嗔地道:“这不是爷的新夫人给爷送了东西来么,来,拿过来给爷瞧瞧,好一个鸳鸯戏水!”
在司马柔的示意下,秀月将汗巾呈上,宇文骜淡淡瞥了一眼,便是蹙眉,手一挥,用手上的书将那汗巾扇到床旁的玉盂中,眼中神色无丝毫波动,而那玉盂便是用来盛装他酒后吐的秽物的。
司马柔见他动作,还来不及掩唇一笑,已被一双大手揽进怀中,接着身子便被压在榻上,耳边一声轻笑传来:“今日王妃火气不小啊,让本王来好好压压火可好?你个醋坛子,不过是想借这劳什子来试探本王对她的态度罢了,现下可满意了,不信任本王,看我怎么惩罚你……”说着,也不避讳屋中的丫鬟,便动手去解司马柔的衣裳。
司马柔俏脸一红,哪儿还记得生气,斜眼瞪了一眼红着脸还来不及退出的秀月一眼,柔荑已经半推半就地缠上了宇文骜的脖子。
第一卷第六章:王爷的女人
雨已经小了很多了,淅淅沥沥,如万千根银针扎在沈元熙的肌肤上。
身上冷,心里却是痛。耳边,那些人的嘲笑声还在,司马柔讽刺的话还在,她虽觉得难过,但到底不至于伤心,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她还是没能见上他,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他刚才在殿中可听到她的声音了,要是他出来见她一面就好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沈元熙失魂落魄地走在花园里,那里是一条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大雨过后,地上积了很多水,她走路心不在焉,连鞋袜被那积水弄湿了也不知。
刚转过一个弯,一抹碧色的身影奔来,狠狠地撞在她的身上,她被撞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立刻醒了神。
抬眼去看,就见那碧衣女子已经摔倒在地,她的面前,两件衣服掉在泥水里,已经被溅上了点点泥污,她一惊,赶紧去扶和她撞在一起的那个女子。
“你没事吧??”沈元熙蹲下身,伸出手的同时担忧地看着那女子。
那女子抬头一见她蓝色的眸子,有一丝吃惊,但那惊讶瞬间收起,她一把推开沈元熙,望着地上的衣服就是一阵惊叫:“呀!刘侧妃的衣服!”
沈元熙懵懵的,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如此紧张那衣服,就想去帮她捡起来,谁知还没动,那女子已经往她面前一跪,大声地哭了起来。
“沈夫人,奴婢冲撞了您是奴婢不对,可是您也不能将刘侧妃的衣服丢在泥水里啊,这可是刘侧妃刚刚命人做的她和小郡主的新衣裳,您不能这样啊!您弄脏侧妃娘娘的衣服是小,您是爷的女人,自是不会受到责罚,可是奴婢就不同了,奴婢会挨责罚的啊!呜呜……”哭着哭着,那女子还一把拉扯住她的裙子不松手,越哭越大声,满脸泪痕,满身泥水,那样子甚是凄惨。
沈元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想去扶那丫鬟,那丫鬟却死死抠着她的手不放,她心里焦急,却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无法自拔,所以面对眼前的状况有些不知所措。
“你别哭啊,你、你先起来再说……”
“娘娘!娘娘救救奴婢啊!”沈元熙的话还没说完,那碧衣女子却突然看向她的身后,哭得愈发大声了。
沈元熙转头一愣,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儿,但她还是慢慢直起身子转过头去看,就见她的身后好几个女子正朝这边来,那模样,却都是她没有见过的。为首一人一身素白的长裙,裙子的边沿和袖口都绣着紫红色的花朵,虽然穿着朴素,但是可见其品味不差,那女子长相算不得绝美,但胜在清秀,姿色虽远不及刚才所见的司马柔,但自有其独特的风韵。
她的身后还有两名姿色不俗的女子,一蓝色一酱色长裙,但风韵不及那白裙女子,却也各有各的优点。而那三人之后,则跟着几名丫鬟。
沈元熙早就呆愣住了,她脑海里将这王府的人员过滤一遍,再结合这碧衣丫鬟的哭喊瞬间猜到那白裙之人就是当今宰相的孙女刘雨晴刘侧妃,而那一蓝一酱便只能是宇文骜的两个小妾苏夫人和高夫人了。
