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洗尽古今愁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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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洗尽古今愁第16部分阅读

    鹅肉,你呀,也不想想,你有几斤几两?哎,可怜,可怜,真可怜!”

    华兰想上前揪住她的头发,狠狠教训她一顿,被胡柏拉住了。余留香却大骂华兰:“你这个鹅公头、马蜂包,说起话来像蛤蟆叫;也不撒泡尿照一照,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王小豹见老婆丑态百出,也自知理亏,想息事宁人,便说:“我的姑奶奶,别骂了好不好?别把正事抛在一边,何必跟这般人计较呢?刚才胡家兄弟不是说愿意归还房产,看如何归还法?”

    余留香闭住了嘴。胡柏正要开口,戴芝忙止住。她痛心地对王小豹说:“豹节子,只要你老娘在,这事你就别再打孬主意了!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娘,你就听我一句劝:诚实劳动,合法经营,踏踏实实做生意;诚实待人,秉公办事,堂堂正正做人。老天有眼,善恶有报的。”

    余留香才听不进这些,手指戴芝:“你不要吃里扒外,我也不是好惹的!”

    戴芝冷笑一声:“你还想怎样?”其实,她多想儿子、媳妇能醒悟啊,但是他们仍执迷不悟,她痛心疾首,无限自责。

    正当戴芝陷入沉思、懊悔中,余留香大声说:“不还钱,就还屋!”

    戴芝一听,气恼地说:“不行!”

    “那你就把你的豹节子儿子牵走!”余留香推了一把王小豹,“滚,给我滚!”

    王小豹赶紧躲在一边,生怕余留香朝自己打来。戴芝见儿子这副窝囊样,气上加气,骂道:“没骨头的东西,莫在老娘眼前晃,滚远些。你死也好,活也好,是你的事!哼,老娘不是你想象中那样贱。”

    王小豹不敢吭声,腿直打颤,怯怯地偷看母亲和媳妇。余留香见戴芝恼羞成怒,心虚了些,就舒缓下口气,问道:“婆婆,我问你,你老来靠谁养?病榻之前靠哪个送汤喂药?百年之后靠谁安葬?岁岁祭扫是谁哭娘?祖宗牌位由谁洗抹?神龛之前谁去上香?”

    戴芝心里好笑道,留香,你也只有这几下啦!便说:“这些不要你们操心了。人们不是常说,人老自有良心养,榻前自有道德汤,人死自有仁义葬,死后天理自哭娘。”

    余留香见说不过婆婆,只好说:“这些都是纸上谈兵,都是穷开心的;我认为出门有钱,进门有屋才是道理。要不,人家怎么把你当活菩萨贡?你一文不名,能在这里呼风唤雨吗?”

    戴芝觉得留香的嘴巴是不错,如果心地好些多好啊。也可能从小让张淑芬给惯坏了罢。她总想让她们回心转意,可是却执迷不悟。唉——

    王小豹见火药味淡了许多,便走上前,拉了拉胡柏的衣裳角问:“胡柏兄,你说该怎办?”

    胡柏冷冷地道:“听娘的。”

    “别死皮赖脸的,是还钱,还是还房?”王小豹没好声气地道。

    “一样不给!”胡柏也不含糊。

    “是真不给?”王小豹又问。

    胡柏不想争执,沉默着,大家喊:“不给,不给,就是不给!”

    余留香一跺脚,喊道:“嚷个屁,我家的事与你们相什么干?华兰,我问你,给不给?”

    众人正要发怒,华兰说:“大家说不给,就不给。”

    余留香上前想扭打华兰,被王小豹拉住。她厉声问:“是真不给?别怪我们不客气!”

    雷婆婆也一拍桌子,骂道:“哪来的痞子、泼妇,你再胡搅蛮缠,我们也不客气!”

    路儿哥等齐声喊:“滚,滚,滚!”

    王小豹见势不妙,拉着余留香,走出大门。胡柏追问:“你娘呢?”

    余留香恨恨地说:“野婆子就留给你们。”

    王小豹抛下一句话:“有种,法庭上见!”

