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还是走了进来,坐在了四把刀的身边。
又过了很久,唐思倩才抬起头道:“冷刀不是海老大杀的。”
四把刀闻言转过头,长吁道:“现在连你也这么想?”
唐思倩道:“嗯。”
叶白道:“为什么?”
唐思倩道:“有件事我……我想跟你们说。”
叶白道:“是关于冷刀?”
唐思倩道:“是关于海老大,他……他……”
她脸微微发红,似有什么心事不敢当着别人说出来,是以说话总是吞吞吐吐
。
四把刀道:“他怎么了?”
唐思倩道:“他……他是中毒而死。”
叶白道:“我知道。”
唐思倩咬着嘴唇,道:“可他中的不是一般的毒,而是……而是我们唐门密
制的亡魂散。”说着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叶白和四把刀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由得一惊。
过了半晌,四把刀才急道:“丫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轻泣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带这些毒药本是为了想帮你们对
付忍者门的,可谁知……”
叶白轻声道:“我们并没有怪你,其实我们早已经想到了,是有人偷了你的
毒药毒死海老大。如果杀冷刀的凶手真是海老大,海老大也就不会自杀,就算自
杀也不会到你房中去偷毒药,要自杀还可以有很多其他法子。”
唐思倩幽幽道:“可是……可是……”
叶白柔声道:“你不必想那么多,海老大的死与你并没有关系,他杀海老大
一定有他的原因。”
四把刀道:“什么原因?”
叶白道:“比如说,想让海老大背着杀人的罪名而死,这样我们就不会再追
究下去,也不会再去怀疑别人,他就可以做更多他想要做的事。”
四把刀道:“话虽是这么说,可我们在甲板上的时候,的确有人来过我们的
房间,难道还有鬼魂不成?”
叶白沉吟道:“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也许这船上不只是我们这些人。
”
四把刀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噤,道:“难道那人竟会隐身术?”
叶白目视着远方,过了很久才道:“你还记得白头翁对我们说过忍者门的事
么?”
四把刀道:“记得,他说那些忍者能死而复活。”
叶白道:“他也说过,那些忍者的确会一种隐身术,即使就在我们身边,我
们也很难会发现他们,这虽只是传说,但我们也不得不信。”
四把刀霍然起身,惊恐地道:“你是说忍者已经来到了我们的船上?”
叶白点了点头,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一听见“忍者”两个字,唐思倩全身立刻颤抖起来,脸也变得纸一样的苍白
。
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永远也无法想像得到这群神秘的人物是多么的可怕!
叶白接口道:“可忍者若是真的已经来到了船上,本该先找我才对……”
四把刀突然从腰间抽出双刀,吼道:“我不管你他妈的什么忍者,什么隐身
术,出来,有种的就他妈的出来。”
船舱很小,四把刀环视着舱顶,满眼的愤怒,接着猛的狂舞起双刀,漫无目
的的胡乱挥砍着。
叶白和唐思倩险些被他的双刀的刀锋扫中。
四把刀一时性暴,已变得有些疯狂了。
叶白刚想上前阻止他,只听“哧”的一声,刀已经砍在了舱壁之上。
这艘大船是黄沙帮用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打造而成,船身俱是用纯钢而建,
坚固无比,谁知四把刀这无意间的一挥,刀身竟深深的嵌到了船壁中。
叶白眼中光芒一闪,道:“等一下。”
随着话音,人已经箭一般的穿了过去。
“劈劈啪啪”一阵响,四把刀还未弄清怎么回事,叶白已将船舱内壁掀起了
大半。
这船舱的内壁赫然竟是木制而成!
四把刀和唐思倩已惊得说不话了。
在舱板的后面是个黑洞洞的暗舱,这船上怎么会有暗舱?
唐思倩已经拿过来了烛灯,灯火飘忽跳动,更显出暗舱的诡异可怖。
灯光微弱,只能照到不及三尺的远的地方,暗舱似是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
这暗舱到底通向哪里?
