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舒了口气,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突然弯下身,捞起黛玉的膝弯。她惊呼一声,里德尔道:“鞋湿了。”
黛玉垂眸,是些雪花落在了鞋面上,融成了颗颗水珠。她笑道:“不必……”
她方张开口,嘴唇就被人咬住了。
里德尔一手扣着黛玉的腰身,一手搂着她的膝弯,半闭着眼,睫毛在面容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轻轻咬着黛玉的下唇。黛玉动了动腿,那几滴水珠立即从鞋面上滑落,她余光瞥见了,想开口让里德尔放她下来,他却偏了偏头,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她的嘴。
什么湿了鞋呀,他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么!
黛玉发现了,她真身下界之后,里德尔的小动作就变得特别多不算,还动不动就……
半晌之后,里德尔才抬起头,问道:“不必什么?”
黛玉道:“不必换……唔……”
她话没说完,里德尔又吻了上来,这回他吻得就带了些侵略性,静谧的雪地里,几乎能听到缠绵的水声。
他眨了眨眼,颇有黛玉不改口他就不停下来的架势,“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黛玉无奈,“鞋……”她瞧着里德尔又有亲过来的势头,忙转了话音,“……是该换了。”
里德尔的模样瞧起来还有些遗憾似的,他略一点头,抱着黛玉就往屋里走去。
虽然四下无人,但是黛玉觉着一直被他抱在怀中还怪难为情的,便低声道:“我自己走。”
她话音方落,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过,已经迟了,里德尔心满意足地在她的口中肆虐了一圈,弯着眉眼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黛玉挫败地望着他,妥协道:“那就抱着吧。”
里德尔嘴角噙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黛玉瞪了他一眼,里德尔的笑意却愈发深了。夜幕降临,天光将退未退,星子已有三两亮起来了,慢慢组成了流淌着的星河,在里德尔的背后闪起细小的光晕。黛玉莫名觉着他明亮得晃眼,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颊,里德尔由着她摸,只是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黛玉抿唇笑,“看你在发光似的。”
里德尔未动手,门扉便缓慢地打开了,他踏步走进去,走廊上的壁灯依次亮起。黛玉望着四周的陈设,什么都没变。
只是再不会有条傲娇的小蛇候在旧楼里了。黛玉心里有些发堵,她在离恨天见惯了各种灵兽,便对能变幻身形、口吐人言的纳吉尼习以为常。她忍不住想,若是能早些发现纳吉尼是用仙法化就的……她轻轻叹了口气。
里德尔脚步一顿,“怎么了?”
黛玉低声道:“纳吉尼是我用术法变幻出的,实则只是一段咒文而成的虚影,没有三魂七魄,也没有轮回……找不回来了。”
里德尔安慰她道:“普通的蛇也不能活如此长的时间,其实也不必难过的。”
黛玉“嗯”了一声,心底有些感慨,她本是想安慰里德尔的,可他却反过来安慰她了。
黛玉想,他真的不一样了。
外面的雪下得愈发厚重了,冬风卷尽了云,星子却黯淡了下去,亮只亮了一瞬。旧楼周围的暗影慢慢站立,将整个旧楼围拢保护起来。一片枯叶扑到了那片暗影上,霎时便化为了灰烬。
里德尔眉心的蛇纹几不可见地动了动,黛玉没有注意到。
黛玉的双手拢在一起,想再幻出一条小蛇来,光芒聚集在她手心,里德尔见她动作,阻止道:“不用再幻蛇出来了。”
“再幻一条,也不是纳吉尼了。”
口中没什么感情,心里还是在意的吧。黛玉依言放下了手,纳吉尼陪了里德尔那么多年,他一定比她想象的要难过得多,是她疏忽了。
黛玉咬了咬唇,“我……”
里德尔挪不出手来,便将下巴抵在黛玉的头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声音低沉好听,“你若实在是想要小蛇……还有其他的办法。”
黛玉根本没往其他的方向想,她思索了一会儿里德尔说的“办法”,还是觉着纳吉尼是不可取代的。她疑惑地看向里德尔,瞧见了他噙着笑的嘴角,这才反应过来,整张脸都红透了。
她轻捶了一下里德尔的胸膛,羞恼地瞪他。里德尔挑眉一笑,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旧楼的陈设没有变,里里外外却被打扫地干干净净,那个总是一片狼藉的长桌也被擦得光洁如新。黛玉余光瞄见,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你从没叫你的那些食死徒打扫房间,如今终于想起他们的用场了。”
里德尔淡声道:“食死徒效忠的是‘伏地魔’,现在全归了利未安森,倒也清净了。”
黛玉一愣,“那这屋子……”
“是我打扫的。”
里德尔不会知道黛玉具体是哪一天下界的,所以想要这屋子干干净净,必须得每天开窗通风,日日打扫。
他的面上含着笑意,“左右也没什么事情。”
里德尔走到楼上,将黛玉放在床榻上。他一扬手,衣柜的门缓缓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摆了许多件衣裙和鞋子。
里德尔问道:“喜欢哪件?”
黛玉讶然地走了过去,“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里德尔笑道:“就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拎起一件藕色的裙,“瞧你总是穿素色,衬的脸色不好,换个颜色试试吧。”
看里德尔的神情,明显对此事期待已久。黛玉有意逗他,皱眉道:“鞋踩湿了,换鞋就好了,为何换衣裳?”