刘雨晴微微蹙着眉,行动间都带着一股子弱柳扶风之感,走路也没有声音,整个身子轻飘飘的,却风韵独特,想必是常年练舞之人。她领着众人走到沈元熙跟前,微微蹙着秀眉看着正哭得起劲的丫鬟,柔声道:“碧水,你这是作甚,好好清静的一个园子都让你给扰了,有什么事还是起来再说吧。”
刘雨晴的声音很温柔,但话语中自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感,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地上的丫鬟,视沈元熙于无物。
碧水抽噎着,不住摇头,道:“奴婢有错,奴婢不敢起来!”说着,她还故作胆怯地拿眼睛瞟了旁边呆立着的沈元熙几眼。
随着碧水的目光,刘雨晴转眼看向沈元熙,装作才发现她的样子道:“哟,这位姑娘是……看你的样子,该是刚过门儿的沈妹妹吧。”刘雨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看着沈元熙的目光也是柔柔的,脸上还带着微笑,但不知怎么的,沈元熙依旧觉得背脊发凉,因为刘雨晴的笑未达眼底,比起一看到她就拼命打量着的苏夫人和高夫人,刘雨晴无疑隐藏很深。
沈元熙在那一瞬间的感觉便是,原来这府里的女人都不简单。苦涩,无奈。
“是,刘妃娘娘。”沈元熙脸色青白交加,在低下身去向刘雨晴行礼时才反应过来,就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这丫头已经往她身上泼了一身脏水,她甚至可以确定,这丫头就是看着刘侧妃等人过来,才做了那么一场戏。
但是她现在该怎么办?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也许不好处理,但是她的大脑却似有一团浆糊,她想思考,却觉头昏脑胀。
耳边,刘雨晴无比柔和的声音传来。
“碧水,我不是让你去取我上个月给小郡主定做的衣服么,你怎么弄得一身泥水,如此狼狈?”
“回娘娘,碧水刚才取了衣服回来,因为这路上水坑多,天上又在下雨,所以奴婢小心地护着衣服免得被弄湿,没有看清路,在转弯的时候不小心冲撞了沈夫人,奴婢道了歉,但沈夫人很是生气,在知道我拿的是娘娘的衣服时,她将衣服摔到泥水里,还说、还说……”碧水一边哭着,一边故作惊恐地看向沈元熙,那模样,倒真像是极度害怕她一般。
沈元熙呆立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但外人却容不得她解释,因为那高夫人已经迅速接过话去,愤怒地道:“她说什么?碧水,你有话就说,这府里除了王爷王妃就算刘侧妃最大了,当着刘侧妃的面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高夫人说完,满脸恼恨地瞪了一眼沈元熙,那模样,恨不得将她吃了。
“沈夫人说她是这府里的主子,王爷的女人,冲撞了她就是冲撞了王爷,我只是一个奴婢,不管是谁的奴婢,都该罚!”碧水抽抽噎噎地说完,说着,她又跪着向前挪了几步,一脸哀戚地望着刘雨晴道:“娘娘,奴婢是您的陪嫁丫鬟,平时在府里一直本本分分,您是知道的,奴婢很少做错事的,看着奴婢服侍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这件事您就饶了奴婢吧,是奴婢没有护好您和小郡主的衣服,奴婢知道错了……”
“碧水!你起来,这事不是你的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不说你一直伶俐懂事,就凭你是刘侧妃的陪嫁丫鬟这一点这府里哪个丫鬟还不敬你三分,你怎么能让一个怪物欺负了去!”那高夫人一脸怒容,一边说着,一边去拉碧水。而那刘雨晴早已变了脸色,一脸哀戚地抿了抿唇,眼眶已经微微发红,却是将头别向一边,冷冷道:“碧水,向沈夫人道歉吧,你是我的丫鬟,是我管教不力,沈夫人说的没错,她是王爷的女人,也算一个主子,你碧水虽是我的丫鬟,但我刘雨晴到底身份低下,比不得沈大人的千金。”
碧水和刘雨晴一人一句“王爷的女人”,说得高夫人又怒又妒,这王府就这么几个女人,不多,但王爷却只有一个,而她沈元熙凭什么就以“王爷的女人”自居,难道她们就不是了么?她这是在向她们示威,炫耀王爷的宠爱么?就凭她这个怪物?