第四十一章 悟
第四十一章悟
船中突然多出个暗舱,已把四把刀惊得怔住了,骂道:“他妈的,原来这里
是空的。”
叶白神色凝重,忽然迈步向暗舱中挤去。
暗舱虽极为狭窄,但人若是侧着身子,还是能在里面移动。
四把刀望着叶白,道:“你要干什么?”
叶白道:“今天发生的事情,答案可能都在这里面。”
四把刀急道:“他妈的,这种事情轮也轮不到你,你给我出来。”
他一把抓住叶白的手腕,想把叶白拉出来,也不知叶白用的是什么手法,手
腕轻轻往外一翻,一甩,已倒捏住四把刀的手掌心。
四把刀疼得冷汗都流了下来,但仍咬着牙道:“叶白,我早想为冷刀报仇,
若是朋友,你就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进去……”
叶白微微一笑,道:“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一次不行,好好照
顾思倩。”
说完,一松手,人已经向暗壁深处移去。
四把刀急得直跺脚,他知道这一次他们的对手是多么的可怕,冷刀神经像狼
一样的敏锐,但却连出刀的机会都没有!
那凶手会不会真的就藏在这暗壁之中?
叶白对里面的情形一无所知,他会不会……
“好好照顾思唐思倩。”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又蕴藏着多少复杂的情感。
黑暗的尽头,也许正有一把滴着血的刀对着叶白的胸口,叶白却毫无觉察的
一步步的向着刀尖移去……
四把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已冻得凝结,他竟再也不敢往下想去。
四把刀再也顾不得那么多,迈开大步也要冲进去,忽听唐思倩道:“你若不
想堵住他的退路就不要进去。”
四把刀立刻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才发现唐思倩已经满脸的泪水。
但她的声音却又是那么的镇定,仿佛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担忧。
可四把刀知道,她对叶白的感情是多么的深邃,多么的真挚。
唐思倩变了,她变得多愁善感,也变得更加的坚强。
唐思倩望着漆黑的暗舱,她竟忍着没有说出半句阻拦叶白的话,她比任何人
都更担心叶白的安危,她也深深的知道此行叶白的危险,但她却只任泪水轻轻的
滑落在腮间……
这又是多么催人泪下的一幕。
叶白若是知道世间还有一位如此关爱他的女人,他还会不会不顾自己安危,
轻易的就去冒险呢!
叶白屏着呼吸,一寸一寸的向前移动着,现在他的眼睛已经变得毫无用处,
唯一能起作用的就是感觉和勇气。
叶白每走一步便要停下来,侧耳倾听一下。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半点声息,仿佛连外面的浪涛声都没有了。
叶白又向前移动着,终于他依稀听见了些酣声,酣声虽然很轻,但也很沉,
很杂。
这里很可能是水手们的房间。
叶白并不是一个很轻易就会放弃的人,前面虽然充满了危险,但他还是决定
要继续向前走。
再往前走几尺,地势好像是越来越低了。
船身不住的左右摇晃着,叶白前胸贴着木板,后背贴着钢板,前面危机四伏
,但他的神情还是非常的镇定。
以叶白的估算,他大约走了十丈远,可在他眼中,这十丈却比万水千山更加
遥远难行。
黑暗中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叶白再想往前走的时候,脚尖已经触及到了墙壁
,墙壁冰冷,似是已经到了船的尽头。
外面是什么地方?
叶白手掌微提,稍稍一用力,壁板“啪”的一声暴裂而开,叶白也实未料到
自己的功力竟达如此境地!
目光所及,这里竟是船上储存货物的底舱,里面装的全是杂物、衣服和淡水
。
一股腥臭充斥着整个货舱。
这是船的最底层,平时很少有人会来,这里倒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凶手会不会就藏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忽然,叶白听到了要墙角的木箱旁似有微弱的呼吸声传来,叶白暗集真力,
已闪电般向那个角落纵去。
忽然,叶白又定住了身形。
望着箱后,眼中带着吃惊的表情。
叶白很少有吃惊的时候。
在木箱后面,有一个人倦缩着身子,正在熟睡着,他睡梦中脸上还挂着天真
无邪的微笑。
——他竟是海老大的儿子,海生!
