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9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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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9日(2)

    倒车赶到机场的时候早已汗流浃背。跑进机场大厅,所有的汗珠瞬时被冷气冰冻出一背的冰凉。左顾右盼终没能在安检通道附近的座椅上看见老大和他,看了一下手表。我迟到了,应该飞机已经起飞了。也许人和人之间真的有些际遇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既定,我知道我是想来送他,我想我还应该有些话要对他说。尽管我连面对时的开场白都没有想好。至少我是不是应该有一些讯息传给他?至少是不是要他知道妈妈对爱情或者仅仅是对他所残存的情感?不知为何这一刻他走了我开始懊悔,在懊悔里想象重逢的美好。甚至有那么些许的笑意代替妈妈而幸福着。

    “小鸥。这儿呢!”

    转头。穆一鸣搀着他从对过的卫生间走过来。

    “我”我是想说我以为飞机已经起飞了,可突然间的出现,我却不知怎么开口。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他说。

    我低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和你爸等你半天。飞机晚点了。还需要等多久也没个具体时间”

    “哦,飞机最近好像经常晚点”我岔开话题,心里却回味着老大说的“你爸”。

    这个站在我面前拄着拐。卸去了假肢的男人,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知道那目光有期待。有盼望。唯独没有我的迎合。我害怕面对,只是我最终不能逃离,幸福袭来之前我相信有一种煎熬的等待。对他,对我都是。

    “咱们去那边坐下等吧!”尽管他走得很慢。一直是老大搀扶着。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双手应该保持这样的下垂。还是应该插进他的臂弯,让彼此感知那种与生俱来的事关亲情的浓度和热度。

    也许这么多年来我习惯了冷静和淡然处世,所以在别人看似应浓烈的表达的时候,我却冷血一样表情却任由心海澎湃!

    我一直低头走在他们后面,甚至一下两下数着一只脚和一只拐交替行走的步伐,看着他时不时倾斜的身躯,却依然有一种强势中的笔挺。也许那是一种军人所具有的独特的挺拔,我也知道在我心深处有那么一种情愫此刻正在悄然丰满而且越发膨胀。

    我伸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座椅,我习惯性的坐哪里先拂一下灰,“坐着吧,慢点!”我知道他转身以后的目光不曾远离我。

    “一个人坐飞机可以吗?”我知道我问得无关痛痒,没话找话。

    “你们在这听着点通知,我去吸支烟!”老大借故离开。

    “没关系,这么多年我做什么都是一个人,这不什么都好好的”

    我觉得很多话都哽咽在心口,所有的空气都凝结在周遭,不是沉默,不是尴尬,但是我却不知道是什么让我呆呆的看着前方,在余光中却能感受到他燃烧的目光。

    “你收养的小姑娘叫什么?”

    “呵呵,程语诺,语言的语,诺言的诺!”

    “挺好听!”不知为何,有点嫉妒,或许如果一切顺理成章的话,那么是不是当初我也应该有一个这样好听的名字?是的,我是憎恨满招娣这个名字的!甚至每一次书写都会写得杂乱无章,让别人看得不真切去怀疑的揣度!

    “你出来”

    “哦,我临时安排在邻居家了,若不是因为这个小家伙,我想我应该多呆些日子,可是不能太久,还得回去照顾她!”

    “照顾小孩也挺辛苦的。”

    其实我本无意,但是我却是瞬时能读懂他的苍凉。

    “不辛苦,其实能享受一种天伦,那真是上天赐予的幸福。”

    “那孩子的爸爸妈妈不会来找吗?”

    “这么多年也没来过,不知道啊,其实我有时候也在盼望她爸爸妈妈可以来领她回家”其实我有些惊愕,因为谁愿意辛辛苦苦抚养长大的孩子轻易就被认领回去?“人总是在亲生父母身边会觉得更幸福一些!我一天天老了,她还那么小,我怕我有什么意外就没人再照顾她了,她很懂事,我很喜欢她,总是觉得我要是有那么一个女儿就该和她一样”情不自禁在我们对视的目光里,眼泪却将一切演绎成透明的故事。

    机场的广播里用中文英文分别播报着即将起飞的消息,原来很多人早已过了安检在登机口等候,他为了等我一直没有过安检,老大不知哪里吸烟去了,我赶紧搀着他去过安检。当我们彼此胳膊缠绕的时候,他扭头那么慈爱般笑意盈盈的看着我,写满了一脸的满足和欣喜。