第一卷第七章:发泄
“好呀,我还不知道呀,这才几天没出房门这王府就要变天啦!这儿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刚过门儿的小妾放肆了!你是王爷的女人,我们就不是了么!还是你以为王爷只爱你一个?那我怎么听说王爷连洞房夜都是在王妃那儿过的啊!”高夫人一手叉腰,一手点着沈元熙的鼻子,后者早被高夫人那副骇人的架势吓得脸色苍白,脚步不稳地往后退。
洞房之夜,宇文骜虽然没在她房里过,但众人都是知道的,宇文骜也曾摒退了奴才,单独到她房里呆过一会儿,就是这一会儿,也足以引发女人的嫉妒。
而一身蓝衣一直沉默着的苏夫人见这架势,也走到刘雨晴身边宽慰着,刚才听她自轻自贱,又觉那沈元熙甚是猖狂,心里也生了几分怒气。因为刘雨晴是庶出,相比起出身高贵的司马柔,她和高夫人反而与刘雨晴走得近些。
刘雨晴一句话点出了沈元熙身份的不同,因为她到底是过到大夫人名下当嫡女来养的,这两相对比,同是庶出的苏夫人便觉气愤,本来不想插嘴的,遂也冷冷地道:“娘娘真是说笑了,就凭你宰相大人孙女的身份都不敢自称这府里的主子,那一个刚过门儿的小妾算什么,这里哪一个不是比她先过门儿,不是伺候过王爷的人,再说您还为王爷孕育了小郡主,那自是功德无量,切不可自轻自贱,让一个不三不四的人给欺了去!”苏夫人这番话虽是对着刘雨晴说的,但句句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地讽刺着沈元熙。
沈元熙紧咬着唇,满脸无辜地看着刘雨晴,她摇了摇头,解释道:“刘妃娘娘,我没有,是这丫鬟……”
“娘娘,您要替奴婢做主啊!”
沈元熙刚开口解释,那碧水又是一声大哭,立马将沈元熙的声音压下去,她再说什么,也没人听,只见那刘雨晴还是偏着头眼眶泛红,不时拿手绢擦拭眼角,而苏夫人一边劝解着,一边眼神如针地刺向沈元熙,高夫人就更别说了,一看刘雨晴居然被她气哭了,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下来,沈元熙身子不稳,一脚踩在水坑里,跌摔在地,顿时一身泥水,狼狈不堪。
脸颊火辣辣地疼着,旧伤之上,又添新伤。
“哼,这府里还有没尊卑贵贱了!既然刘侧妃没资格管你,那我这个先过门的姐姐就来教教妹妹何为规矩!”说罢,那高夫人又是一巴掌扇下来,沈元熙抬手去挡,顿觉手臂一痛,这才见那高夫人一手握住她的左臂,狠狠地拧了两把。
她左臂前不久才让秀梅打翻的姜汤烫得一片红肿,如今再被高夫人一拧,她痛得蹙起了眉,额上冷汗涔涔,只觉那层皮似乎就被她揪下来一般。
沈元熙眼里蓄着泪水,却死死地咬着唇不让它掉出来。她是为了宇文骜而来,既然嫁给了他,就绝不能给他惹麻烦,他说过让她和其他女人好好相处的,她不能惹事,绝对不能……
沈元熙忍着疼痛让高夫人发泄了一气,始终不吭一声。就见那身材颇为高大的高夫人一边甩着手一边走回刘雨晴的身边,大声道:“真是累死我了,侧妃娘娘您可别再为这种人生气了,身子要紧,您还有小郡主要照顾呢。走吧,回去泡点柚子叶洗手,去去晦气,都说见了怪物要躲远,我高珊珊祖上是驱鬼的倒是不怕,就怕一会儿我这双手抱小郡主会冲撞了她。”
“呵呵,是,姐姐倒是得让丫鬟多烧些水了,我还想洗洗眼睛呢。”苏夫人掩唇一笑,也柔柔地附和道。
一行人说着就要离开,却见刘雨晴蹙着眉,满脸担忧地道:“雨晴谢两位妹妹帮衬,但是你们这样对沈夫人,叫爷知道了到底不好,都是因为雨晴的丫鬟惹了事,才有了这一切。大家听着,今日之事,要是爷问起来,你们就说是我不对,切不可牵扯到别人,知道了么?”她厉声朝着身后的几名丫鬟道,那些丫鬟闻言,都赶紧低下了头,喏喏称是,刘雨晴这样一说,谁还敢碎嘴,都嫌命长了差不多。
见丫鬟们低下了头,一脸惧色,刘雨晴立刻放柔了脸色,看向摔倒在地满身狼狈正在试着站起来的沈元熙,她赶紧放开苏夫人的手,往她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温声道:“妹妹,到底是我的丫鬟不对,今日之事不如就这样算了吧,一会儿姐姐便差人送些东西来,聊表歉意,还请妹妹切莫怪罪高夫人,要是妹妹不肯原谅我,那我只有到妹妹殿里来负荆请罪了。”刘雨晴满脸哀戚,那愧疚的神色,要不是沈元熙看了这一出好戏,她都要信以为真了。