海生睡得很沉,很香,他还只是个孩子,一旦进入睡梦中,嘴角的笑容总是
很恬。
叶白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海生的父亲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他就要变成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他到底有
什么错,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孩子!
叶白痴痴的望着海生,眼中忽然充满了愤怒。
他深知没有亲人的痛苦,他更憎恨那些改变这些孩子命运的人。
叶白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为海老大报仇。
叶白轻轻的抱起海生,向舱门走去,忽然,有一个淡灰色的人影在他身后闪
了闪,叶白虽然已经觉察,但还是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舱门已经关起。
看见叶白安然无恙的回来,四把刀已经高兴得跳了起来,但一瞥见叶白怀中
的小孩,便不由得一怔。
唐思倩的泪水已经流了满脸,但眼中却是充满了欢笑。
只要叶白能够回来,她已经别无奢望了。
唐思倩奔过去,伸手接过了海生,轻轻的放在了床上,不用问,她已经明白
了事情的经过。
但四把刀却不明白,四把刀道:“这孩子是谁?”
叶白道:“你应该认识。”
四把刀恍然大悟道:“他……他好像是海老大的儿子。”
叶白点了点头。
四把刀道:“他怎么会在船上?”
叶白叹了口气,道:“一定是见他父亲和石头在船上,所以才偷偷溜上船来
。孩子本都是贪玩好奇的。”
四把刀道:“你在哪里找到的他?”
叶白道:“货仓。”
四把刀也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也只好带着他同行了。”
唐思倩深深的凝视着海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才幽幽道:“他睡得真香,可能是海上的风浪太大,你们看,他
的嘴唇有些发白……”
正说话间,海生已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漆黑发亮,但又带着些恐惧。
他偷偷跑上船来,他爹一定会骂他,小孩子做错了事,最怕的就是大人的责
备。
海生忙坐起身,向后缩了缩,眼睛无助的看着众人。
尤其是四把刀,海生目光一触及四把刀,身子便轻颤着。在一个孩子的眼中
,四把刀真算得上是一个十分“凶恶”的人。
四把刀赶紧道:“小孩,莫怕。”
他一说话,海生又吓得往后缩了缩。
唐思倩拉着海生的手,柔声道:“你是不是叫海生?”
海生用力的点了点头。
其实海生早就认识眼前的这几个人了,他对眼前这漂亮的姑姑很有好感。
“你怎么知道?”
海生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叶白道:“海生,你饿不饿?”
四把刀道:“我去给他拿些吃的东西。”
四把刀倒是非常的知趣,说着,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
“白叔叔,我爹呢?”
海生只知道叶白长得比他爹要白,所以才会喊他白叔叔。
叶白微微一怔,但仍勉强笑道:“你爹有事,先回家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你先跟我们在船上好不好?”
海生道:“好。”
叶白赶紧低下头去,他不擅骗人,更不忍心去骗一个孩子,但如今他能说些
什么!
海生抬头,四下不住的看着,然后道:“我爹以前总不让我跟他出海,这船
好大,比我们家的船还要大。”
海生睁着好奇的眼睛,瞧着船上这豪华美丽的装饰,似是陶醉在了这其中。
唐思倩忙转过头来,她生怕再多看海生一眼,自己的泪水又会流下来。
又过了半晌,海生哀求道:“姑姑,你别告诉我爹,说我在这里,我爹会打
我的。”
唐思倩哽咽着,泪水簌簌而落,已说不出一句话了。
海生摇着唐思倩的手,道:“姑姑,求求你了。”
唐思倩这才点了点头。
但这件事还能瞒他多久呢!
他是那么无助,那么的可怜!
海生望着唐思倩,笑道:“姑姑,你真漂亮。”
唐思倩轻抚着海生的头,柔声道:“你先躺下,再睡一会儿,听话。”
海生顺从的躺在了床上,但仍眨着眼睛,道:“我们是不是在大海上面?”
叶白笑道:“你有没有看过大海上的日出?”