    “好,法庭上见——”胡柏长笑一声。大家看着王小豹夫妇狼狈样,也不约而同地笑了。戴芝悻悻地站在那儿,伤心地流着泪,大家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在开导她。

    秋风拂过,梧桐树上又飘落一片枯黄的叶子。戴芝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第2卷73

    73.王小豹夫妇狼狈地回到余记货栈。/余留香将满腔的愤怒发泄到王小豹头上,又是哭,又是闹的,将个货栈弄得鸡犬不宁。王小豹任凭她去发泄,其实自己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偌大个货栈,竟没有一个店伙计敢去扯劝,都异常谨慎地做着自己的事,生怕将老板娘的火气引到自家身上。余留香如此闹腾了约摸个把时辰,经过王小豹的百般哄劝,才停止哭闹。她认为只有按王小豹说的办,才能达到目的,才能出这口恶气。想到儿子快放学了,她支撑着去做饭。

    中午,王余贵放学回家,看见老余头在打扫仓库,在往外倒垃圾。他看到垃圾中那个曾给奶奶送饭的竹碗,赶忙上前捡了起来,拿在手中,带回饭桌上。

    余留香一见那竹碗,忙喊:“余贵儿,你干什么?那东西很脏,快丢掉!”

    余贵把手中的竹碗向上一扬,哈哈笑:“很脏?这是奶奶的饭碗哩。”

    余留香赶紧制止道:“奶奶现在用不着了,快丢掉。啊?乖儿子。”

    “不,我不丢。”

    “为什么?”

    王余贵将嘴伸到母亲耳边:“留着,等你老了,我也用它给你送饭。”

    余留香一听大骂:“你这个不孝的坏儿子,看妈妈打不死你!”

    小余贵怕打,忙溜到桌底下躲起来。余留香拿起扫帚追打,他只好躲到王小豹身后。

    王小豹批评小余贵:“你这个小豹子不孝,就是该打!”说时,将自己的身子挡住余留香扬过来的扫帚。王小豹遭打几下后,余留香也解气了。不一会儿,家里平静下来。余留香劝说儿子快点吃饭上学。小余贵却赌气不吃,拿起书包上学去了。余留香示意王小豹去送,顺便买点什么儿子吃。

    王小豹连忙跟上儿子,在一家卖烧饼的小店里买了两个烧饼给儿子,又在旁边卖瘦肉汤的店铺买一碗肉汤他。等儿子将它们收拾干净后,他才回家吃饭。

    吃过午饭,他告诉余留香该去爹娘那里了。她将早就收拾好的,吃的穿的用的一袋子东西交给老公,两人一起上路。

    余耀财夫妇住的地方离余记货栈不远。王小豹夫妇去时,张淑芬还在洗刷碗筷,余耀财则在一边喝茶抽烟。余耀财近年来身体虚弱,一到秋末初冬就要烤火取暖。此时,他正在火盆边烤火。王小豹来到岳父大人身旁,问候了几句,便说:“爹,我告诉你一件事儿。”说着,看了看给自己倒茶的岳母。

    余耀财急着问:“什么事儿啊?你就说吧。”

    王小豹就接着讲:“我娘大概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带了钱来想投奔我们。可是,山里人不晓得外面世界的险恶,来到黄州便被豆腐店胡柏夫妻俩给诈骗了。他们把我娘的钱弄去盖了房子,我娘找到我们,我们就跟娘去讨要,他们横不讲理,我们没法,便到法庭把他们告了。”

    张淑芬惊喜道:“戴芝大嫂来了!喂,你娘现在那儿,怎不接到家来?”

    余留香忙遮掩:“嗨,我婆婆气不过,就跑了。”

    张淑芬惊诧:“跑了,能跑哪儿去呢?”

    余留香怕婆婆来后,事情露馅了,只好向亲娘撒谎:“婆婆听说二虎哥在当兵,而且当上了团长,大概去找他了。”

    张淑芬惋惜地说:“啊?你婆婆回来后,一定要领到家来,我可想死她了。戴芝大嫂真是个热心快肠的人!”

    余留香点头应允。余耀财侧过脸问王小豹:“你告胡柏夫妇有胜的把握吗?”

    王小豹自信地说:“有。一来他胡柏已承认父母遗产儿女继承是正理;二来,法庭那边我已打点过了。打赢没问题。”

    “那好。”余耀财点点头。

    张淑芬接过话,说:“小豹,我也跟你商议个事,再过十天便是你爹的六十大寿。他一生劳碌奔波在外,从没过个好生日;再说,余家一大家子人也很少团聚,我想让你发个帖子把余家的侄儿侄女们都接过来热闹一下,你看么样?”