她轻轻地挣开了刘雨晴扶着她的手,艰难地扯出一笑。她知道,刘雨晴是想让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真是好本事啊,让自己的丫鬟演一出戏,自己再带着两位夫人过来,不仅让性格冲动的高夫人借机出出气,还让自己一进门就得罪了所有人,而她自己还可以落一个贤惠、胸襟宽广的好名声。
沈元熙想,要不了多久,她嚣张跋扈的名声就会传遍王府,届时,她既“怪物”的名号之后又可以加一个前缀,“不知羞耻”。
心凉归心凉,刘雨晴的这出戏她还是要成全的,也不得不成全。
只见沈元熙低声道:“是元熙的错,还望刘妃娘娘原谅元熙的不懂事。”说着,她屈身行了一礼,身子却在站起来的时候猛地一颤,差点站不住。
刘雨晴见机满脸心疼地扶住她,但眼底却有一丝对她识时务的表现的赞赏。她急忙道:“妹妹一身都脏了,我也不请你去我殿里坐了,来人啊,快送沈夫人回屋换衣裳,顺便把我屋子里治烫伤的药拿过去。”
闻言,沈元熙心里又是一惊,原来今早在厨房发生的事她们都知道了,大家都心照不宣,刘雨晴也不提高夫人打她的事,只说“拿烫伤药”,借着关心她的名义倒是暗讽了司马柔一把,看来,这正侧妃之间也并不和睦,只是自己倒成了她们发泄的对象。
沈元熙拒绝了刘雨晴丫鬟的相送,自己稳着身子往回走,转身的瞬间,泪还是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回到凝霜殿,她现在这副样子也不敢进屋去叫寅时看见,寅时要是知道她受了委屈,必定又要伤心了。
沈元熙躲在一丛高大的植物后面,捂着嘴拼命地流泪,等自己哭够了,伤心过了之时,她才擦掉眼泪,又恢复了一脸的笑意往屋子走去。
等那小小的瘦弱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她刚才蹲下来偷偷哭泣的植物之后,一双冷凝的眸子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然后那身影一闪,往宇文骜的书房而去。
第一卷第八章:王爷驾到
花园里的那场戏码落幕,沈元熙知道自己日后的日子更是要小心谨慎,她在回来的路上仔细想了想,如果说这场闹剧是刘雨晴安排的,那么她的目的就不只是让那两位夫人和她自己撒撒气、让人厌恶自己这么简单,恐怕她这里还有试探之意,一是试探自己的反应和脾性,看看自己是不是她能驾驭得了的人,二来,怕是要试试宇文骜的反应。
自己受欺负的事绝对瞒不过宇文骜,刘雨晴在园子里对丫鬟说的话绝大部分的用意是说给两位夫人听,让她们明白她刘雨晴是个有担当的人,没把她们当枪使,毕竟追究起来,有她这个侧妃顶着;而在另一面也壮了那两位夫人的胆子,有她撑腰,只怕以后那两人更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自己。
但刘雨晴唯一想要确定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她沈元熙在宇文骜心中的地位,只有确定了这一点,刘雨晴才会明白以后待她的方式。
刘雨晴在等着结果,沈元熙同样也在等待结果。她不笨,但是也从来知道藏慧于内,对于宇文骜,她是全心全意地爱着,根本就无任何试探之意,因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恋慕却可以是一个人的是,她爱他,与他无关,她想得到他同等的爱,但不强求。
这是她的想法,不知算得太早熟还是太愚蠢。
但是既然刘雨晴有这个试探之意,她也只等看着便是,如果宇文骜毫不关心她,那么其余几个姬妾以后可能就会少找她的麻烦,反之,她必是风口浪尖的人物,但是对于宇文骜,她放不下,他的心,她亦想要。
她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格,所以她想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最终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也得到他的爱。
他的心,他的爱情,那是她期望的,但是不是奢求,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用自己的真心打动他。