海生摇了摇头,道:“没有,我爹从来没有让我上过船。”
叶白道:“明天早晨,叔叔就带你去看日出,海上的太阳很美……”又顿了
顿道:“好了,海生,你先睡吧!”
海生道:“我睡不着。”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声音,然后就是四把刀的喝声,道:“
什么人?”
叶白闻声,微一皱眉,立刻打开门跃了出去。
水手们也都被四把刀的喝声所惊醒,探着头往外观瞧着,却没有一个人敢出
来。
一见叶白,有人指了指上面道:“他们在甲板上。”然后就又缩回了头去。
叶白一眼就看见了四把刀。四把刀满脸的怒色,正瞪着船头,他整个人都显
得杀气腾腾。
在他前面的黑暗中站着一个人,淡灰色的衣裳飘荡在海风中,虽是夜色中,
但仍可看出那人的年际已经不小了。
叶白皱了皱眉,仔细一看,也不禁耸然动容。
那人竟是白虎堂的堂主——聋哑老人!
聋哑老人当然不聋也不哑,而且他也并不驼背,他简直比健全人还要健全,
唯一与常人不同的就是他更阴险,更冷酷,更无情。
此刻,聋哑老人被四把刀逼到了船头,已经没有了退路。
但他的神色反而显得更加的平静。
“你到底是什么人?”四把刀厉声道。
四把刀手中紧紧的握着两把短刀,刀锋在星光下闪着森森的寒芒。
聋哑老人看见叶白走过来,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只是淡淡的道:“你何不
问你的朋友。”
叶白道:“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会来这里。”
聋哑老人冷笑道:“可我毕竟还是来了。”
四把刀朗声道:“他到底是谁?”
叶白不语。
四把刀道:“我看他鬼鬼祟祟,藏在船上,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四把刀并没有见过聋哑老人,否则以他的脾气,也就不会说这么多的废话,
早就挥着双刀杀过去了。
叶白道:“他就是我们想要找的人。”
四把刀转过头,目光突然燃烧起来,他冷冷的盯着聋哑老人,道:“是他杀
了冷刀和海老大?”
聋哑老人闻言,浑身也似微微一颤,过了半晌,才喃喃自语道:“我杀了冷
刀,我杀了冷刀,我会吗?”
叶白忽然叹了口气,道:“我相信你还做不出那种事来。”
四把刀道:“不是他是谁,难道还是我不成,若说不是他杀了冷刀,鬼才会
相信。”
叶白沉声道:“我相信。”
四把刀愕然道:“你说什么?”
叶白道:“我相信他并不是杀死冷刀的凶手。”
四把刀道:“叶白,你……”
叶白道:“他就算杀了我们船上的所有的人,也绝不会去杀冷刀。”
四把刀道:“为什么?”
叶白道:“因为他还不忍……”
聋哑老人淡淡的道:“也因为本座就是冷刀的父亲。”
此言一出,四把刀蹬蹬后退了三步,就连手中的双刀都几乎落在了地上,他
眼中的惊疑绝非是任何语言所能形容的。
四把刀痴痴的道:“你……你就是……白虎堂的堂主,聋哑老人?”
聋哑老人道:“在你们的眼中,本座只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现在四把刀终于明白叶白刚才话的意思。
可眼前这位目带苍老和忧郁的老人,真的就是传说中那叱咤风云、心狠手毒
的白虎堂堂主?
他杀人无算,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他不惜将两个亲生儿子变成自己的杀人
工具。
四把刀以前一听这个名字就恨不得喝干他的血。
可一望见聋哑老人,四把刀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怜悯。
四把刀心中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
聋哑老人凄然道:“现在本座已经失去了一切,失去了基业,失去了亲人,
本想夺得蓝刀,现在又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叶白道:“你败就败在不该如此对待快剑和冷刀,他们本是你的亲生儿子。
”
聋哑老人面色冷漠道:“他们不配做本座的儿子,我也不配做他们的父亲。
”
四把刀怒道:“你还执迷不悟,你已经彻底毁了他们,你难道还嫌不够么?
”
聋哑老人道:“若是没有本座,他们也许会活得更加的痛苦,这所有的一切
都是他们命中所注定的。”
叶白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你付出了多少?”