    “好哇,这也是我们下人孝敬父母的一次机会,明天,我就去发帖子。”

    张淑芬嘴里含着笑,忙到厨房打鸡蛋女婿、女儿吃。余留香乖巧地用手搂紧娘的手膀,也跟着去了。王小豹继续和余耀财说着话儿。

    第2卷74

    74.几天后,王小豹将请贴陆续送到厚花园的王文犬(余成虎)、余留芳、王大牛,团部的王二虎,耆年怡榻的二姨太、三姨太、余留馨、余成名手上。这些亲友突然接到请贴,不胜欢喜。自从余茂堂老爷、太太去世后,他们之间很少来往。有的即使来往过,也是如王大牛夫妇投靠王小豹时那般遭遇。近年来,随着国事的多变,社会的动荡,年岁的增长,他们渴望亲情,期盼相聚。所以,都不计前嫌,准备届时赴宴。

    王小豹连日来,为余耀财做六十大寿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同时,为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还要四处奔走,可以说,累得精疲力尽的了。这天,他忙完货栈的一些要事,便直奔黄州法院家属院。他远远就看见云雀和小蝶正在小院里晒太阳,一个洗衣服、一个纳鞋底儿。

    这时,叶振新喜孜孜地跑进院子,对云雀说:“大姐,大姐夫的消息我已打听准了,就在这两天,他就会随他表舅的货船到黄州来。”

    王小豹知道小蝶丈夫叶振新刚才所说的是怎么回事。那天,大姐夫的表舅不辞而别,害得他生意陷入困境。大姐敦促大姐夫无论如何要为三弟讨回公道,就叫大姐夫四处寻找表舅。大姐夫一去经年,杳无音信,大姐又急又怕,托妹夫帮助寻找大姐夫的下落。听妹夫这么一说,王云雀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高兴地说:“你这么认真费心为我办事,我怎样感谢你这位大庭长呢?”说着,掩口大笑起来。

    王小蝶用手推了下云雀:“姐,你怎么这样叫他?什么庭长不庭长的,他是你的妹夫,你叫振新不就得了!”

    叶振新见小蝶有些不高兴,连忙说:“是,是,是,叫振新好。”

    王云雀又诚恳地说:“振新,这次跟妹妹来黄州,跟你添了不少麻烦。自家人就不言谢了。那天,为了生意,三弟去我家请他姐夫帮忙时,说到我娘也来过黄州,不知现在还在不?还请妹夫帮打探一下。”

    王小豹听到这里,心里恐慌起来。如果让娘与姐姐、妹妹相聚了,知道我对娘不好,那该如何是好呢?现在,姐姐提起要见娘,怎么办?不行,胡柏的房子未拿到手,决不许她们与娘见面,否则人去财空。是的,我不如暂时先回去,寻个万全之策再说。他主意一定,赶紧开溜。

    “说曹操,曹操到。”叶振新等云雀说完,拍手叫道。他这一叫,吓得王小豹立马止步,以为叶振新已知道自己来了,正准备往他们这里走来,忽然听小蝶生气说:“什么?快说嘛,总喜欢卖关子。”

    “不是。昨天,我们法庭接手了一件案子,是一起民诉状,状告豆腐店胡柏夫妇诈骗了你娘的钱财,用它来建造了不少房子。原告人就是三哥王小豹。这桩案子,我会尽力帮忙的,昨天我就开始派人进行庭外调查。”

    王小豹一听,喜上眉梢,想上前与姐妹们见见面,但娘还在胡柏那儿,如果被问起,怎么办?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离开此地,从长计议的好。

    云雀、小蝶惊呼:“小豹就在黄州,娘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她们日日想娘,夜夜梦娘,就是不见娘的影子。如今倒好,马上可与娘相见,眼泪不禁漫出来。

    叶振新见姐妹俩如此想娘,心中也难受极了。心想,倘若母亲健在,他和小蝶一定会照料好她老人家的,让她安度晚年的。可是,他想行孝,老天就是这样吝啬,不给自己以机会。而天底下,那么多希望子女孝顺的父母却老而无养,流落街头,病死荒野……是啊,自己从深山出来,有幸到张之洞曾一手创办的新学堂培养,通过努力加拼命,才干到庭长的位子。他希望秉公执法,但是现实不允许自己这样。他只有凭良心办事,但是自己讲良心,顶头上司不讲良心,社会不讲良心,他也就无能为力,得过且过,让社会这口大染缸染得不明不白的了。哎——他长叹一声,回到办公室,继续无聊抑或出卖良知地打发日子。

    云雀、小蝶继续在忙着手中活儿。小蝶说:“姐,不知娘现在在哪儿?会在小豹哥那儿吗?”

