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极北端雪山上的雪,同样落在了极南端的郁郁森林中。
看着地面上被白雪覆盖着的森林,宫琉羽的神色有些微微的松动,这一片森林,便是天使一直以来居住的地方,宫琉羽默默的回头望了一眼,就在不远处,便是沁山。
“森林的最里端,是雪幽宫,是上主所居住的宫殿,世代的天使都居住在这片森林中,因为这里地域广阔,前方又有群山阻挡,并不会有人贸然闯进这里,即便是闯进了,也无法寻到这里的秘密。”尉迟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将宫琉羽的目光再次引了回去。
“不是说自从两年前那场战争之后,天使就变得十分分散吗,那现在,大家还是都居住在这里吗?”坐在宫琉羽身旁的宫琉羽将目光从地面上的树林中收回,望向前方那个少年。这一次的离开,她们跟几个月前来沁山一般,乘的同一匹雪鹫,并且没有通知任何人。
“的确,当年战争过后,有一部分的天使因上主被杀而感到恐慌所以迁移出了这片森林,但是时间不长,便又搬回来了,所以至今为止,天使还是全都居住在这里。”尉迟昭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清楚楚的传了过来,他那一副天生的慵懒清丽的嗓音,让人感觉他们是来出行的而不是来斗争的。
在听他们对话的同时,宫琉羽却将目光转向了更远的地方,银白的眸子映着漫天的飞雪,雪色的发丝轻轻的飞舞在半空中,一瞬间的寂静过后,她感到尉迟昭与宫琉霜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没有转头,只是神情淡淡的问着,“也就是说,这片森林,完全可以称作为一个国家。”
“是。”尉迟昭言简意赅的回答着。
“那…”话音刚落,宫琉羽少有的立即接口,但只一个那字出口,却又犹豫了,她微微垂下眼眸,“邪灵是不是也有着这样的一块地方。”她最终选择了把话说完,然而,话一出口,她就感到心中有一把火在燃烧,她知道原因为何,却终究是不愿意面对,她深吸一口气,静静的将那灼热压了下去。
她转头,面色平静如初。
她一转头,尉迟昭便回避了她的目光,改而淡淡道,“到了,我们着陆吧。”
宫琉羽也没有多说什么,指引着雪鹫朝着地面飞去,却在那一瞬听见了宫琉霜的叹气,紧接着,宫琉霜用一种轻的只有她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道,“琉羽,有想过以后吗,你们总有一天会站上对立的战场。”
宫琉羽静默了一瞬,“该杀便杀,我跟他都不是心软的人。”
那一刻,宫琉羽淡漠的回答似是比冰雪还要冷上几分,让宫琉霜的身子不禁颤抖了一下。
“琉羽,你不要这样,每个人都有获得幸福的权利。”宫琉霜又补充道,脸上是满满的心疼。
宫琉羽抬头,望向宫琉霜的眸子,却没有说话。
“你只要现在收手,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宫琉霜此刻倒也不在含糊,而是直接明了的说着。
宫琉羽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山状,“纵使我现在收手,你觉得我该以什么立场站在他的身边?”她没有回避宫琉霜的话,而是直截了当的冲撞了上去,“姐姐,面对爱情,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而我,选择放弃。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比爱情重要,我必须要先顾及那些更加重要的事情。”
“下去吧。”此刻,雪鹫恰巧着陆至地面,宫琉羽在说完话后便率先跳了下去。
她跳下去之后,尉迟昭便走了过来,他微微蹙着眉,道,“我们这里是世界的极南端,邪灵生活在极北端的雪山带里。”
宫琉羽默默的听着,偏过了头,忽觉得自己此刻站在地面上看到的景象跟自己刚才在空中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刚才在尉迟昭的指引下,明明降落在雪幽宫的附近,但此时却方圆几百里内根本没有宫殿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然而,几乎在下一秒,她就想清楚了这当中的缘故,其实这里用的防护跟沁山的防护是一样的,就如在常人眼里,是看不到沁山的,而这种防护,只能用一次,换言之,只要进入了这个防护一次,那对这个人便没什么用了。而由于这种防护是天使独有的防护,所以针对天使与对于外人所显示的形态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多问,尉迟昭自然也没有多解释,带着她跟宫琉霜就朝前走去,在这之前,他还提醒了一句“记得隐身”。然而,走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宫殿的影子,宫琉霜心中倍感疑惑,便扯了扯宫琉羽的衣襟,却也没说什么。
