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来,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呕吐,接连不止的呕吐。直到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牵扯着难以言尽的疼楚,觉得这才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牵肠挂肚”!我不想被人看见我的狼狈,也无法面对母亲的数落,我自顾一个人反锁着门。只想让世界可以清净地容我自生自灭就好!
今天早上起来一阵剧烈地呕吐之后。我甚至有些害怕,纸上、塑料袋里沾满了血迹我打开房门的时候。老爸居然带着惊措甚至傻兮兮的目光看着我。问我。“想吃点啥?爸给你买去!”我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我摇摇头,一脸扎进面盆里好好地洗个脸。
“招娣儿。妈和你说的你都想没想?”母亲和我说话也开始变得谨小慎微。和风细雨。
“想了!”
“想好了?”
“没呢。让我再想想吧,妈!”
“这只能一天,两天的想。难不成你还一个月两个月的想?这孩子你以为在肚子里能等你想明白他再决定出不出来?这不是由着性子由着时间的事情”
“我知道!”
“知道还不快点做决定!”
在母亲的渐次放大的强烈反对声里,我只能缄默无语。
我提脚要跨出家门的时候,妈妈在身后喊我。“上哪啊?”
“我去下医院!”
“你决定了?”妈妈以为我决定要放弃了。而我只是不安这样连续吐血的状态是否保得住我们两个的健康。所以想去看看。
“没,我就是想去看看!”
“等我换件衣服,我跟你去吧!”
“闺女。你妈也是为你好,再好好考虑考虑!”在爸爸的轻叹声中。我知道尽管他没有妈妈反应那么强烈。但是这一次我至少看见了他的倾斜。也许父母就是如此。他们怎么忍心一个未嫁的女儿把幸福斩断在未婚妈妈的行列里!但是我似乎还在自私地为自己的某种留恋和不舍,而在执迷不悔般的坚持着!
医生把我留下打点滴,说是由于妊娠反应的巨吐而引起的,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希望孕妇能在情绪上保持良好,不要过于紧张、敏感、烦躁而我知道所有的情绪似乎已不再有我掌控,所有的美好对我来言已是一种疏离,缥缈得如云若烟,恍惚出所有模糊的泪流淌着最真实的咸涩!
我只是知道我最近像换了一个人,除了空气成了我固守的伙伴,我甚至不想看见任何一个庞杂,觉得一切都那么多余。躺下、坐着,坐着,躺着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让我宣泄的出口。只是突然想起和去寺院拜佛的时候,那个导游说过,没遇到殿堂的门槛,不要去踩踏,因为这是释迦摩尼的肩膀,它代表世间所有的苦难,只有你一脚跨过它的时候就意味着你跨过了世间所有的苦难和坎坷。突然在这种迷茫里我就特别想去占卜,想要一种哪怕愚弄的安慰,我想知道我还要途径多少沟沟壑壑,坎坎坷坷,才能赐予我一脉安稳通途!
下午回来的时候,家里也许被我的事情弄得死寂沉沉,妈妈每遇开口,爸爸又会阻止,“先别说了,别说了,让孩子再想想,再考虑考虑”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间就变成了一个优柔寡断的人。留下孩子,如果我们真的没有未来,就算我愿意背负得起母亲的责任,而孩子是不是能释然地接受这种命运的不公?如果是放弃,就算我和刚子今生不再有愈合的机会,可是我又不知能如何救赎得了自己,甚至会怀揣一种不赦。当自己被怀孕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我甚至不切实际地想过,要不出一场意外吧,如果在一种意外里失去我会不会变得心安理得?而收拢回来思绪,我又觉得这种想法甚至是一种不被自己原谅的罪恶!我甚至不带任何怨尤地爱着他,那么我又怎么会忍心失去这个孩子!