    “难说。大牛不是说,小豹变了吗?尤其是余留香跟小时候大变样。”云雀带着几分沧桑感道。

    “是啊,人啊,人,总那样势利、自私、善变。可是,我觉得振新好像还是原来的振新。”

    “我看不一定,时候未到,火候未到呗。”云雀像一位高人那样,极富哲理地说。

    她俩聊着、感叹着,做午饭的时间就到了。叶振新从办公室出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走到小蝶面前,他对她说,中午不回家吃饭了。接着,跟一男一女走出大院。女位窈窕淑女瞥了眼小蝶,露出不屑的眼神。

    第2卷75

    75.十天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了。王小豹通过上十天的精心筹备,将岳父大人余耀财的生日宴会办得风风光光的,很受岳父、岳母的欢心,尤其是老婆的满意了。

    这天中午,该来的都来了,将偌大的堂屋挤得满满的。余耀财、张淑芬并列坐在堂屋上方,王大牛举着一竿爆竹站在门口。叶振新受三哥王小豹之托,担任祝寿庆典司仪。大家坐定后,叶振新放开嗓子喊:“各位亲朋戚友,请安静。今日是余耀财先生六十大寿。祝属庆典开始,第一项——鸣炮,奏乐!”

    王大牛立即点燃炮竹,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增添了喜庆的热闹气氛,氤氲的火药味伴着激越、高亢的音乐萦绕在房前屋后,引来街坊邻里的驻足观看。

    “第二项:行祝寿礼。首先请余府三盆花——余留馨、余留芳、余留香给叔父、父亲拜寿。”

    三女依次来到余耀财面前。叶振新高喊:“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礼毕。”

    她们立即同拜。接着,余留香又和王小豹祝拜。然后,侄儿、侄媳同拜,孙子叩拜。最后,亲友朋辈行鞠躬礼。

    “第三项:家主答谢。”叶振新话音刚落,王小豹就走上前,说:“各位婶娘,兄弟姐妹,各位来宾,今日是家父花甲正典,承蒙大家前来恭贺,花了钱,我在这里一并感谢。”说完,向大家抱拳鞠躬。

    “第四项礼成。请大家入席饮宴。”

    大家纷纷入席,觥筹交错;酒过三巡,纷纷向寿星敬酒。

    余耀财举杯,张淑芬跟上,特地来到王二虎面前,十分敬慕地说:“老朽不才,承蒙王团长错爱,实在经受不起,老朽携拙荆特来向抗战英雄敬酒三杯!”

    王二虎忙站起来,举杯:“余老板,大客气了。我弟小豹承蒙您们抬爱,才有今天的出息。要敬,也得由我来。为感谢您们对他的养育和栽培之恩,请干;并祝余叔寿比南山!”喝干杯中酒后,王二虎又说,“为答谢余家对我们王家的大恩,现在我邀请王大牛、王小豹、王文犬、王成名五兄弟同向叔父叔母敬酒一杯!”

    王二虎一提议,四兄弟即刻起身,举杯。余耀财惊疑道:“三嫂,余成名,怎么……”

    三姨太大方地说:“哦呵,成名乃王金魁血脉。”

    余耀财无奈,只好拍拍后脑勺:“啊,看我糊涂,糊涂啊!”

    王小豹走到叶振新旁边:“我敬叶庭长一杯。”

    叶振新忙说:“不,我得先敬大舅兄、二舅兄王团长一杯!”