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常态,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但是让她意外的是寅时并不在房里,她唤了两声,另外两个丫鬟霜宁霜清倒是出来了,见沈元熙找的是寅时,她们答了一声“没看见”便又缩回她们自个儿的屋子里去了。
相处了几天,沈元熙倒是习惯了她们对她的态度,所以也不恼,独自出去在附近转了一圈也不见寅时的人,她只得回了房悄悄地给自己红一块紫一块的手臂上了些药,又在脸上擦了一些粉遮了手指印,这才坐在桌边静静等着。
不一会儿,寅时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她的肩上停着鹦鹉“小坏蛋”。
寅时一张小脸红扑扑的,额头都是细汗,沈元熙笑着接过小坏蛋,摸了摸这鹦鹉头顶金黄的羽冠,这才问道:“去了哪儿,怎么小坏蛋也跟着出去了。”
小坏蛋是只调皮的鹦鹉,它通身雪白,拈雪成羽,点金为冠,是难得的品种。而自从她嫁过来,一直将它关在笼子里,就怕它乱飞闯祸。
寅时自顾自倒了杯凉茶灌下肚,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道:“小姐,刚才我听你的话回来喂小坏蛋,哪知它突然就从窗户飞了出去,我怕它跑丢,就一路跑着跟出去,结果小坏蛋飞出了墙去,我出了府,正在焦急时却见到了一个人,你猜我见到了谁?”说着,寅时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凑上来,脸上掩饰不住笑意。
“不知。”沈元熙眉眼带笑,眼巴巴地望着她。
“呵呵,小姐笨啊,是表少爷!”寅时说着得意地一扬眉,捂着嘴咯咯地笑得好不开心,她难得看到小姐犯糊涂,所以也难得自满一次。
沈元熙自是知道那人是谁,这小坏蛋是两人一起养大的,除了他,还有谁唤得出小坏蛋,但她装作不知,也只是为了让寅时小小的得意一下而已,她喜欢看小丫头那可爱的模样。
寅时口中的“表少爷”是大夫人也就是沈凤朝的原配叶氏亲妹妹的儿子曲晟,曲晟乃是当朝二品虎威大将军的独子,可谓身份高贵,但严格说来,她和曲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因着两家的亲戚关系常常走动,从小便熟识,而曲晟较之沈家长女沈元嘉更喜欢和自己一道玩,两人也算青梅竹马。
沈元熙此时听了寅时见了他,也很是高兴,想着自己出嫁时因正和家中闹得尴尬,不声不响就入了府,那时他正跟着他爹还在很远的地方巡查几大军营,所以她嫁人的事,他怕是刚知道吧。
正在她神色黯然之际,寅时已经偷偷塞了一张纸条到她的手心,小丫头对她神秘地眨眨眼,说,表少爷给的。
看完了纸条,沈元熙正在出神,却听门外寅时惊慌中带着些欣喜的声音传来:“参见王、王爷。”
“你家夫人呢?”温润中带着丝浅笑的声音透过紧闭的房门传来,听起来低沉了不少,沈元熙一怔,蓦地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房门口走进来的人,一时竟忘了上前行礼迎接,直等那抹白色颀长的身影在她面前站定,她对上了一双深邃的黑眸,她才倏然反应过来,赶紧躬身行礼。
手臂被一只大手握住,沈元熙行礼的动作被制止,她看着左手小臂上的那只大手,脸色有些苍白,因为握在那里的那只大手很用力,紧紧地,捏在她的伤口之上。
先被烫伤,再被高夫人狠命地拧伤,现在宇文骜却紧紧地握着,不经意却又那么恰好地压在了她的伤口之上。疼痛立即透过手臂传来,她的身子有些僵硬,但还是没有出口阻止。
她喜欢他的触碰,就像现在这样,他扶着自己重新坐回了凳子上。房门没有关,她看见门口宇文骜带来的丫鬟偷偷注意着屋里发生的一切,她眸光一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地坐下。
“你不舒服么?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宇文骜不动声色地放开了他握在她左手臂的手,沈元熙偷偷松了口气,听着他温淡的口气,但话语是关心她的,她感动得有些想流泪,突然觉得今日白天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值得了。
