鲍珍珠露出恳求的目光,“我走了,秀秀会不会被牵连?可不可以让她跟着你?”

    施月舞回忆了半响才记起秀秀是鲍珍珠身边的贴身女婢。

    然而,一旦青龙和鲍珍珠出城,她施月舞就是罪魁祸首,跟着她不等于送死吗?

    何况她一个人容易脱身,带个累赘那会拖累到她。

    “不可以!”施月舞断然拒绝,“一个小丫头而已,不会有事的。”

    鲍珍珠突然拉住施月舞的手,眼底忽然闪烁着浅浅的光芒,声音略显激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让我可以摆脱巨大的牢笼,可以自由的为自己活下去,不再是爹攀权附贵的工具,也不用和一群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月舞的回应(6)

    那一刻,鲍珍珠从未有过的快乐。

    她的母亲是妾侍,在鲍家没有地位和尊严。

    小时候的她和母亲一样软弱无能,被大娘她们排挤。直到母亲被大娘间接陷害至死,为了保护自己,她让自己变得凶狠和跋扈。

    可是在鲍家,她毕竟是鲍家的骨血,即使笨得不懂得看人脸色也还是平平安安的活了下来。然而,皇宫却不一样,暗涌四伏,彼此猜忌。

    而她也不想步母亲的后尘,像母亲一样,嫁给一个拥有太多女人的男人,不知要等上多久才能得到宠幸。

    ******

    为了掩人耳目,青龙带着鲍珍珠直接翻墙先行离开。

    施月舞独自走出天牢,夜间巡逻的舜天府守卫看见皇后一人走向大门,来时的青龙大人不知去向,他们心有疑问,但却不敢多问。

    谁也想不到天牢里应当处死的贤妃已经逃走,前来宣旨的一行太监和天牢的衙差全部昏厥。

    左手紧紧握拳,那片残余的圣旨依然攫在施月舞的掌心,始终不曾松开分毫,仿佛一旦扔弃,便是要将他的记忆一并舍弃。

    可是,她竟然舍不得,如果她的记忆里没有他的存在,那她还有什么呢?

    好像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惨白惨白的世界里,她总是在追求着金钱的源泉,财富的走向。

    然后踏进苍白苍白的医院,身边走过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甚至连她的肌肤都异常的雪白。并不是她的皮肤有多么白皙剔透,那是她常年忍受心痛折磨的证据,痛得失去血色的肌肤当然只剩下惨白色。

    “不用和一群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鲍珍珠临行前的话久久回荡在施月舞的耳畔,仿佛生了根一样无法抹去。

    月舞的回应(7)

    深夜的风似乎小了许多,原先漆黑的夜空出现了星星点点的亮光,一闪一闪的,宛如无数双眼睛冷漠地俯视着她。

    她忽然冷嘲般地笑了笑——

    从出生起,她的生命已经注定,注定得不到健康的身体,注定要被爸爸妈妈抛弃、也注定无法拥有婚姻和自己的孩子。

    人们并不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有多可怕而排挤她,他们只是知道这类人的生命太过短暂,使平静的家庭过早充斥在悲伤中,也害怕将病遗传给下一代,所以希望自家的儿媳或者妻子是健康的。

    她理解这些人的心情,就像她一直理解爸爸妈妈抛弃她的这件事。

    可是,理解了又能怎样,她依然只能是一个人,为了多活一分钟、为了与不公的命运抗衡,近乎疯狂的敛钱。

    可是,够了!莫名其妙的到了夏国,即使拥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维持她生命的药了,已经可以停止敛财了,已经没有必要了。

    走出舜天府的大门。

    风停了,官灯在檐下一动不动,照亮周围的夜色。

    门前的街道上,隔着空旷的大街,官灯透射出的亮光隐隐照到街的对面,一辆马车停靠在那里。

    夜,漆黑一片。

    虽然舜天府门前的官灯可以照亮周围的景物,却无法清晰的照出那辆马车的细节,只能确定那不是青龙准备的那辆马车。

    施月舞向街的另一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夜里,寂寥无声。

    从天牢走到大门口的这段时间,并没有听到打斗的声音,显然青龙和鲍珍珠已经安全离开了,那么

    望向街对面那辆略显沉黯的马车,施月舞飞速的思考着,是谁在里面?准备干什么?既然青龙他们已经离开,那这辆马车也许只是偶然停靠在那里。

    月舞的回应(8)

    是的,一定是偶然。

    忽然觉得累极了,施月舞不想继续思考揣测,这几日一直是靠毅力压制心脏带来的痛楚,身体非常疲劳,再不服药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里,她转向皇宫的反方向,药在春风满意楼,她必须拿回来。

    坐在马车驾座上的年轻车夫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他缓缓转头向施月舞望去。

    施月舞猛地一怔,才跨出去的步伐又缩了回来,那辆马车果然是冲着她来的吧?

    她忽然无奈的笑了笑,回头望向舜天府的大门,来回扫视几眼。

    她很怀疑舜天府的门口是否安装了监视器,怎么每次离开舜天府总有人在门口等她,上次是辰王,这次会是谁?

    车夫看到有人从舜天府出来,立刻回头向车内的人说了几句话。

    然后,他跳下马车,从旁取下一只只有三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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