聋哑老人道:“本座说过,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所注定的。”
四把刀道:“好,今天我就杀了你,我倒要看看,这是不是也是命中注定的
。”
聋哑老人冷笑道:“凭你还不配。”
四把刀叱道:“你……”
聋哑老人道:“本座虽然站在这里,但你四把刀还杀不了我。”
叶白叹了口气,道:“他的确杀不了你。”
聋哑老人道:“但你可以。”
叶白道:“我并不想杀你。”
四把刀回过头,瞪大眼睛,道:“叶白,你莫非疯了么?”
叶白道:“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为名利不择手段,也不全是他的错,
我们每个人都有些利欲熏心,只不过他的欲望比我们强些。”
聋哑老人眼角的骨肉不住的跳动着,脸已因痛苦而扭曲,过了很久,他才缓
缓道:“叶白,本座一直看错了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中,似夹杂着无限的悲凉与忏悔。
叶白突然发觉他与所有的老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为了欲望牺牲了一切,到头
来才意识到自己的衰老和无助。
只可惜他知道得太晚了。
他付出的代价太惨痛,也太可怕。
一个垂暮的老人,陪伴他的只能是寂寞,无穷无尽的寂寞。
叶白道:“你一直想得到蓝刀?”
聋哑老人道:“本座一直是个贪婪的人。”
叶白道:“你若是真想得到它,我可以把它给你,我只杀望你莫要再让江湖
中充满血雨腥风。”
四把刀急道:“叶白,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叶白苦笑道:“蓝刀乃不祥之物,我若是真能用它换得和平安宁,我宁可舍
弃它。”
聋哑老人忽然放声大笑,但笑声中却又充满了无限的悲怆,道:“本座真后
悔二十年前为什么没有铲草除根,但也真庆幸二十年前没有真杀了你。江湖中能
有你这样的人真乃天下之幸事。”
叶白微垂着头,默不作声。
聋哑老人道:“当年的血案你想必已查得很清楚了,不错,龙虎联手,血染
三门……”
叶白忽然厉声道:“不要再说了,免得我改了主意。”
叶白心中永远都对人性中善良的一面充满了信心,二十年前的血案,他虽然
没有忘记,但他并不想用仇恨去化解仇恨。
但聋哑老人的一席话却又重新勾起了那血一幕的记忆。
聋哑老人道:“父仇子报,天经地义,你为何不敢让本座再说下去。”
叶白冷冷的盯着聋哑老人,道:“因为我已不想杀你,你何苦还要逼我。“
聋哑老人道:“本座只想把这件事情清清楚楚的告诉你,蓝刀虽是你家传之物,
可也是邪恶之根源……”
四把刀断然道:“这用不着你再来告诉我们。”
聋哑老人道:“在这条船上,想打蓝刀主意的人并不只本座一个。”
叶白道:“我知道。”
聋哑老人道:“你应该意识到你自己的危险处境,但你太善良,太仁慈,也
太愿信赖朋友,你终究有一天要吃亏。”
他的话中竟透露着说不出的关怀之意,堂堂的白虎堂堂主竟会去关心自己视
为死敌的仇人,这说来又有谁会相信!
叶白感激的望了聋哑老人一眼,道:“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你真有
悔意,就请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火神君。”
聋哑老人怆然道:“不可能,你永远也不可能见到他。”
叶白道:“为什么?”
聋哑老人道:“因为从来也没有一个人真正见过他。”
聋哑老人顿了顿,又接着道:“也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个人,本座承认,当年
白虎堂和青龙教是想借助忍者门的力量扩充自己的势力,但我们都错了,我们对
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些工具而已。”
叶白叹了口气,道:“我早该想到。”
聋哑老人道:“我们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甚至当我们将红刀捧给他时,他
都不肯让我们见他一面……”
聋哑老人满脸的惊慌,似是一提到火神君就不敢再说下去。
火神君到底是个多么可怕的人?
四把刀大声道:“那又怎么样?”