她又忘记了某一茬。
里德尔拦住她的腰,往自己怀中带了带,吻了黛玉,他轻笑道:“你就是故意想让我吻你的吧?下回可以直说。”
黛玉把里德尔推出门外,里德尔挑眉,黛玉哼道:“你不是要我换衣裳么!”
她把房门合拢,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嘴角竟是一直向上牵着的。她觉着有些不可思议,又觉着温暖极了。
黛玉摸了摸微烫的脸,又回首望了眼房门,她好奇此时里德尔是个什么神情,便开了法眼向墙外看去。
里德尔背靠着墙,抱着胳膊,两腿交叠,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刚刚好与黛玉对视。
他勾起唇角,屈起手指意味不明地敲了敲墙壁。
黛玉的脸愈发烫了,她忘记了现在的里德尔已不是凡人,目光亦不受限了!
她偏过头去,双手结印,在房间内支起一道结界。
里德尔松开胳膊,低低笑道:“我去厨房了。”
黛玉正捧着衣服,闻言烫着脸应了。
里德尔刻意没有遮掩自己的脚步声,黛玉听着他渐渐远去,转身过去换了衣裳。
大衣柜门上有面镜子,镜子里的人面容上水红一片,眼睛清凌凌的。黛玉换好衣裳和鞋子,歪着头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这才发现她一直无意识地揉着衣角。
衣角皱了一小片,黛玉轻轻拂过,便又恢复了平整。她想了想,突然解下了发髻。
神女发髻的式样天庭是有规定的,虽然没有刻意要求遵守,但黛玉向来是个怕麻烦的,便一直梳着惯常的发髻。
她慢慢绾起发,只随意地簪了枚步摇,大半的青丝都散在了脑后。黛玉垂眸轻笑,等日后再梳起发髻吧。
会有人为她梳起的。
黛玉重新梳妆好后拉开了门,方才一时慌乱,忘了问为何里德尔去厨房。她心里一揪,以往里德尔去厨房都是熬药……
想起里德尔心口上的伤,黛玉一阵心悸,她用了术法,直接出现在了厨房。
黛玉愕然地看着里德尔忙碌的身影,小锅咕嘟嘟地响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里德尔察觉了身后的响动,他控制着锅底的火焰小了些,擦了擦手,边笑边转身,“换好了?可还喜欢?”
他靠在台上,侧身倒了杯茶递给黛玉,自己又倒了一杯。
“比我想象中还要美。”
黛玉捧着茶,热气蒸腾,里德尔的脸在视线中朦胧了起来,钝化了他脸上锋利精致的棱角。
黛玉面容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了,耳朵和脖子却还红着,她低下头,说道:“衣裳很合身。”
里德尔满意地笑,“合身就好。”
黛玉小小声地说道:“嗯……我是想知道,为何会这么合身?”
里德尔干咳一声,“我记得的。”
黛玉疑惑,咬唇道:“你记得?可我从未、从未告诉给你……”
他不自然地看向别处,手虚虚地拢出形状,言简意赅道:“在我抱着你的时候量出的。”
里德尔居然能用这种方法量出她衣裳的尺寸?黛玉失笑,而后脸颊又烫起来了。她想起来了,那时她脚腕受伤,里德尔负气连带着把她的脚也包扎了,摸了个遍……所以鞋子才也合脚么。
黛玉周身透着粉红,特别像一只可口的水果。里德尔舔了舔唇,别过身去不看她,极力保持冷静。他掀开锅盖,汤勺搅了搅,瞧着颜色差不多了,便熄了火,盛了一碗递给黛玉,“尝尝。”
黛玉放下茶杯,纳罕,“你会做吃食了?”
里德尔微微挑起唇角,笑道:“不然能怎么办呢?你做出的东西又……”
里德尔居然笑话她!黛玉嘟起嘴,舀起一勺汤,她倒是想知道,他做的吃食又能好吃到哪里去!
汤方一入口,香气便在唇齿间蔓延开来,鲜美至极。
黛玉讶然,“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里德尔一笑,“在等你的时候。”他轻轻地吐出口气,“我说过的,左右除了等你,也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了。”
黛玉望着里德尔的笑颜,突然搁下汤碗,伸出双臂,“怎么办啊,突然好想被你抱一下。”
里德尔毫不犹豫地走上前,一只手抱起黛玉,另一只手拉起椅子坐下,把黛玉放在自己的腿上,他的手覆着黛玉的手,吐息落在黛玉的耳边,“学会撒娇了?嗯?”
黛玉可没觉得自己在撒娇,她理直气壮地说道:“没有啊。就算有,也是跟你学的。”
里德尔眸光一凝,猛地一倾身,将黛玉按在了餐桌上,他的膝盖抵住了桌沿,似笑非笑道:“同我学的?”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黛玉的鼻尖,她别过脸去,里德尔却强行把她的脸摆正,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
黛玉暗道一声要糟,只好无辜地看向里德尔,讨饶道:“汤还没喝完呢。”
里德尔道:“饿了?”
黛玉点点头。
里德尔眯着眼睛笑,声线沙哑,“我也饿了,你不如先喂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