    王大牛举起杯,王二虎却摆摆手:“免了吧。”

    王小豹喝干那杯酒后,说:“叶庭长,小妹夫,你既是我们的父母官,又是裙带姻亲,自不比一般了。这次我老娘钱财被胡柏、华兰夫妇诈骗一案,还仰仗你力举取胜。因此,我们夫妇俩,特敬你一杯酒。请。”

    “好,我干。不过,三哥,我得告诉你,你得准备好三个证人,第一,证明娘的确有钱;第二,证明娘确实先投靠于你;第三,证明胡家做屋,的确用的是娘的钱。父母财产儿女继承,这是有法律文字根据的,只要你找好了三个力证,我保证让你官司打赢。”

    王小豹欣喜地说:“谢过庭长了。只是这证明……”

    王二虎不解地问小豹:“老娘真的被坏人诈骗了?”说着,职业性地用手摸摸手枪。

    余留香看着二虎那凶巴巴的样子,心莫名地抖动了一下,本来不敢说,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只有如过河之卒拼命向前了,便说:“真的,确确实实的事,那胡氏夫妻两人铜牙利齿,说得白水也能点灯,娘一个农村才出山的妇人还能不被骗?何况,老娘带我们去讨要时,豆腐胡还亲口说,父母遗产儿女继承这个理儿他知晓。但他们口里说,行动上就是不给,所以我们才上告的。”

    王二虎红着脸:“这还了得!这第一个证人,我来当。”

    余留香望着二虎:“哎,二哥,要是官司打赢了,你不要钱吧?”

    “笑话,要是想得那个钱,我早拿着了。”王二虎不屑地说,然后喊来警卫员,“把那金条给我拿几根来!”

    警卫员一个立正:“是。”

    王二虎将金条给四个弟弟、两个姐妹每人发了一根,最后一根给了余耀财夫妇。

    大家啧啧称赞,羡慕、妒忌不已……

    接着,王小豹喊来老余头,说:“那个下雪的傍晚,我娘到我家来,你是知道的,这第二个证明人就是你了。”

    老余头道:“老板,是的!”

    王小豹满意地看了看老余头,又说:“这第三个证明人嘛——”

    余留香机灵地喊:“当家的,你看票号的熊掌柜就在眼前。”

    “哦,哦,你看我笨的,怎么会把熊掌柜这位贵客给忘了呢,该打,该打。哎,熊掌柜,这个消息是你告诉我夫人的,我想请你明天入庭,当我的第三个证人。”

    “这个?”

    王小豹不管他愿不愿,就武断地说:“好的,熊掌柜,就这么定了。千锤打锣,一锤定音,现在就看妹夫你叶振新的了。”

    叶振新眯缝着眼睛,笑道:“三哥,保你如愿以偿!”

    二姨太、三姨太一直在关注他们的一言一行。她俩知道真相不是这样,妇人又不好强辩。但是三姨太现在忍不住了,委婉地对叶振新说:“叶庭长,你是不是到那边去了解一下?”

    二姨太见老三开了口,也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庭审前,把工作做细致些,就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叶振新见二位姨太对这桩案件也很关注,告诉她们:“庭外调查,我当然要去。现在已酒足菜饱,我该回家忙去了。各位,少陪。”说着,打了个饱嗝,就出去了。

    三姨太知道叶振新对她和二姨太的建议无所谓,便不抱希望地应付一句:“好的,我们也就此别过吧。”

    于是,大家纷纷离席,与王小豹夫妇打招呼:“谢谢招待,我们也一同别过。”

    王小豹夫妇送客:“诸位好走。”

    刚才的热闹气氛随着客人的散去,又变得寂静、冷清起来。

    晚上,因为多年失散、突然相聚,王二虎等几兄弟喝过了头,不得不都住在王小豹为余耀财夫妇修建的别墅里。王大牛、王二虎、王文犬弟兄仨同睡一室,睡在余耀财夫妇隔壁。王二虎的警卫人员则睡在堂屋新铺的地铺上。

    半夜,王文犬(余成虎)醒过来,看到王二虎也醒了,就聊起来:“二哥,我们来给二叔祝寿,怎么就碰上了三哥在打官司哩?三哥叫我们到时都去法庭,我们又帮不上忙,去有什么用?眼看天要下雪了,今年冷得早啊。我不想去。”

    王二虎翻了个身,轻声说:“五弟,你还不明白,三哥是在帮娘打官司,惩治坏人。不知定在哪天去?哪怕到时下的雪再大,天再冷,只要没有紧急军情我也要去!你可不能这样说啊。打虎可要亲兄弟咧。”

