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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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8 章

    穆宇珂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这次身边没有了温暖安心的怀抱。床的另一侧还带着点点余温,她把自己埋进去,裹住被子努力汲取。她知道,他去了医院。她不怪他,若不是自己不适,他应该更早过去。

    那个梦,周而复始,她忘不掉。闭上眼睛,周遭是足以让她心跳停止的枪声,此起彼伏,似乎下一秒,那冷冰冰的子弹就会穿过她的身体。程哲耀护着她奔跑,黑沉的夜幕像一张无形的网压的她透不过气,腹部是紧缩的难受,她想停下来歇歇,腿却不听使唤的向前迈,艰难的东躲西藏。步伐越来越缓,她失了气力,挣开程哲耀,让他先走。程哲耀赤红着眼睛拒绝,环着她的腰几乎把她提起来。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程哲耀的喘气声也渐渐变粗,她知道,他的体力快支撑不住。不愿再拖累,拼劲把他往一侧推,颤巍巍的迎向那些杀手。

    “嘣!”枪声划过天际,她还未有意识,就被一股大力扑到在地,程哲耀避开她的肚子,小心翻滚了两圈,确保安全后,挣扎了几下,终是无力又趴回她身上。万幸的是他们的救援到了,两方枪声厮杀,慑人的可怕。下腹是坠坠的疼,她咬唇不让自己哼出声,推了推程哲耀,手心处却是一片粘腻的湿濡。她慌了,颤抖的抬手,皎洁的月光下,她看清了,是血。她嘶哑着喊救命,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显得微不足道,血汩汩的从程哲耀胸膛流出,她哭着用手堵,根本止不住。红色的液体透过指缝涌现滴落,晕出血圈。下腹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腿间有滑腻东西,一波一波,她瞥了眼,血圈晕的可真大啊!大片大片的血,红的妖艳,红的致命,红的让她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她要失去程哲耀,失去她的孩子了。意识昏沉,她又突然看到了在血泊中的江怡,还是那噬人的红,从她白皙的手腕蜿蜒至她脚底,攫住她的脚踝,让她不得动弹。眼睁睁的看着江怡的呼吸变慢,生命迹象的消失。她抓不住,留不下,只剩下漫天的血红将她吞噬。那魑魅的声音悬在头顶:是你害死他们的,是你害死他们的

    朝脸上捧了把水,冰凉的触感渗透进皮肤,她深吸了口气。把自己扔进沙发,茶几上放着的威士忌混冰,她一口喝下,辛辣的呛人。她清醒了许多,没有开灯的客厅正好给了她一点安全感。

    从没想过江怡会以那样决绝的方式来选择结束,晨翰的办公室,和晨翰合作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作为gk的副总,庆功宴的邀请函她亲自送至每个高层。在江怡办公室门口,她有过踌躇,最后还是敲上了那扇门。没有回应,在她意料之中。继续,依旧没有。伸手扭开门旋,然后,她便如下了定般。黑发白衣,围绕着的是红色的映衬,淹没了她的视线与理智。直到周围的尖叫声,她被人推开跌倒的疼痛,她才渐渐找回自己,认清事实。江怡自杀了,自杀了。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她被带进了熟悉的怀抱,耳边是浅暖的哄慰,但她还是觉得冷,很冷。她看见了尖锐的刀片,致命的伤口,还有江怡握在手中的照片,十七八岁的年纪,笑若星光的女孩拥靠着浅笑的男孩,璀璨阳光下,是那样的般配相称。

    客厅的灯一下子亮起来,穆宇珂下意识的用手挡,人便被抱起来,她顺从的搁在他颈项。

    “怎么起来了?做噩梦了?对不起,木木,我不该走的。”

    夏谦博心疼的瞅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女人,她的手是与季节不符的冰凉,好像怎么捂都捂不暖。

    “谦博,她”声音里是尽力抑制的颤抖。

    “没事了,救回来了。” 夏谦博把唇贴在的她额头,又紧了紧怀抱,“木木,都过去了,别再胡思乱想,不关你的事。”

    穆宇珂绷紧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搂紧他的脖子,很轻很轻的说:“谦博,抱抱我。”

    夏谦博收紧手臂,拦腰将她抱进卧室,轻放在床上,随后整个人圈住她,密密匝匝。穆宇珂只是不断环紧,环紧。

    去探望江怡的那天下着大雨,穆宇珂坐在车里看着雨刷有规律的挥开砸在玻璃上的雨水,怔怔的出神。

    江怡醒来后没说过一句话,不肯进食,她不配合治疗,仅是靠打营养针支撑。夏谦博去医院的次数愈加频繁,却又时刻嘱咐她照顾好自己,眼底的青灰与疲惫她都看在眼里。这件事,最不能释怀的,应该就是他。一方面他需确保她和早早的安全,江怡的自杀让江家人失去了理智,她成了他们眼里的凶手。另一方面,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情谊的纠缠,直觉应该为江怡的康复负责任。但,效果甚微。

