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需要解释的话,在《刀剑乱舞》这款游戏里面,付丧神的心情指数可以分为四个等级:
樱吹雪——背景可以具现化出一片一片飘过的樱花瓣,那心情是极好的,状态也会变得非常棒。
正常状态——心情一般,状态也一般,不好也不坏。
黄脸状态——一般是因为出阵太多感到疲劳,刀的状态会有所下降,心情大概也不会太美妙。
红脸状态——不用多说,心情极差,状态也会下降许多。
三日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不是看起来,是真的心情不太好。
……或者说是糟透了。
以前出阵,不管别的刀怎样红脸黄脸,三日月大部分时候仍会巍然不动的保持樱吹雪。就算偶尔状态有所下滑,顶多只是没了樱花加成而已。我就没见过三日月黄脸红脸的时候。
刚接触这群付丧神的时候,看别人都在默默不开心,对比飘着樱花的三日月,我还觉得他就是这种豁达人设,应该再不会有什么让他感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吧。
时至今日。
我第一次见到了明确表示出不愉的三日月。
好像……还是对我的。
较之宿醉后的头疼,三日月的冷漠脸才更叫我心慌。
我急急爬起来的时候一阵头晕目眩。怀着些小心思顺势踉跄倒进三日月怀中。
接触到温暖的怀抱时我稍稍松了口气,全身脱力干脆维持葛优瘫的姿势赖着不动了。
三日月仍是过于严苛的面孔,但他至少没愤怒的推开我,或者把我暴打一顿。
松弛下来后,宿醉感袭来,我又是一阵眼冒金星,恶心得想吐。想不到我也会有这样一天,本以为我是千杯不醉的设定,结果普通的两杯酒下肚就醉到不行。而且还体会到了宿醉的酸爽,就像一事无成的欧吉桑一样颓废在酒精的第二日里。
反胃的感觉越发浓厚,但在这里吐出来的话毫无疑问,三日月肯定是会绷不住把我揍一顿的。
忍着不吐似乎更难受了。
三日月不说话,我战战兢兢。道个歉的话应该一切好说,但究竟是为什么在生气呢……
突然觉得我就像被女票莫名其妙生气的男票一样,完全摸不准男人心和他生气的点在哪。
……这个想法说出来的话肯定也会让三日月把我揍一顿吧。
倒是给我个提示啊。
我就像死狗一样躺着。他拍了拍我的背,恶心感挥之不去,脑袋的疼痛又一次袭来,思维被打乱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由头顿时烟消云散。
“不要再乱喝酒了。”
“……虽然没能及时阻止你也有我的不对。”
三日月的声音顺着强烈的耳鸣回荡在我的脑海。他的声音绝不聒噪,但在宿醉debuff的加持之下,再好听的声音也变得索然无味,一句话的音量时大时小,嗡嗡似蚊鸣。
很吵。
五感变得模糊,我没能听清他究竟表达了什么。或者说我就算听清了,现在含混的大脑也分析不出他的深意。
我只看见他的嘴皮子在动,由此判断出他原来出声了啊。
错过了他的上一句话,我转向三日月,仍试图让他再重复一遍。
你刚刚说你啥不对?
是你生气的原因的提示吗。
要是这会儿不弄清楚的话说不定以后永远就弄不清楚了。
我还是摸不明白他在为什么生气。难不成是昨夜等我睡着以后他偷偷出阵于是感到疲劳?他说他偷偷出阵不对?不应该啊……
意识变得有些模糊。
这次我清楚的听见他叹了口气。再看他的表情,判断不出他是在生气,还是放过了我。
他的手轻轻抚摸过我的脑袋。
“睡吧。”
我的精神彻底松懈过去。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漆黑。过了好一会儿,光明才回到我的世界。
我不知道我现在又在哪里。
是不是我每次不清醒的时候就会无意识的穿越到别处?
话说回来,三日月究竟在为什么生气啊。
啊……脑袋还是疼。趴会儿先。
我处在一片花田中,不知名的金色花朵簇成海洋,一片金灿灿迎风攒动,芬芳萦绕鼻尖。
景色虽美,但可惜这群妖艳贱货并不是什么好花儿。我暂时没闹明白它们是怎么个原理,不知是通过花瓣还是花香来诱惑人的心神,具体的效用也不得而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前阵子手无寸铁的我被穿越到草木皆兵满怀敌意对我的人群中还要危险。看不见的敌人才叫恐怖,无防备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中招了。
可惜我的意志力是max。
这些小伎俩相比于我家那些掉san的东西简直太儿戏了。
我伸出爪子拈走一只花,端详一会儿觉得甚是无趣,扔到一旁。闻着愈渐浓郁的花香感觉我的脑袋似乎更疼了,还想吐。而且也不知道三日月现在究竟是在继续生气还是怎样,总之先回去吧。
我试图动用黑雾。
正在这时,我才发觉有人的靠近。
宿醉debuff仍在持续,我的感官迟钝不少。回头一看,发现一小姑娘,有些眼熟。
是认识的人。她不就是隔壁那个内向到无法说话,像兔子一样的审神者么。
难得在陌生地方遇见熟人。现在扔下她独自一人离开好像不太好,我向她靠近了些,嗅了嗅她身上的气味,和印象中稍有不同。
事实上,她的表现也和我印象中不同,不太能说话的羞怯姑娘一副和我初见的模样,抛除写字板的帮助,主动开口对我说着:“别、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小心翼翼的抱起了我,带我远离黄色的花朵,看起来她也知晓了那些花儿的厉害。
或许是平常见过太多土黄色的中华田园犬以至于完全区分不出我和其它狗的模样才把我当成了陌生狗。啊,脑壳疼,不想计较这些了。我趴伏在她肩上,这位置意外的惬意,叫脑子变得更不灵光了。
眯一会儿。
真的只有一会儿。
我的人形坐骑从最初的平稳行走逐渐变成剧烈的奔跑,伏在她肩膀上时她上下抖动的骨头磕得我下巴疼。好一会儿我才想起原来我不是来睡觉的,我下意识叫着挣脱了这台暴走的坐骑。落到地上后才看清周围环境,这群小黄花还长脚能追人的?