    “要是明天去就好。二哥,娘,明天来吗?我好想娘。”王文犬答应去了。

    王二虎借助窗外的亮光,看了看五弟,高兴地说:“看来天下雪了,你看这夜多亮。老天在这时就下雪,证明娘实在有冤啊。我想明早告诉小豹、振新,这两天就开庭吧。娘一定会到审判厅来的,我们会在那儿见到她。我和你一样,很想娘的。”

    王大牛被他俩的谈话吵醒,抢过话头:“三弟告状的事儿,娘知道吗?她老人家是怎么想的?二虎,你作证能帮娘吗?”但他一直把那年投奔小豹遭拒的事埋在肚子里。

    王二虎不好意思地问:“哥,你是被我们吵醒的吧?不过,我们兄弟多年难得一见,聊聊也好。我想,如果证明娘有钱,就对证明胡家诈骗的动机有利。”

    “对。这由谁来证明呢?二哥。”

    王二虎回答五弟:“我来。”说着,把娘的金条的来龙去脉跟哥哥、弟弟讲了。他们听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是二虎在编故事呢。但是,见二虎说得那样认真,有板有眼的,也不得不相信而高兴了。

    彼此聊了一会儿又陆续睡去。

    隔壁房间的张淑芬小睡一觉后,醒来,就翻来覆去的,为女婿打官司的事焦虑不安。她推了推余耀财:“你睡着冇?”

    余耀财其实一直没睡,怕一说上话儿,老婆更睡不着,就装睡。现在见问,就说:“我哪能睡啊?”

    张淑芬骂了句:“死鬼,我还以为你睡过去了咧!我问你,小豹的官司能打赢吗?”

    “能赢。小豹精得很,早超过我们啰。打不赢他还去告状吗?他占着理儿哩,放心吧,快睡。”

    “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总不踏实。”张淑芬说罢,用手摸了下胸口。

    余耀财长叹口气,说:“其实呀,就是官司输了,也没什么,总不是少了一点儿外来财?你有什么急的,不急,不急,睡吧。”

    “是呀,是呀……”张淑芬喃喃念着,真的睡着了。

    与此同时,耆年怡榻里的二、三姨太也难眠。她们在想着中午宴会上王家几兄弟的话,为胡柏夫妇的未来深感担忧。尤其是戴芝一夜不眠。她怎能入睡呢?想起儿时的小豹,因为家大口阔,长得瘦弱,从出生到离开王家,从未穿过一件新衣裳,她心痛不已。原想带些金条投靠他,可是,他倒怕媳妇,不敢认她这个娘,实在寒心!她多么盼望他、留香悔改,多么愿意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啊!其实,她还给他们弟兄几个留着金条的。他们居然财迷心窍。执迷不悟,越陷越深,居然上法庭告恩人!太令她失望了,太让她痛心了。这如何是好?一方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一方是无辜、善良的大恩人……

    第2卷76

    76.且说那天二姨太、三姨太一回到耆年怡榻,就招来众人到堂屋集聚。二姨太急切地告诉大家:“大事不好了。中午,我们在余二老爷家喝寿酒,那个王团长、法官大人和王老板唱一个调子,全是一个鼻孔出气,怎么办?这个官司怕是输定了。”

    大家惊惶地问:“那怎么办?官商相护,官官相护,官亲相护,这官司是怕打不赢了。”

    三姨太安慰众人:“别急。当时,我刚讲话就被他们打断。不过,叶法官说,还要到我们这边来调查。”

    胡柏轻松地说:“等他来了再说吧,大不了交房契罢了。”

    他们正说着,叶振新就同一名随从,威风凛凛地来到了胡家。陪同之人见众人在,忙介绍说:“这位就是我们法庭叶庭长。”

    “叶庭长好。”胡柏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叶庭长坐下后,单刀直入,对众人讲:“王小豹老板投诉胡柏、华兰夫妇为谋财,对戴芝进行诈骗。然后,拿她的钱建造房屋两栋。现在王小豹已将他们告上法庭,本庭为求公正评判,特前来进行庭外调查。你们必须如实相告,事事必有证人、证物。现在,我开始询问,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说着对随从说,“你作好记录。”

    叶振新问:“胡柏,你是怎么知道戴氏有钱的?”

    胡柏答:“不知道。”

    叶振新又问:“你诈骗钱财的动机是什么?”

