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渐渐被风化得固执的时候，便开始变得一意孤行，不被左右。不去妥协。而这种坚持纵是把自己折磨成瘦骨嶙峋，却还觉得这是彰显一种母性的刚毅。我甚至问不清楚自己，在这样一种凄迷的境地里，除了推置给我一个潮湿的季节。我何时能迎来明媚的晾晒？我的心像一座荒芜的庭院。也许几个月之后可以迎来婴儿的啼哭，但是没有父爱的包裹。如果留下的是他不停的追问。和怨声载道的一路我又有什么可以拿来做悔不当初的辩解？
母亲推门而入的时候。我在这个明媚的晌午却假装困意重重。
妈妈轻手轻脚地坐在我的床边，可是不等她说话我却泪两行，为我自己的彷徨。为我此刻的无助。
“娣儿啊。妈知道你心里也难。可是妈要和你说，难也好，疼也好。现在做了了断就是这一时，你要是真把这孩子生下来，我和你爸虽然不会看着不管。但是能有让你更幸福的选择。我们怎么能看着你毁了自己”
我坐起来。抱着妈妈恸哭，也许谁说的和不说的，我都懂。可是让我迈出这一步我却那么难，因为失去。意味着永远！
“娣儿啊。你看。尽管以前我也不大同意你和郑罡，但是如果他能给你幸福，只要你觉得幸福我也放手，可是关键现在他不能给，每个母亲都是自私的，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去头破血流了再回家，人生啊，其实很短很短，妈妈曾经也不知道自己走错了哪一步，可一下子明白过来的时候却是看着儿女受苦受难”
“妈！”我不想听妈妈再念及从前，“可是我心里放不下，如果没有了这个孩子，我们之间也许真的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傻丫头，你是想用孩子拽回他？”
我狠狠地摇头，“我只是心甘情愿留下这个孩子！不管他在不在”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妈妈显然急躁起来，“他都不在了，你说你甘心情愿留人家一个孩子干嘛，你以为这是小猫小狗，你觉得可怜就拉家来养养喂喂，你没有能力了就放出去，它也死不了，可闺女啊，这是一个孩子，要牵扯你一辈子的，要有爹有娘，到时候他爹要是不在了，死了，你这一辈子就这么全搭上了”妈妈似乎咬牙切齿般恨铁不成钢。
“娣儿啊，你就听妈一次，去做了吧，你看你天天这罪遭的，做了就好了，该忘的就忘，以后找个人家安安稳稳结婚，再要一个孩子，妈给你带着，你又何必偏要留下这个孩子呢？”
“妈，你把我带来这个世界，我也沮丧绝望过，甚至憎恨过我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但是自始至终不管是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支柱，我都知道因为妈妈我也得活在这个世界上，甚至不惜自己也要你的安稳，其实人有时候从来没有那么复杂，简单得就是一意孤行，而有一天就算错了却也无后悔可言”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开始变成这种冰冷的面孔，是为了假装自己的坚强，还是为了向母亲示意我的决心，我出去给妈妈拿来毛巾，本想拭去她脸上的泪，却被妈妈狠狠推开了。
“是不是只有人死了，你才能死心塌地？”妈妈变得嘶声力竭。
“我不能选择我的以后，但是我知道因为曾经爱过，所以现在我不绝望，就算从此我们路归路桥归桥，我也不会后悔这辈子为他留下一个他的孩子妈妈，你应该相信我，我不想告诉他因为孩子而去拽他回来，我相信如果他爱我，他就一定会回来！其实就算他不能再回来，而直到郑佩佩死了，他死了，如果他们合葬在一起我都会去告诉郑罡，我一样会把孩子养大，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郑罡的孩子，是因为我良心里为爱欠下了债！妈妈，如果没有郑罡，我的今天绝非是这般他是一个孤儿，我相信他会希望我留下他的”
不知为何我的双手凝成冰凉，可是回过头来，只见妈妈“啪”的一声，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我现在怎么不是疯子，让我当个疯子好了，我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管了！”妈妈在咆哮中却变得戛然而止，只剩下酱紫的嘴唇都在不停地哆嗦
“妈，妈！”我似乎开始害怕，开始恐惧母亲这种抽噎的样子，“爸，爸！”爸爸拄着拐歪歪斜斜快步赶过来，“去拿救心丸，在床头抽屉里！”
我赶忙取来，“吃几个？”
“倒五粒”，爸爸很费劲地撬开妈妈的嘴，把药给压在舌下。爸爸说不要动，是心脏病犯了，“喊救护车吧！”我有些六神无主，爸爸给妈妈按着手腕管心脏的穴位处，我抓着妈妈的另一只手，“妈，妈，你别生气了，别生气，我明天就去医院，我明天就去做！”我不能容我的自私而让母亲再陷入困境，都是血脉，或许最后终是要把心变成一斩利器去演绎见血封喉的绝望！
一双手搭在我肩上，回头时不知道边远什么时候来了。
“没事的，别哭了，安静一下，一会阿姨就好了！”
如果妈妈有了三长两短，我觉得我更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直到妈妈长长呼出一口气，似乎整个人才是还阳了。
“妈，妈，你喝水不？”妈妈的额上渗满汗珠，一手抹去是让人惊恐的冰凉。“妈，你别生气，别生气，我明天就去明天就去啊！”我知道我不是敷衍，也不是搪塞，而是一种必然的了断和结束！
妈妈反掌握住我的手，“招娣，妈不逼你，你现在就给郑罡打电话，你看他什么意思”
“妈，我不打了，不用打了！我听你的”
“不，你现在就打，不然你不死心，到时候你会怨恨我一辈子，你会后悔一辈子，我不用你原谅我，但是你得原谅你自己！”
“阿姨说得对，小鸥，你知道刚子怎么想的也许你就好决定了！”
“打，现在就打！”妈妈一声声紧逼着，我甚至不敢想象电话接通以后，我该如何和刚子说明今天的这一切，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有足够的心里准备，等他判决。
时间一秒一秒，却好似很久，电话通的时候是女声，我愣在那说了“你好”以后，不知道我还该如何演绎。“你，身体好些了吗？”我觉得我有足够的礼貌，哪怕是一种寒暄的问候。
“恩，哦，好了，我挺好！”我不知道为何郑佩佩变得如此支支吾吾。
“我想找一下郑罡！”
“哦，郑罡啊，他说他不想接你电话！”电话里传出高八度的嗓音，甚至不需要扬声器，屋子里的人也都听得到电话里这刺耳的女音。
“为什么？我不想和你说，必须他听！”我把语气从柔弱变得坚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