宫琉羽的目光在姐姐扯着自己衣襟的手上停留了一刹,微微皱了皱眉,正在此刻,忽觉得身边的景象有异,宫琉羽立刻将自己的目光移开,这一移开,便看到了自己身侧像是有一堵水墙,隐约有荡漾的水纹,而自己正处在这堵墙的当中,而将视线再往前转九十度,便可看见巍峨的宫殿,那一刹那,身体中似有寒意侵入,不由让人打了一个寒颤。眼前的,是一座完全用冰块雕成的宫殿,唯有那顶部是用上好白玉制成,晶莹剔透,竟也似冰做成的一般。巍巍宫殿,绵延几十里,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是主殿,主殿最高,结构也最为复杂,两侧是侧殿,比主殿稍矮,两部分侧殿高度也不同,从宫琉羽的角度看过去,左侧的部分要更加高一些,在两部分侧殿的顶端,都有一个凹槽,就犹如沁山上的冰池一般,与冰池不同的是,围着这个凹槽的石块,也全是由冰块制成,水从石块间的缝隙向两边流下,形成一幕水帘,而奇异的落到地面处便自动消失了,竟是一滴水都不曾溅出。主殿部分,由于顶部是向上突起的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弧度,所以没有水流下,直接是冰锥直直的刺下,远远看去,别有一番狰狞,但细看,却发现那冰锥并不能完全算是冰锥,而是一滴一滴水等距离的滴下却瞬间冻成的冰连成的线,如果说侧殿是水帘的话,主殿的便是冰帘。宫殿壁上全都雕刻着纷繁复杂却极其精美的图案,本应觉得繁杂的花纹,此刻组合在一起映入眼帘却令人奇异的感到格外舒心,只留下了深深的震撼。宫琉羽隔得远,看不清究竟刻了什么,但她可以确定,这种雕刻不是普通的一种花纹雕刻到底的的雕刻,因为顺着那雕刻一路看下去,竟是完全没有相同的部分。
眼前景象,让一向淡定的宫琉羽都不禁怔了怔。
而此时,尉迟昭的声音已经响起,“这就是雪幽宫,但我们现在是在宫殿后部,前部侍卫多,不容易行动。”与此同时,他已经带着宫琉羽跟宫琉霜穿过了墙壁,却快速的隐入了大片的森林中。
即便是在内部,宫殿还是被大片大片的树林包围着。
“行动?”躲进森林后,宫琉霜敏锐的捕捉到了尉迟昭话语中的词。
尉迟昭没有回答她,目光却下意识的朝着宫琉羽望去,而宫琉羽,正低头沉思着,半晌,她开口道,“嗯,行动,我不想光明正大的进去,我想先探听一下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来的路上,她们已经听尉迟昭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那一刻的心绪,的确已无法用复杂二字来形容。她突然在想,这个少年,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那么帮助她们。
“乘着这个时候来,长老们应该都在主殿开会。”尉迟昭看着天色,正是清晨。
“那我去,你们等在这里。”话音刚落,眼前已没了宫琉羽的身影,而在她离开的那一刻,尉迟昭分明的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宫琉羽没有褪去隐身咒,却也极其小心的朝着宫殿的后门走去,她刚才扫了一眼,看见有侍女会从这扇门走入,而这些侍女走出的地方就在与后门隔开不远的一扇门中。
宫琉羽默念了一个咒语,立刻身形一闪,直接来到了那扇侍女走出的门前,没有多想的就走了进去,与此同时,低低的念了一个咒语,一头雪发在瞬间变成了乌黑的颜色,银白色的眸子也在瞬间变得乌黑。
她扫视了一下这个房间,里面摆放着很多的点心,还有一个角落中,是一套茶具,想必是用来泡茶的,而这个房间,大抵就是用来为殿中的长老们准备点心以及茶水的。
摸清了这些,宫琉羽便悄悄的来到了那个摆放着茶具的角落,这个房间里的人不多,又是角落,自然不会有人太在意,而且她看着这个侍女面前已经泡好了一壶茶水,想必是要将它送到里面去了。
宫琉羽心中默叹一声,她没事是不会伤害无辜的人的,但现在好像要打破这个原则了…宫琉羽这么想着,却也下手极快,手轻轻一动在那侍女身上点了一下,对方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封了她的一切感官。
宫琉羽快速麻利的将她最外层的那一套一副脱了下来穿到了自己身上,同时也为这衣服上纷繁复杂的花纹感到无比头痛。她素来喜欢简单,即便是女孩子都喜欢做文章的衣服,她也通常是以简单为主。但好在,至少这个颜色还是她喜欢的白色。与此同时,她还顺手将自己的瀑布般的长发束了起来,将那个侍女头上的簪子抽了下来,将自己的头发松松绾了。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撤掉了隐身咒,现出了身形,却对着那个侍女施了一个隐身咒。
正好在这个时候,她听见另外一个侍女在门口对她喊道,“青烟,磨蹭什么呢,快点。”
“来了。”宫琉羽应着,而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她明显的感到刚才叫她的那个侍女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由于常年以来淡漠的性子,让她的语调也格外冰冷,以致于一时间根本改不过来。但她知道,此刻无论自己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还有可能会弄巧成拙,便干脆麻利的抬起了茶盏,低着头快步走向了那个侍女。
那侍女瞥了她一眼,便朝前走了去,宫琉羽暗自用余光看着她,一边想着对方看不出端倪才好,毕竟,自己的容貌跟那个叫青烟的侍女还是差了很多的。
“青烟啊,在这里当差可不比在偏殿,一丝差错也要不得,要不是你姐姐今天病假,也不用你来替。假如大家都像你这么磨磨蹭蹭的,长老们要等多久啊…”那侍女一边走着一边训着,然而话未说完,便一偏头看见了正在走神的宫琉羽,顿时一股怒气油然而升,低低喝了一声,“青烟!”