第一卷第九章:短暂温存
“我没事。”她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已经触上了她的额头,她浑身猛地一震,随即抬头,满眼惊讶地看着微蹙着眉、正在试她额头温度的宇文骜,眼里瞬间流光溢彩。这是第一次他们的肌肤相贴,没有衣料的阻隔,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从他指上传来的温度,凉凉的,很舒服,却如一阵电流一般,缓缓透至她的全身,让她浑身都止不住地战栗。
“你冷么?”看着她抖得不成样子,宇文骜轻笑出声,沈元熙紧张得不敢去看他的脸,只是微垂着头,摇了摇,右手赶紧去端桌上那杯凉茶来喝,以掩饰自己的紧张。刚才他轻笑出声的那一瞬,她觉得她的血液都了,像是一把火在她的脸颊耳根燎过,皮肤烫得不成样子。
可能是她紧张过度,一杯茶端起还未送到唇边,已经溅出了好些水珠,她想伸左手去稳住颤个不停的右手,但一想到什么她又克制住了。左手是她自卑的源泉,她不想在他面前拿出来。
宇文骜见她那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划过一抹嘲讽和厌恶,像她这样羞涩的大家闺秀他见得不少,不过那都是在第一眼看到他容貌时的反应,等知道他的身份之后,那些女人羞涩的脸上就会划过一抹失望,对他的身份感到失望。
那些表情他见得多了,但没想到眼前的这女人每次见他都可以如初见般反应激烈。他该自豪他太有魅力还是嘲笑这个女人太不堪?对于这样的女人,他连征服的欲望都没有,但是他喜欢看她这样,看着她被他玩弄于鼓掌时傻傻的模样。
沈凤朝,你不是很骄傲么?你养出的好女儿,你捧在手心里疼的好女儿如今在我府里倍受欺凌,你知道了会怎么样?
快速地收起唇边的一抹冷笑,他出手帮她稳住了茶杯,索性随手接过,轻轻凑到了她的唇边,温声道:“喝吧,瞧你衣服都弄湿了。”他的嗓音如三月里清晨竹叶尖儿上滑落的露珠,清爽甘醇,又像经年的桃花酿,微闻即醉,让人心驰神往。
沈元熙心中悸动,不知所措地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只敢偷偷地抬起眼来打量他。只见男子眸璨如星辉洒落,唇边淡淡的笑意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冷硬,她的心刹那间擂动如鼓,震得她耳朵都失聪了一般,她的世界瞬间万籁俱寂,只剩下他那如画的眉眼。
他,在对着她笑……
就为了他的温柔相待,就算是让她去死她都愿意。
不知道那口茶是怎样喝下去的,她只觉得那是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茶水。
“传膳吧,本王今日在这里用膳。”
待沈元熙回过神时,只听耳边漠然的声音对着外面的仆人吩咐着。
“王、王爷,您要、要在这儿……”她无疑是欣喜的,但是正因为太过激动,出口的话反而不成句,倒像是在拒绝一般。
“怎么了?本王陪自己的女人用膳,不可以么?”宇文骜微微挑了挑眉,脸上神情不变,却有意无意地放大了音量,不知怎的,一句“自己的女人”让沈元熙突然想起今日下午碧水冤枉她的那些话来,她心中苦笑:这下倒是坐实了,但到底她的心里还是一暖,不管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为了说给房门外那些不知是哪个娘娘的耳目听的。
“妾身不敢,爷在……甚好!”沈元熙屈身去行礼,垂首的瞬间,脸上满是少女的羞赧之色。
有他一朝相伴,就算面对将来诸多女人的重重刁难她也甘之如饴。
“好!好!”突然,一声粗噶的声音传来,房中之人皆转眼看向屋中挂着的一个鸟笼子,只见小坏蛋在里面扇着翅膀,在笼子里蹦跶着,学舌着沈元熙的话。后者一愣,随即有些紧张地看向宇文骜,解释道:“是妾身养了许久的鹦鹉,名叫小坏蛋,平时就爱学舌,但会说的话却不多。”
宇文骜微微点了下头,便端起丫鬟新泡的茶来喝,一时两人无话气氛难免尴尬,沈元熙突然忆起他今日中午淋了雨,不知可有大碍,刚才她乍见他之下太过惊喜,倒忘了问。
“王爷,今日听说您淋了雨,不知身子可好?”