    胡柏:“没有动机。”

    叶振新:“那戴氏的钱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华兰:“这件事……”

    叶振新瞪了眼华兰:“旁人不可插嘴,胡柏,你说!”

    胡柏于是将那年戴芝雪夜流落街头以及被他们夫妇接到家里的经过大概地说了一遍。

    叶振新听后,皱眉道:“好了。我再问,戴芝给钱你,有谁能证明?”

    胡柏一时语塞。

    叶振新见状,得意地说:“没证明人了?说不清吧?”

    雷婆婆看不顺眼他的狞笑,站出来:“我证明,是戴芝主动送钱给小胡的。”

    “你怎么知道?”

    雷婆婆:“我同戴芝睡一屋,她前脚走,我好奇,便偷偷眼在后面。戴芝送钱,是我亲眼见,亲耳听到的。”

    叶振新:“她给的什么钱?”

    雷婆婆:“金条。”

    “给多少?”

    “一根。”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名字,大家叫我雷婆婆。”

    叶振新瞥了一眼这个老婆婆:“你敢作证吗?”

    “敢!”

    叶振新:“胡柏,戴氏一共给你几次几根金条?”

    胡柏:“两次,第一次一根,第二次两根,共三根。”

    叶振新:“谁人可作证?”

    雷婆婆:“我。”

    叶振新:“怎么又是你?”

    雷婆婆:“我是个爱打不平,管闲事的人。这次是戴芝先跟我说了的,还让我看着送的。”

    叶振新不相信:“是胡柏夫妻叫苦骗去的吧?”

    雷婆婆:“你是个长官,怎么这么说话,戴芝送去时小两口还不肯要呢。你们就是官压老百姓,狗咬破衣人!”

    叶随从停下手中笔,吼道:“不许乱讲!”

    雷婆婆不服气地喊:“你看,说狗,狗就叫了。”

    叶随从咬牙切齿,想给点颜色雷婆婆看,但叶振新又在问话,他只好赶紧记录。

    叶振新:“哪个是藏金人?”

    戴芝:“我是。”

    叶振新望了一眼举止大方,五官端正的戴芝,心想,这就是丈母娘!啊,小蝶长得与她多么相象!想不到,跟小蝶结婚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老人家。但想到公事公办,便问:“你就是……?”

    戴芝也看了眼叶振新,觉得他长得白皙、帅气,但她不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小女婿。她说:“回庭长的话,草民叫戴芝”

    叶振新镇定了下,问:“戴氏,请……,嗯,他们刚才讲的可是事实?”

    “全都是事实。”

    “您哪儿来的那多金子?”

    “那年,日本鬼子侵犯黄冈,与余耀武的团打了一仗。余团长大姨太被打伤,被路过的我救起,后因伤重,还是死了,死前,她送给我三根金条。”

    “是吗?”二姨太、三姨太几乎同时惊诧地问。

    戴芝瞟了眼她们,准备告诉她们本想早向她们说出此事,但几次话到嘴边,不知为什么又不想说了。当她开口时,叶振新问道:“此事还有谁知道吗?”

    “没人知道。”

    叶振新一副秉公执法的气势:“此金来路不明,应予充公。”

    戴芝一愣,忙说:“不,让我想想……啊,我的二儿子王二虎知道。”

    叶振新:“王二虎?王团长?好。我会调查的,您能保证,您没说假话?”

    “我保证!”

    叶振新心里倒抽了口冷气,看来事情与想象的大不一样!于是,懒洋洋地问道:“大家还有什么补充没有?”

    路儿哥马上说:“有,法官大人。王小豹贪财,不认母,不是个东西!大人,你可不能让坏人打赢官司呀!”

    叶振新起身,挥手道:“胡闹,黄金来历不明,所谓不义之财。得金不交公,已经有罪。又用此金修造私房,是罪上加罪,按说此金就算是戴氏所有,也该归她的儿女继承,这是法规。我当秉公审判,怎能循私枉法?调查完毕,我们走!”