任何的辗转,只是让人不停地焦灼,我咬了咬嘴唇,似乎总是在些许的疼痛里才会给自己不断的力量。我摁响了刚子的电话。不知名的歌曲整整被唱了一分钟,竟然让我觉得那么长,再打,竟是音乐响起却被摁断!我想不出任何理由,哪怕就算郑佩佩在身边也不至于偏要摁断我的电话,如果想要事态婉转,总有一个可以欺骗的理由去搪塞,何苦连电话都止于面对!我似乎带着所有的恼火将要发作般一直打下去,结果挤来一条短信。
“小鸥,有事儿吗?他出去了!”我不知道刚子现在为什么连出行手机都不带在身边了。
“没事,你还好吧,他什么时候回来,能给我回个电话吗?”其实这条短信发出去的时候,我已经想好它会沦落成一句废话,想必郑佩佩会把它拦腰截获的。
“他出差了,我现在很好,谢谢。这几天应该回不来,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给你回电话的。”
“谢谢!”我又再一次陷入这种冰冷的绝望里,原本以为我只要清楚而简单的告诉刚子这个事实,我只想不改初衷地想要把这抹未知的幸福由他定夺,可现在居然连面对的机遇都被剥夺!霜凝于心的寒颤,终是冰冻出满目荒凉。我或许还是不敢轻易把真相告诉郑佩佩,我甚至不了解她的现况能否承受这一切,所以只能这样素淡而礼貌地说着“谢谢”。人似乎总是这样本能的虚荣,哪怕人生蜇人千疮百孔,糜烂成疤,而本性使然般的依旧让自己笑着遮掩,甚至不惜看其流血、溃烂直到结成一道弥合不了的花样纹理!
也许犟脾气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我似乎一发不可挡的就想在今天,就想在此刻,我要刚子给我答案,我需要安心地给孩子一个去留的决定!
我把电话打给老大,我知道无论何种境况刚子肯定不会断了和老大的联系。也许任何的辗转,我只想掏得刚子的口信,我只想要他知道我的现况,要他有一个准父亲的选择!
“喂,大哥!”
“小鸥啊,今天怎么这么闲!”听得出老大今天似乎也不忙,语气轻松而愉悦。
“哦,我天天都闲,呵呵。”
“闲好啊,好好在家陪陪爸爸妈妈,多休息,等我退了我也去丽江养老去!”
“可是,我现在还不想在这养老,呵呵!”也许大哥听得到我的话外之音。
“哦,哦,也不是说偏要养老才去丽江的嘛,好地方什么时候在那都是享受!”大哥似乎在极力纠正着。
“大哥,你能联系上刚子吗?”
“怎么了?有事?”我不想变得婆婆妈妈,大哥的说话我是了解,他欲遮掩得势必见长与你周旋,而我不在需要堂而皇之的理由,我只要真真切切的答案。
“嗯,有事!我需要当面告诉他!”
“哦,他出门了!去老四那了,开庭审判了!”
“哦,”看来郑佩佩没有说谎,可是刚子为什么连手机都不带,或者换了电话连号码都吝啬给我了吗?世界就这样转瞬间覆水难收?“你还有他别的手机号吗?”
“没有,他没换号啊!哦,对了,他给我来过电话,说电话落家了,说买了卡就给我打过来,不过这两天也没给我电话,估计忙活忘记了,你有啥事,等他给我来电话我告诉他!”
我本想说刚子来电话的时候给我回一个,可是又怕让大哥觉得什么事情变得让人没有信任感,所以我开诚布公的告诉老大一切。
“其实我特别想当面和他说,不过现在都联系不上,大哥我就跟你说吧,我也不知道这是一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怀孕了”
许久,我相信大哥也许是在错愕的意外里缓过神来,“哦,好事,算好事,你老爸老妈知道吗?”
“知道了!”
“他们有什么意见吗?”
“他们的意思就是不要,让我放弃。”
“你自己呢?”
“我舍不得!我也需要知道刚子到底会是什么态度!如果他也需要我放弃”
电话的两端,是大哥的沉默,我的抽噎。“小鸥啊,我知道你对刚子的感情,不过一些事情还是应该听父母的,他们毕竟是过来人,我也一样,有时候也会拿你当孩子看,他们说了不同意留的理由吗?”
“没说,我也不想听,就是我妈极力反对!”
“哦,也许老人的想法都一样,你看你们分不分合不合,大哥虽然以前也特别希望你们可以早点结婚,但是现在这个状况孩子放弃了,以后想要还会有,但是如果你说留下了,你和刚子再不能合好,你以后是苦了自己一辈子而且这个事情要尽快决定,傻孩子别想那么多,时间长了对自己也不好”
我不知道为何,我们有着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未来,似乎这个孩子那么不切时宜地投胎到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可以用千百种理由扼杀这个无辜的生命,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冷漠地可以写好这个孩子的结局!
我知道,即便我面对刚子,他说要,我会坚定不移;他说等,我会义无返顾;就算他说放弃,我也会始终如一也许我想看着孩子长大,就像有他守在我的身边。不知为何我固执地在他的置若罔闻里,却不顾一切地坚守我的选择!
是对?是错?谁又能给一个死心塌地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