这一喊,宫琉羽才回过神,既然这侍女说这位叫青烟的侍女是暂时替她姐姐来的,那应当认识的人不多,那也不必再那么拘谨,反而显得不自然。宫琉羽看着那侍女愤怒的脸色,连忙道,“是,青烟记住了。”
那侍女脾气似乎很暴躁,又像是某种不按,她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但恰巧已经走到了主殿的后门口,便闭上了嘴,对着殿门前的两个侍卫出示了一个腰牌之后便带着宫琉羽走了进去。
刚进殿门,就感到一股凉意袭来,她们并没有直接到达长老们开会的地方,而是七绕八绕的走过了一条很长的走廊。宫琉羽默默的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这一切,直到这时,她才确定这一座宫殿从外到内全都是由冰块雕成的,不由得为此惊叹。而尉迟昭之前说的没错,雪幽宫的防卫一直很严格,更何况是现在这段缺少上主的非常时期。从她刚才走进宫殿开始到现在穿过长廊,每隔两米便有两个护卫站岗。
走廊的光线还略显阴暗,但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光线就透了进来,而远远的,宫琉羽便听见殿内一个苍老的声音愤怒的响起,“真不明白你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已经有消息回报说邪灵那里有了动静,现在这个时候,是必须要立上主的时候,否则之后肯定又要造成一片混乱,而上主的这个位置,由尉迟昭来坐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你们为什么就一直执迷不悟的要等着宫琉霜跟宫琉羽回来呢?”
宫琉羽听着,神情不变的给在座的长老们倒着茶水,虽然这活儿她从没干过,但至少她不娇惯,这样的活计还是做的来的。而与此同时,她默默的将整个殿堂的构造全都扫了一遍,殿堂很大,由四根冰柱支撑,冰柱上雕刻着凤凰的花样。四根冰柱将殿堂分成了三个部分,先是当中的部分,当中的部分是一个正方形,正对着正门的是主座,在主座的两侧分别放着两排椅子,一边五个。宫琉羽敏感的注意到,照理说,整个大殿内除了属于上主的主座理应空缺之外,其它位置都应该坐满,然而,在主座右侧的一个席位上也是没有人的。宫琉羽默默的记下了这个细节,才看向其它的人,想必现在在殿内的这些人,就是尉迟昭口中的长老们了,而长老们的位置后面,还分别站了两个侍卫和一个侍女。
“暂且不说那两姐妹的能力,我们就连见都没有见过她们,我们怎么可以相信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呢!你们的坚持简直就是愚蠢!”那个长老还在愤愤的说着。
话音刚落,忽然“嘭——”的一声,宫琉羽急急的朝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没有躲避过那蓦地翻倒的滚烫茶水。就在刚才的那一刻,自己眼前的这个长老突然重重的拍了一下茶几,刚刚倒好的水就这么翻了出来,好巧不巧的翻在了宫琉羽的身上。
“愚蠢,亏你说的出来!天使世世代代的子民都该永远忠于依德洛尔家族!你作为长老,竟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在这位长老说话的同时,宫琉羽漠然的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指,却什么都没有说,安静的将手中的茶壶放在了茶几上,并将那长老拍翻的茶杯给扶了起来。她却没有想到,正是自己这个普通的动作,引来了许多的目光。
宫琉羽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殿内发生的一切,发现所有的侍卫跟侍女的神情都显得有些惶恐,宫琉羽暗自笑笑,这也不难理解,天使内部最高层在谈论最隐秘的事情,他们只要听到,便有可能受到生命危险,更何况他们不得不听到。这么一想,倒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刚才带她进来的那个侍女情绪那么的烦躁了。
这时,连那个刚才还在讲话的长老也将目光望向了宫琉羽,看着那绝俗的容颜,一下子竟也怔了怔神,心里暗想道,这里什么时候调进了一个如此美丽淡定的侍女?
但想归想,正事还是要办,坐在对面的另一个长老发出了一声冷哼,“忠于依德洛尔家族,从前上主坚决嫁入赫拉尔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配为我们的上主,她就是一个叛徒,她生下的女儿更是野种!”
那一刻,话音刚落,忽地一个茶杯带着阵阵罡风凌厉的朝他飞去。电光火石之间,那茶杯就像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一般速度快的让人根本看不清,几乎在同一时间,“嘭”的一声,那茶杯竟是生生的砸中了那个长老的脑袋。
顿时,殿内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