    “慢点,不急!”我显然看得出他急躁的步伐有点颠簸,他或许怕我心急跟不上我的脚步,我一而再再而三放缓自己的脚步,突然觉得走过安检那个叮咚作响的门口,便只能目送,看他一个人拄拐前行,我连仅仅一点点的搀扶都不能给予。

    离安检的门口一步步逼近,“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我不知道我应该怎样表达我的情感和关心,我甚至已经开始找不出自己原谅的理由和不原谅的推脱。

    “你,你要好好照顾你妈!让她能保持住现在的状态!”我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甚至对于刚强的军人来说,而此刻他把重心压在的腋下的拐棍上,用手不停的抹拭着自己的双眼。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不在说话,只是默默的点头,慢慢的前行。

    随身的背包已经放在了安检的传送带上,原本已经抽离的手禁不住又抱住了他的胳膊,“我妈说她暂时还住在我这儿,她说她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希望,希望你安顿好语诺或者你带她过来”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能完整的说出我想要表达的全部,只是看得见他颤抖的嘴唇和激动的神情,声音那么小,却那么狠狠的问我“是吗?是吗?你妈是这样说的吗?”

    我咬着嘴唇狠狠的点头。

    他兴奋得像个孩子,一面缓步向前,一面还在问我“她真是这么是说的?她真的不恨我这么多年都不去找她?”

    “她说她认命,不恨任何人!”

    我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却见他老泪**!

    机场的广播里已经在播他的名字,已经催促尽快登机了。走过安检,他依依不舍的扭头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大已经站在我的身边,“老程,一路顺风!我们在这等你!”老大让安检边上的地勤人员帮忙搀扶照顾一下,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也在心里轻轻的说着“爸爸,一路顺风!”可是,这句爸爸深埋得太久太久,以至于顷刻间我却喊不出口。

    回程的路搭老大的车。

    “小鸥,有些事情啊,较真得选择不去原谅那才是最愚蠢的,我相信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你能做好!”

    我或许正在潜移默化地背叛自己最初的倔强,甚至我已经找不到不去原谅的理由,只要他好,妈妈好,那么一切就都好!

    我还没等回应老大的话,刚子来了电话。

    “在哪呢?”

    “和大哥在机场往回走。”

    “飞机才飞?”

    “是,晚点了”

    “靠,我今天有点事一直忙活,我以为我赶不上了就没去送机,早知道我也过去送送!”

    “不用那么麻烦,你忙你的”

    “选择tmd机场养的都是老母鸡,没有不晚点的时候。”

    “也许有啥特殊原因呗。”

    “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我要回去陪妈妈,大姨明天也要走,我还得给准备点东西“

    “我给你买好拉过去吧,你笨手笨脚肯定买不好!”

    “手比脚笨的是你吧!”

    电话里传来他哈哈的笑声,连穆一鸣也转头看我,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一会就到家了,领她们逛街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不用你去!”我不希望他那种任何关爱的细节纰漏在妈妈的面前。

    “行,差啥吱声!”

    “就差钱!”说完有些后悔,这个玩笑已经不再适合我们之间。“你忙吧,这些天我陪妈妈也会很忙,拜拜!”我选择了匆忙挂机,我或许在心里暗暗地却不忍说不要再联系,怕伤他太深,可是藕断丝连又能如何?

    “小鸥,你和刚子有什么打算?”

    做公安的永远都有敏锐的嗅觉,不用指名道姓他也值得电话是谁。

    “没有打算,没有结果的感情我不想纠缠,免得每一个人最后都是伤,都是累!我伤不起,我累够了!”

    “不会有其他选择?”

    “呵呵,你觉得会有吗?我只知道我自己的选择,我也明白我是真的爱了,也真的怕伤,也不想因为我而再去打扰谁。大哥,呵呵,或许我是不是该叫穆叔叔?”

    “呵呵,随便吧,你觉得怎么顺嘴就怎么叫吧!”

    “大哥,和你说这些,其实我也不怕你捎话给刚子,其实我的心他该明白,他的心我也明白,只是心在、情在,该在的都在,不该在的也在,呵呵,我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怎么说的,有任何一个枝桠的横亘我都会选择成全的逃避”

    “离开,就会都幸福?”

    “就算不会,我不想别人的不幸福因我而生就好,尤其是他,”

    “我了解刚子,不管你在不在他身边,他心里注定只有你一个,不管你信还是不信!”

    我不知道老大要带给我什么讯息,只是我心里明白,这份情注定走过千山暮雪,我又能只影向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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