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去开门,手却再次被拉住了,她没有回头,却听曲晟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今日为何会这样失控,但是我一听到你嫁人的消息,我就疯了,我生你的气,为什么就这么草率地嫁给别人,我也后悔,后悔没……早点提亲,就算爹娘反对,我也该将你娶进门的……我……”
“别说了!我一直把你当哥哥,当朋友,我爹也有让我嫁给你的意思,但是我早就知道没这个可能,因为兰姨亲口说的,他们不会娶一个祸害进门,如果我爹坚持的话,那我也只能嫁到你府上,做一个见不得光的人,没名没分,连妾都不如。这番话,在我十岁那年便听懂了,但我没有疏远你,因为我知道我永远也不会嫁给你。表哥,你想想,我嫁给谦王做妾,至少还有个名分,哪里不比未来将军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好,你说是不是?”沈元熙哽咽着,语气却是十分地坚定,但话里却带着一份掩饰不住的自卑感和轻嘲。
身后的人沉默了,到嘴边的话却突然说不出口。良久,仿佛经过一番思虑,他才有些慌张地道:“不,熙儿,我可以的,就算给不了你正妻的地位,至少是个……”
“妾!是吧?那与我现在有何差别?不!现在我嫁的至少是个王爷,而且是我深爱的男人!”沈元熙接过话头,一气呵成地说完这句话,一甩手,轻易地挣脱掉瞬间呆愣住的曲晟,戴上斗笠,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今天这个见面如果早知道会是这般情形,那她宁愿不来赴约。那个宠她疼她的小表哥,终究还是变了,她对他真的很失望。对于他来说,自己嫁人他一时不能接受只是因为自己从小便只属于他,因为除了他和寅时,再没别的人和自己玩,而突然有一天他认为属于他的东西变成了别人的,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失落感。所以他不允许,才会将这种愤怒误认是爱情。
他们之间谈爱情?不觉得太可笑了么?他甚至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就在刚才,他也亲口说,他允不了她正妻的位置,那是因为他反抗不了他父母的决定,她对他还是期望过高了,一个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做主的人,有什么资格来干涉别人的命运?
看来以后没必要还是别再见面了,不然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第一卷第十一章:贵客
谦王府并不是建在闹市区,所以沈元熙这一来一回也花了不少时间,等她回府时,竟也到了晚膳时间。
被曲晟这么一闹,她今日没什么胃口,还想着叫寅时先用膳,到时候给她随便留点什么就行,她睡一觉起来当夜宵吃,哪知回了凝霜殿,她却觉气氛有丝诡异,平时昏昏暗暗的寝殿在这个时候虽然安静,但到底还有几个丫鬟婆子走动笑闹的声音,而今日却一丝声音都没有。
她加快了步子,才到门口,就见平时很少出现的霜宁霜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很快,沈元熙就发现寅时跪在一边不住地抹泪,似乎在哀求着什么,而门口正端端正正地站了个面生的人,那男人身边还站了好几个粗使的婆子,分列两旁,严阵以待,看来颇具气势。那是个穿着蓝色袍子个子不高的男人,身材有些臃肿,但神情间自有一股威严,他微微扬着下巴,眯着眼睛漠然地任由寅时跪在他脚下哭着,丝毫不动容。
沈元熙见此,心中蓦地一疼,寅时自小跟着她,虽说过得不算特别好,但自己从来没让她跪过,而且除了前不久她跪在雨中求爹爹答允她的婚事晕过去那一次,她也未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过。
沈元熙上前,还没开口,那端正站着的男人却突然对着她冷冷地一笑,尖着声音道:“得,夫人终于回来了,可让老奴好等啊,行了,既然主子回来了,那么便开始行刑吧!”
他话音一落,那站得笔直的几个婆子立即动了,不由分说,拿的拿凳子,拖人的拖人,整个安静的凝霜殿突然起来。
沈元熙只见三个婆子分别扭着霜宁霜清和寅时往摆在院中的凳子而去,而早有其他几个婆子拿来了绳子和鞭子,那阵势,像是要鞭打这三个丫鬟!
沈元熙就近拉住了一个开始捆绑霜清的婆子的手,大喝道:“住手!姜公公,你们这是干什么?”如果说刚才她还不知道那发号施令的男人是谁,这下便明白了,那不是个男人,而是这谦王府的管家姜公公,一直贴身服侍宇文骜,因为他来王府之前在皇宫内当差,所以府里的人都对他又敬又怕。可是此时他既然出现在她的凝霜殿,那必是宇文骜授意的了。
想到这儿,沈元熙心下一黯,疾步上前向姜公公施了个礼,她虽是宇文骜的妾,但对于这位大权在握的总管也得罪不起。
“姜公公,不知这三个婢子犯了什么错,竟然要公公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亲自监督行刑?”沈元熙微笑着,颇为礼貌地问道。
那姜公公个子不高,但此时却站在台阶上,沈元熙站在台阶下,他还借此颇为不屑居高临下地将沈元熙打量了一番,明明看出来沈元熙急得不行,他还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字一句慢慢地道:“哟~沈夫人,这得要问你自己了,出门儿怎么不带个人跟着呢?你如今可比不得以前了,你现在是在谦王府的人,出去了可代表的是谦王府,您这要是在外面有个好歹,那叫咱们谦王府的面子往哪儿搁?”说着,他头一晃,竟抬起手看起指甲来。
沈元熙好不容易忍着听他说了一番无关紧要的话,却还不见他说到正题,但也听出来了,这三个丫头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要被罚,她蹙了蹙眉,随即迎上去两步,盈盈再施礼,道:“公公辛苦了,不知王爷找妾身有何事?”既然这姜公公逮着这三个丫鬟没跟着自己为由要责罚,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这凝霜殿找自己的麻烦,那必然是宇文骜让他过来的。
果然,一提到宇文骜,那姜公公瞪了她一眼,还是收起了手,道:“今儿个府上来了贵客,专门冲着沈夫人而来,王爷留了贵客用晚膳,差奴才过来请夫人前去,可谁知夫人不在,问你的几个丫鬟居然都说不知道,你说,这样连主子的去处都不知道的奴才该不该罚?老奴请示过王爷了,王爷说这凝霜殿的奴才必须得罚,王爷还交待了,说这凝霜殿是不是太大了点,婢子们连个主子都看不住,今晚就让夫人你迁去北苑住着。”等姜公公幸灾乐祸地讲完了这一堆,果见沈元熙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但是她依旧很镇定,明明是个小姑娘,但有着不属于她年龄的成熟,是以不见一丝慌乱。
她低头应了,随即看了看那三个丫鬟,朗声道:“既然贵客在此,元熙自当遵王爷吩咐前去拜会,还请公公带路!”