宇文骜闻言,端着茶杯正要放的手一顿,眸子微微一敛,他脑中极快地划过那张被他扫于玉盂中的汗巾还有司马柔那洁白的身子,淡淡答了一声“好”。怎会不好?与那司马柔云雨一番,他早出了一身舒爽的汗,别人说他是病秧子,她还真把他当成病秧子了?随即,他心中略有嫌隙,但终究没有表现出来,即使他觉待在她这儿的时间实在难熬,但好在晚膳很快就送了来。
两人无话,只默默用膳,宇文骜似乎没有胃口,吃得很少,而沈元熙则更是心不在焉,端了一碗白饭不时用筷子挑两粒进嘴,一看见宇文骜放下筷子,她便紧跟着放下碗,紧张地问:“爷,您吃好了么?妾身看您用得甚少,不如再……”
“好了,你慢慢吃,本王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还不待沈元熙说完,宇文骜已经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湿巾仔细地擦了擦手,起身而去。
沈元熙满脸微笑地恭送他离开,在灯火阑珊的走廊,她的笑无疑显得落寞。
“小姐,王爷都走了。”正在沈元熙还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发呆时,一只纤细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沈元熙回身,对着寅时勾唇笑了笑,缓缓转身,颇为不舍地进屋去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其实她想说她再做些糕点给他的,他,怕是不需要吧。
转身的一瞬,她的眼角瞟到了花丛中白色的一角,她倏地顿住了步子,走上前去,从那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拾起了一张白色的方巾,方巾右下角一个小小的“骜”字,竟是宇文骜落下的。
沈元熙细心地将方巾收起,准备拿去洗洗,他的东西,怎能任那泥土风霜给污了去?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方巾是如何落在这里的。
第一卷第十章:不愉快的会面
这是沈元熙嫁入王府以来第一次出大门,出了府门,她便戴了一顶斗笠,斗笠下垂着白纱,正好遮住了她那双美丽的蓝眸,她身上着一套粉蓝色的长裙,身姿窈窕,远远望来,颇有一番“犹抱琵琶半遮面”引人窥探的神秘感。
她独自出府,没有带寅时,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她的步子有些急,曲晟约她在东街的成衣铺子见面,那家铺子是曲家的家产,见面的事不会被外人知道。
进了约定的那家铺子,掌柜的笑着招呼,她报上了曲晟的名字,便被迎进了铺子后面的一个小院子。
进得门去,掌柜的知趣地关上房门离开了,沈元熙往里面走了两步,就迎来了一个紧致的怀抱。
她吓得叫出了声,拼命挣扎,弄得头上的斗笠掉了下来,一头青丝随即垂落。
“熙儿,是我。”一声沉闷的声音自她耳后传来,那人将脸埋在她的发间,一动不动,沈元熙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也止了挣扎,轻笑:“表哥,放开我,我已经成亲了,你不能再像小时候这样随意抱我。”她说得轻松,但抱着她的那人却身体一僵,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更紧地勒着她,她觉呼吸吃紧,这才用手捶了捶他的肩膀,反抗着。
这人正是曲晟,他终究还是放开了她,但当沈元熙看到他那双满溢深情的双眸时还是被吓了一跳,她依旧咧嘴笑着来掩饰她心中的骇然,露出洁白的牙齿,那张小脸也愈发的生动起来。
“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
“为什么!”没等她客套的话说完,曲晟已经紧紧握住她的肩头,紧紧地盯着她,近似低吼地问出声来。
沈元熙一愣,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起来。“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没等我,我昨日一回来便去找你,可是他们告诉我……你已经出嫁了,而且还是嫁给那个窝囊废,还是做妾!为什么!”说着,他的眼中似乎升起了一团火苗,那幽深的黑让她在面对他时第一次感到害怕。她挣开了他的双手,后退了两步站定,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不悦地道:“表哥,请你不要这样侮辱我的夫君,王爷他是个好人,他不是窝囊废,如果我再听到你这样说他,我再不理会你。”