由佳方才带着我,疲于躲避植物的侵袭。景象似曾相识,但年轻的审神者并没有喊出“为什么要追我”的好心情。而不识抬举的植物们一改方才对我绕道而行的态度,为了追捕猎物,不止是由佳,连我一起划入了攻击范围。
哎,恁的烦人。我当真是不耐了,唤出黑雾,一次性解决了打扰我休憩的植物。我在心里不存内疚的为它们的消逝默哀一秒,转向由佳。
接下来你打算做啥,继续呆在这欣赏风景吗,还是有什么没完成的任务吗。可以的话我是想早点回去睡觉觉的。
她没听懂我的诘问,礼貌的对我道谢。我昏昏沉沉的摆了摆尾巴,再次靠近她嗅了嗅,总觉得有什么不太一样……
绝对是宿醉让我各方面都变得迟钝了。
我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
天知道她是怎样跌倒又怎样恰好和我嘴对嘴的。
平时的话我绝对可以躲开的。
变成人的我一脸……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表情,那一瞬间甚至有种相当的自暴自弃,还有过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待会又该怎样和三日月解释他头上多出来的第二顶帽子。
就算是三日月,也绝对会把我揍一顿的。
啊,头好疼。
还好想哭。
但看着面前少女,她比我还想哭的样子。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眼睁睁的和狗亲了一嘴还看她变成了人,怎么办,是要对她负责吗,变成人的土狗会要求她和她结婚吗……大概是这个表情。
我只能沉默以对。她意识到现在的景象不是逼婚诈骗的一种后,脸突兀的红起来,结巴道:“不、不、不胜感激!”
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她与我认识的“三条由佳”的不同点在哪里。
原来不是一个时空的吗。
但本质没有变。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的她任然充满不安,我有些想到五虎退,以我和害羞少年的相处经验来看,现在的由佳,是渴求表扬的眼神吧?
于是我摸了摸她的脑袋以资鼓励。
她能够继续说下去:“我、我叫三条由佳。”
是我早已知道的名字。
但她或许从不知晓我的名字,我亦不曾主动提起过我的名姓。
“你可以叫我爱丽丝。”
我想了想,答道。
正常的交流却让她感到了莫大的鼓励和认同般,一脸雀跃,脸上的红晕仍未消散。
果然,本质没有变。
在我隔壁的那位年轻审神者,以后也会获得自由交流的能力,欢快的与人谈天说地吗。
可现在的我并不适合太长的抒情。我稍微站了一会儿就觉得体力快要耗尽,脑袋晕成一团浆糊,好想躺着,好想回去躺着。
没有询问的“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变成了直白的催促:“我带你离开这里吧。”,我真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然后在本丸躺尸一整天。然而刚准备动用能力,我迟钝发现,这是梦中。
根本不需要什么穿越时空,梦境快要坍塌了。共同组建这个幻境的两人皆将转醒,自然而然就会离开这儿。
醒过来吧。
离去前夕,由佳急急问我:“我们还会再见到吗?”我恍惚对上她的目光,脑中混沌尽散,清明的记忆浮现在我脑海。
爱丽丝鲜有朋友。面对唯一的那一位友人,爱丽丝也用这样的目光、这样急切的音调询问:我们还会再见到吗。
那位朋友回答:我们不是天天见吗?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我似乎也体会到了那时她的心情,回答由佳,“我们可以天天见啊。”我就在你隔壁呢。
我变成了狗。睁开眼时,宿醉减轻不少,三日月和药研为我递来了醒酒药。
日本号和次郎外加长曾祢坐在另一边,垂头对我:“我们错了!主!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让您喝酒了!”
我心一惊,好不容易找到点消遣今朝有酒今朝醉啊我还想再尝试点来着呢。刚伸出爪子想表达“我没事我还可以喝”,扭头,我看见了笑容和蔼的三日月。
似乎已经恢复了樱吹雪状态,就是笑容无端让人发寒。
我立刻抛弃妄念,也跟着日本号他们向三日月垂了头: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喝酒了!
三日月面带笑意的发了话:“恩,那就这样吧。即日起本丸禁酒。”
次郎和日本号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