    众人见他与来时的态度大不一样,心里怪不舒服,就随他的便,任他们离去。

    第2卷77

    77.这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比往年要早。立冬过后不久,天上就飘起了雪花。硕大的雪花一朵朵落下来,傍晚时分,黄州法院大院的房子、树木、大地便是一片洁白。

    叶振新颈上裹一条长黑色围巾,脚穿一双黑皮靴,哆嗦着从办公室出来,回到宿舍。小蝶赶忙给他打来洗脸水,云雀给他泡上一小白瓷壶云雾茶。

    叶振新洗过手脸,靠桌坐下,品着浓香的山茶,一股温馨之感油然而生,心底有说不出的快慰。是啊,女以男为室,男以女为家,有个家真好!是啊,家花还是比野花耐看,受用!他想起了儿时自己与小蝶一起玩耍,一起上山放羊、砍柴,一起下河捉小鱼、抓螃蟹的情景。他的父亲是个猎人,枪法不错,母亲勤劳俭朴,将他们两个抚养成|人,直至成婚。后来,自己替父亲去当壮丁,一次偶然机会结识了湖北新政学堂的一名教习官。当时,教习官有件重要的信件要送到老家,看到他身体结实,为人机灵,便委托他去送,并帮助他逃离虎口。他后来才知道,这位教习官是共党地下分子。自己有了教习官的关系,没费多大力气,就被推荐到新学堂读书,从此开始了自己新的人生……

    叶振新想到这里,心情不由得激动起来,不自主地看了眼小蝶。以前,她住在老家吴家山,侍奉二老,每年来黄州住的时间并不长;待父母相继去世后,也因为要照料三个孩子,料理家务,守住几亩薄田,贴补自己的薪俸养家的短缺,也来得不多。他们天各一方的时候多,他工作之余,享乐之后,总对小蝶生起惦念,有份愧疚。所以,每次小蝶来,他倍加珍惜两人厮守一起的时光,让彼此开心、快乐。他感叹着,深情地又抚摩了一眼小蝶——她依然那般美丽、朴实、温柔!于是无话找话说:“小蝶,你姊妹俩给我带来的这家乡云雾茶,喝起来,真让人回味无穷,神清气爽!”说着,又仔细描述道,“含在口里,柔绵绵的,厚实实的,在舌前叶是甘苦的,到了舌的后叶,便是甘甜的,多么像是母亲的||乳|汁、少女的红唇!啊,多么让人难忘,让人向往!此时,我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家乡。”

    王小蝶羞怯地道:“哎呀,别那么书生气了,好不好?快说说这段案件的调查情况与明天的开庭审判问题。你准备得么样?能帮三豹哥,就好好帮帮,一定要为娘出这口气啊!”

    叶振新爱怜地瞧着老婆,笑了笑,一会儿又板起面孔,说:“我知道。不过,通过我的调查,这宗案还真不好审,也不好判。”

    一旁的云雀插话:“妹弟,这有什么难处呀?反正,你一定要坐到娘这一边。待案件审理完毕,你还要见丈母娘的。老实说,你和小蝶结婚多年了,孩子也不小了,但娘还从未见过你这个女婿。第一次见面,看你拿什么见面礼给老丈母娘?听姐的话,把官司打赢,比拿金山、银山给娘都强!”云雀说着,瞧了眼叶振新,见他在倾听,又强调说,“有了这一条,其他不管你怎么审,姓胡的夫妻欺侮我娘,你就判他十年八年的!让他们晓得我们山沟里的人也不是好诈骗的。”

    “振新,姐姐说的对,你一定要帮娘。明日开庭,我和姐姐都去旁听,你要是乱来,我们可不依!”

    叶振新望着看似有点刁蛮的小蝶,抿嘴一笑,说:“好,你们要我一边倒,我就一边倒。说真的,我倒是很为难啊。”

    “你是庭长,有啥为难的?”小蝶生气地问,“难道要小豹哥给你送银子吗?”

    “你说到哪儿去了?一边是法一边是情,还有个‘理’字夹在当心,做到不偏不倚真难!”叶振新阴沉着脸,说,“案情出入太大,实在难断。说实话,凭我的权利,是可以按你们的意思去判,但是良心何在?当然,现在这世道良心可以不谈。如果我的饭碗被剥夺了,我们的小家该怎办?当然,有小蝶撑起半边天。不过,话说回来,至于案情到底如何,还得明天法庭上才知分晓。按我平时断案的经验,如果小豹哥举证属实,一定会赢。否则,我纵想偏向小豹哥,也难。平时,我判案的原则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这点坚决不含糊。至于裁量上可做点手脚。因此,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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