    手机震动,穆宇珂知道程哲耀搞定了设在江怡病房外的保镖。撑伞下车直奔病房,江怡坐在病床上,眼神毫无焦距的看着窗外,听见响声也没有回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来之前穆宇珂给过自己许多建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真正见了,她还是惊诧的站在原地。曾经翩翩佳人,如今却形容枯槁,毫无生气。眼神空洞的厉害,失去了往日精明优雅的神采,是死寂的忧伤。手腕上贴着纱布,手背上一片青紫,她明白那是滚针弄的。这样的江怡,像个破败的瓷娃娃,

    “看够了吗?是不是很遗憾我没有死,依然阴魂不散的缠着夏谦博。”

    沙哑阴冷,穆宇珂回过神,江怡盯着她,里面是清晰的厌恶。

    “滚出去,夏谦博不在这儿。笑话你也看到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照片,很漂亮,应该对你很重要吧。下次,别再染上污迹,很难弄干净。”

    江怡略微错愕,却没有伸手去接那张照片。承载着她美好记忆的照片,她原想带着一起走。又不想后悔,在后面给夏谦博留了话,期待他看到,期待他明白。

    sorry,i love you!

    穆宇珂将照片放在江怡手中,江怡明显的拒绝却被她强硬的握住,轻又缓的覆上那层纱布,她感觉手下的瑟缩,喃喃地问:“你这么爱美,怎么能狠下心划那么大的口子。”

    得不到回答,换来的是两行清泪。似是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软弱,江怡极快的偏头,闭眼不愿再搭理她。

    穆宇珂伸手替她抹,被推开是自然的。她觉得很奇怪,这个女人给她下过药,设计了她的丈夫,插足她的婚姻,逼的她身无分文,又不断追逐迫害,她竟舍不得她死,在这里犯贱的任她所为。

    “给,早早说你喜欢。”

    穆宇珂从包里翻出棒棒糖,剥了糖纸,塞给她。

    “你”

    消音之后是长久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打破。穆宇珂坐在床尾,静静地看瓶里的点滴,恍然又想起过去,夏谦博被她整的去医院,那次,是他跟她求婚。

    “穆宇珂,你为什么要回来?”

    江怡没有抬头,嘴里的甜味冲淡不了她心尖的苦涩,清醒来,她第一次有了诉说的欲~望,尽管对象不在意料中。

    “我爱了他23年,7岁的时候,我就励志长大要做他的新娘。他看不到我,我跟自己说没关系,守在身边他总会回头的。可惜,他的眼里只有冉惠。我努力让自己跟冉惠姐一样,剪了心爱的长发,换上了长裤,逼自己学不喜欢的跆拳道,脏兮兮的学爬树,摔倒过几十次还是忍着眼泪笑嘻嘻的说没事,所有人都说我跟冉惠有的一比,连我哥那时候都说我都有点儿像冉惠了。我很高兴,我想能得到他一点点注意力了吧。然而,他只是淡淡的说,让我别勉强自己。照片是十八岁我出国前照的,我哀求了很久,他才答应。那抹笑容,是因为冉惠在一旁扮鬼脸,而不是因为我。后来冉惠姐走了,我以为我的机会来了,没想到半路又杀出个你。你的眼睛像冉惠,我自信他不是爱你,只是当你替代品而已。原来,我又错了。逼走你,是有些卑鄙,可是我认为我没有错。我只是想安心的呆在他身边,得到一点我梦寐以求的关注和爱护。我努力了三年,在你回来的那一刻轰然白费。呵,我傻傻的坚持,而你竟然生了早早。他的孩子,呵,我还有什么筹码?”

    “得不到,所以便选择结束生命,丢个包袱,留在他心里?”

    江怡抿抿唇,瞥了眼穆宇珂,她的试探并没有错,她起初的动机不就是这样么。

    “我对你做的事,他都知道了。我从没见过发怒的他,原来是那样可怕。似乎要把我的手骨捏碎,他骂我狠毒,他说我活该不能再做妈妈。他说,幸亏孩子走了,如果孩子有个连自己亲骨肉都算计的妈妈,那是多么可悲。他把我和男人有暧昧的照片甩在我脸上,生平第一次,我被人说是下~贱,还是那个我从小就心仪仰望的人。”

    “可我还是恨不起来,我醒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不管真心假意,我从他眼里看到了焦急。他对我的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那温言暖语,我抗拒不了。”

    像是一个冗长没有结局的故事,最后是主角嘤嘤的哭泣。穆宇珂胸中堵得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恍然想起一句话: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有些明白为何自己恨不起江怡,事实她们都是同一类人,仰望着遥不可及的爱情。她得到了圆满的结果,可江怡输的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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