聋哑老人仰叹道:“叶白,本座感谢你为快剑和冷刀所做的一切。”
叶白道:“我什么都没有为他们做。”
聋哑老人满脸哀伤道:“但这已经足够了,本座又为他们做过些什么呢!”
叶白不语。
聋哑老人道:“本座此生也无憾事,却只有一件事仍不安心。”
叶白道:“哦。”
聋哑老人道:“你们可知是谁杀了冷刀。”
四把刀猝然一惊,道:“你知道?”
聋哑老人面色苍白,道:“忍者。”
四把刀惊呼道:“什么!忍者,你与他们不是……”
聋哑老人茫然的注视着大海,道:“天下间除了忍者,还有谁能杀得了冷刀
。”
聋哑老人忽然流下两滴泪水,道:“本来我也以为白虎堂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可……
可……他们竟连冷刀也不肯放过……”
谁又会想到聋哑老人竟也会有流泪的时候!
父子情深,他终于还是为冷刀流泪了。
四把刀急道:“那你可知道忍者在哪里?”
聋哑老人道:“船上,他们已经来到了船上。”
四把刀背后已泌出了冷汗,浑身一阵颤动,忍不住向四下张望着。
四周一片黑暗,看不见的黑暗。
也许在黑暗深处,正有一双妖异的眼睛在窥视着他们。
看不见的可怕才是真正的可怕。
恐惧本来就是人类最大的弱点,四把刀开始害怕了,四把刀这已不是第一次
品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心灵的恐惧远比肉体的痛苦难耐得多。
叶白还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的神色还是平静得出奇。
聋哑老人道:“冷刀已经死了,本座希望你们能好好的活着,莫要再去为他
报仇。”
叶白黯然道:“我与他虽没有说过几句话,但却是真正的朋友,为了朋友,
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值得的。”
聋哑老人垂首道:“本座只怪当年一时心迷,误入歧途,若不然,本座也愿
结交你这样一位少年英雄。”
叶白道:“我也愿这一切事情都从未发生过。”
聋哑老人道:“你可相信本座今天所说的话?”
叶白想也没想,立刻脱口道:“我相信。”
聋哑老人的身体似在颤抖,眼睛也再次湿润了,喃喃道:“好,好……”
叶白知道聋哑老人一定会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聋哑老人却再没有
说一个字。
叶白心中已经有了一丝预感。
他已预感到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聋哑老人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叶白,忽然又是一阵纵声大笑,提起衣
襟,纵身向波涛澎湃的大海中跃去。
海浪立刻无情的吞没了他的身影……
四把刀惊呼出声,再想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叶白还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神
情却更加的悲伤忧郁。
难道他早就预料到聋哑老人会自尽而亡?
四把刀瞪着海面,嘶声吼道:“他妈的,为什么?连我都不想再要你的命,
你为什么偏偏要死!”
四把刀奔到叶白的身旁,用力的摇着叶白的肩膀,道:“为什么?他为什么
要死,他以为他死了就能解决这所有的事了么?”
叶白茫然的道:“也许只有死才能洗清他的罪孽,至少他认为活在世上已经
没有了意义。”
四把刀道:“可……”
叶白道:“他就算能苟且活在世上,也还是一样会被人所杀。”
四把刀道:“叶白,我知道你本性仁慈,你不是说过已不想再杀了么,你不
是说过他活着已够痛苦了么,现在为何……”
叶白道:“要杀他的人不是我。”
四把刀道:“不是你?”