沈元熙那张柔和的小脸第一次出现这种严肃淡漠的表情,曲晟高大的身子一震,脸上的线条紧绷,眸子也是光芒闪烁,各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变得黯然。
“才成亲几天,你就这么护着他?沈元熙,是我高看了你么?以前我还觉得你是个自尊自重的人,可是现在你看看变成了什么模样?我听说你在姨夫门前跪了三天三夜,人家不要你,你却宁愿做妾,自贬身份!刚开始我还不信,但是看你现在你这般维护他,我是真的信了。”他不由自主地放大了音量,他轻哼了一声,唇边的冷笑和眼中浓烈的嘲讽刺伤了她的眼。
贝齿轻咬着红唇,她身子颤了颤,略一思量,再抬头时,无惧地迎视着他的目光:“表哥,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是支持我的,我以为这次也是一样,但无论你赞成还是反对,我都已嫁人,这点不可更改,而且我选择的是我爱的人,我希望你能祝福我。”
“沈元熙!”曲晟终究还是怒了,他一把拉过她的手臂,紧紧地握在手里,恨不得把她撕碎,而后者脸色一白,忍不住呼痛,曲晟一愣,赶紧松了手,一把撩开她左臂的袖子,沈元熙想阻止,他的动作却比她快。
手臂上紫红一片,甚是难看,也触目惊心。
曲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她那细得跟竹竿似的却又满是伤的手臂,眼中暗红的火光一点点消弭、降温,被一抹心疼代替,他转头,微张着唇,轻声问:“这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沈元熙赶紧将手往回缩,用袖子遮住那红肿处,微笑道:“没事,我自己不小心烫的。”
“烫能烫成这样,沈元熙,你真当我是白痴么?他打你了对不对,宇文骜那个混蛋!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我倒要亲自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由分说,曲晟拽着她的手腕就要出门,沈元熙死死地拖着他,心里急得没法。
“表哥,不是,他没有打我,真的没有,你听我说!”终于挣开了他的手,她揉着被他捏红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别,表哥,请你不要管我的事,我今天之所以来见你是觉得抱歉,因为我出嫁都没能知会你一声,是我这个做妹妹的失礼了,以后表哥若想见我的话,还请到谦王府来。”说完,她低下头,捡起地上的斗笠就往外走,她觉得他今天的情绪不对,她没法和他好好说话,所以她选择离开,身影带着一丝决绝。
但是她才走出两步手就被拉住,接着被一股大力按到门上,炙热的吻铺天盖地地卷来,她唇被他吮得刺痛,心里立刻慌乱起来,不住地睁着着,然而男人的呼吸却愈发粗重起来,强有力的舌头来挑她的牙关。
她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近乎暴戾的男人,气得小身子瑟瑟发抖。
“啪”地一声脆响,屋子顿时寂静无声,曲晟停止了动作,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已经泪流满面的沈元熙,看着她满脸的委屈和失望,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
无力地放开手,他别过头,隐去眼中的哀伤,淡淡道:“对不起。”
沈元熙只管咬着唇又伤心又气愤地哭泣,她不知道从小以来唯一不嫌弃她和她玩耍,待她极好的表哥今日为何会这样对她,这让她感到无比地屈辱。
狠狠地用袖子抹了抹嘴唇,像是要抹去什么脏东西一般,而男人也被她这个动作刺痛了心,眼光闪了闪,最终还是忍着心中的怒气,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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