叶白道:“忍者。”
四把刀嘎声道:“忍者……”
叶白苦笑道:“死既然是一种解脱,聋哑老人为什么不能死。”
四把刀说不出话了,他缓缓的放开了叶白,垂着头走向了船舱。
叶白仰望着满天的繁星,长长的吁了口气,眼中忽也涌现出汩汩的泪水。
不知何时,在舱后的一角,正有一双美丽而忧郁的眼睛在痴痴的偷望着叶白
,见叶白独自落泪,那双眼睛中竟也不禁悄悄落下了泪来。
第四十二章 暗 花
第四十二章暗花
阳光撒满海面,如遍布黄金般眩目。
叶白迎着海风站在船头,就站在昨晚聋哑老人昨晚站着的地方。
他已经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裳,衣裳刚刚洗过,他整个人都显得很挺拔。
但他的脸上却满是疲倦。
他的眼眶已有些深陷,目光也不再锐利。这些天来,他经历的太多,也太痛
苦。
他最好的几个朋友相继惨死在他的眼前,他只感觉自己也正像这艘船一样,
不停的漂泊着,漫无目的,似是随时都会被凶险的风浪所打翻。
但它却只能前进,因为他已没有退路。
叶白突然觉得自己很累,他从来也没有如此厌倦过江湖。望着大海,他才知
道自己是多么的渺小。
叶白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任温暖的阳光轻泻在脸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肩上,那只手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纤
细。
叶白的内心中也有脆弱的时候,每当叶白遇到挫折或是感到失落的时候,总
会有这只手在他的身边。
这只手永远都会给着他无限的鼓励。
纵然不能一生一世长相厮守,只要能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已在身边陪伴片刻,
他还求什么呢!
叶白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你醒了。”
她没有说话,那双莹白的手却在微微的轻颤着。
叶白轻抚着她的手,道:“怎么,你有些不舒服?”
那只手突然触电般的缩了回去,叶白缓缓的转过身,笑道:“你怎……”
他眼睛睁开的刹那,忽然惊怔了,那双手竟然不属于唐思倩!
她微垂着头,面颊绯红,一双翦水眸子比夜空的繁星更明亮。
她美得超凡,美得虚幻,美得几乎令人心碎。
——安西奈子!
安西奈子轻搓着自己杏黄铯的短衫,咬着嘴唇,这种场面的确让人十分的尴
尬。
叶白的心一阵狂跳,嚅嗫道:“奈子姑娘,我……”
安西奈子徐徐的抬起头,望着叶白,幽幽的道:“我明白。”
叶白根本什么都没有说过。她明白什么?
“我明白,我永远也无法取代唐姑娘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这句话,她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她眼中闪过那淡淡的哀伤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白忙转过了身,他的眼中有黄铯的衣袂闪动,他的心中就会腾然升起一丝
奇特的感觉。
叶白虽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有时候,情感是任何人也无法阻止的。
叶白默不作声,他还能说些什么。
安西奈子道:“唐姑娘喜欢你,你也喜欢唐姑娘,我看得出你们很相配。”
说出这句话,安西奈子的眼神已变得有些哀叹。
叶白道:“是。”
短短的一个字,叶白说的竟也是无比的沉重,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这一个“
是”字意味着什么。
但他除了这个字以外,他已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安西奈子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深,但片刻眼中又闪过一道光芒,道:“我也很
喜欢你,纵然你没有勇气看我一眼,我也还是很喜欢你。”
叶白的脸比纸更苍白,他从没有想过,这样的一句话会从一个像她这样柔弱
的女孩子的口中说出。
可是他呢!他却怯懦得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难道他真的怕自己会爱上她?
过了很久,叶白才道:“你很美丽。”
安西奈子道:“你真的这么想?”
叶白道:“所以你应该去的找一个更好的人来爱你,照顾你,而这个人不可
能是我。”
安西奈子幽幽的道:“我知道你是怕伤害唐姑娘,是么?”
叶白不语。
安西奈子道:“你……你真是个好人。”
安西奈子对汉语并不精通,但她的意思却已经很明白。
“在你的眼中,我宁可是一个恶人。恶人岂非就会少了这些情感的痛楚!”
这句话叶白虽然也没有说出口,但他的表情也说明了一切。
安西奈子黯然道:“今生就算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很满足了,我们毕竟还
有缘相识。”
叶白仰望着苍穹,长吁一口气,道:“不错。”
安西奈子道:“我真的很羡慕唐姑娘……你……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她痴痴的望着叶白,等着他的回答。
要想忘记她这样一个女人的确很难。
过了良久,叶白才缓缓的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安西奈子道:“永远都记在心里?”
叶白道:“是。”
安西奈子嫣然一笑,道:“我也会的。”
她星眸朦胧,她整个人宛若玉宫中的仙子,叶白若不是叶白,恐怕就早醉了
。
在船舱的中正有一双眼睛凝视着他们。
昨晚,这里的那双眼睛是那么的美丽,但今天这却是另一个人的不同眼神。
这双眼睛并不明亮,也不锐利,但却带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此刻,这双眼睛中忽然似有了生命,有了感情,但这种情感却又是那么的孤
独,那么的痛苦。
没有见过这副眼神,你永远也不会想到他竟也有如此深沉,如此浓烈的痛苦
!
安西奈子带着幸福的微笑,满足的走向了船舱,她是脚步是如此的袅娜,如
此的亭然。
她终于向他吐露了自己的心声,但她并不想叶白为难,因为她知道叶白爱唐
思倩,而且爱得很深。
一个人,特别是一个男人竟能如此执着的爱着一个女人。
这种爱才是伟大的。
安西奈子向那边走去,那双眼神立刻消失了。
安西奈子若是知道自己身边还有这样一副眼睛如此关爱的望着自己,她还会
不会对叶白说出那些话呢!
有些人把痛苦永远都留在心底,默默的独自承受着。
这种爱才更是伟大。
石头远远的站在船舷收着缆绳,叶白和安西奈子的这一幕,他早已全都看在
了眼中。
石头不住的摇头叹息着。
为什么人生的命运总是不同?
为什么有的人一生总是充满了刺激和传奇?
为什么有的人竟会有多余的爱?
石头不懂,但他却只知道一件事,自己虽然没有红颜垂青,但他一个人却过
得很快乐。
海老大的死,在他的心中已投下了不灭的阴影,但石头并没有一直生活在悲
恸中。
这也是做个平凡人的好处。
忽然,有人道:“你叫石头?”
石头转过身,就看到了一个胖墩墩的身躯——钱无用!
钱无用眯着眼睛,一脸的微笑,也是一脸的和气,但石头曾和钱无用杠过几
句,他对钱无用并没有什么好感。
石头冷冷道:“是又怎么样。”
钱无用笑道:“是就对了,因为我要找的人就叫石头。”
石头停下手中的活,道:“我不认识你,你凭什么找我。”
钱无用道:“你的火气一向都是这么大么?”
石头冷哼道:“那也要看对什么人,对朋友,我的态度好得很,但是对你吗
,哼……”
钱无用叹了口气,道:“唉!我这么好的人,竟然有人不愿把我当朋友,可
惜,真是可惜呀!”
石头一阵冷笑,再也不理他。
钱无用又接着道:“如果你多了解了解我,你就会知道,我实在是个很不错
的人,愿不愿意和我聊一聊?”
石头道:“抱歉,我跟谁聊都可以,唯独跟阁下无话可说。”
钱无用道:“哦。”
石头又补充道:“我一看见你就想呕吐,你简直就像头猪……现在我的意思
说得够明白了吧!”
钱无用点头微笑着,连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石头道:“你长得像头猪,脸皮却比猪还要厚十倍,我真在纳闷,你这么厚
的脸皮,胡子是怎么长出来的。“
石头的话又尖酸又刻薄,他已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钱无用的身上。
若是换成另外一个人,无论是谁,都不会再容忍下去,但钱无用却只是笑了
笑。
他的确是副好脾气!
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你能说不佩服他?
钱无用道:“你说很有道理。”
石头本以为钱无用会大发雷霆,谁知,钱无用的反应却大出他的意料,他反
而被弄得懵住了。
钱无用又接着道:“我喜欢你的脾气,也喜欢你的性格,你这个人真是比石
头还要硬。”
石头道:“哼。”
钱无用笑道:“但你知不知道有一样东西比石头还要硬得多?”
石头道:“哦?”
钱无用笑道:“锥子,比石头还硬的是锥子,因为锥子是铁的。”
石头知道。
无论谁的腰上被抵着一根又坚硬又尖锐的东西都猜得出,那是一根锥子。
石头变了变色,道:“你……你想要怎么样??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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