她知道,要想救这三个丫头,求这怪声怪气的阉人是没用的,问题的关键在宇文骜,她现在要即刻见到他,求他放了她们!
姜公公眼神颇为怪异地瞥了她一眼,似不屑,似轻蔑,还带着点看好戏的幸灾乐祸。他兰花指一翘,指着那些个婆子吩咐道:“你们给我好好行刑,没人二十鞭,一下都不能少,听到没有!”
话音一落,那些婆子立刻恭恭敬敬地应答。
沈元熙站到台阶上去,朗声道:“慢着!既然要行刑,早行晚行都差不离,请公公容元熙先去见过王爷再说。”她对着那婆子们喊了一声,转回头眼带祈求地看向姜公公,那老太监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竟然也应了,带着她便往前院走去。
沈元熙走之前给了被绑在凳子上还在啜泣的寅时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小跑着前去见宇文骜。
前殿灯火辉煌,很是热闹,丝竹之声和一女子空灵的声音传来,唱的正是一江南小调,婉转美妙,想必正是那苏夫人在唱。
沈元熙垂首进得殿去,余光瞥见偌大的殿中只有两人坐着在饮酒,其余便只有几名舞姬和那正在弹琵琶的高夫人和正在唱小曲儿的苏夫人,沈侧妃陪侍一边,而宇文骜怀里还抱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娃,她刚进去屈身行礼,门外环佩轻响,又来了几人,人未到,先闻得一声娇笑,接着便是一阵香风扑面,来人高声道:“五皇子殿下大驾光临,柔儿来迟了,还请殿下恕罪!”
第一卷第十二章:宇文琰
来人正是司马柔,今日其着一紫金色长裙,裙摆繁复,外罩绣花纱衣,挽了一紫色长纱,妆容也是颇为隆重,想来是仔细装扮过一番的。
但让沈元熙惊讶的是她口中所念,五皇子?那不正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宇文琰么?闻说那瑞帝虽然碌碌无为,但还算一位富有才华之人,偏生爱那美玉,所以每个儿子的名字都与玉有关,沈元熙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那左首之位的宇文琰,却见其也在瞥眼看她,四目相对,沈元熙倒不至于惊慌失措,只是微讶之后便垂了眼睑,遮住那双蓝眸。
就是刚才那一瞥之间的瞬息,沈元熙便瞧清楚了那宇文琰的长相,不愧是被称为云晋三大美男之一的宇文琰,脸容俊秀,五官端正,一双狭长的双眼似一抹流光,叫被他瞧着的人都易被勾了心魂,再加上他那天生微微上翘的嘴角,像是见着谁都带笑,两眼一唇一相配合,管叫被他看着的那人会以为他对你情根深种。天生一副多情的面相,但从外面的传闻来听,他却并不是个多情的人,不仅洁身自好,已是双十年华的他府上只有一位皇帝赐婚的五皇子妃,除此之外,竟是连一个通房丫鬟都不曾有。
一想到这儿,沈元熙就不禁纳闷儿,那姜公公说他是为着自己来这谦王府,可自己却与他从未有过交集,他又为的是哪般?
沈元熙自顾想着,屈身跪着却并不好受,她已经和宇文骜见了礼,但座上那人似乎是没看到她一般,不时与那宇文琰举杯欢谈,接着又将怀里的小女孩送到刘雨晴手上,揽了珊珊来迟的司马柔入怀两厢调情,那宇文琰像是见惯了他这副模样,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不时去看两眼一弹一唱的高夫人和苏夫人,殿里的气氛也算其乐融融。
当然,这要除去被人遗忘了的沈元熙,她心里颇为焦急,想着院里那三个等着行刑的丫头,自己再这么耗下去,那边保不准就行刑了,所以她偷偷抬眼去看立在一旁的姜公公,后者发现了她的目光,冷笑着瞥了她一眼,继续站着,不吭声。
正在她打算出声自救之时,那司马柔却先说了一句话,将注意力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表哥,你今儿个来也不知差人提前通报一声,倒是叫妹妹措手不及,还得匆匆来迎,还害得妹妹自罚三杯,不会是你躲懒躲到这儿来了吧?”司马柔娇嗔道,语气很是亲昵,听到这儿,沈元熙才忆起这司马柔的母亲和宇文琰的母妃贤妃是姊妹,也难怪司马柔敢与宇文琰这般说话了。
宇文琰眉眼含笑地看了一眼宇文骜,又抿了一口酒,才不疾不徐地道:“这我前些日子不是去了趟江南么,从那里弄了几匹好丝,特地送一匹来与妹妹做衣裳,又闻得王爷新纳了房妾,听传闻说甚为……嗯……特别,所以想来拜会拜会。”宇文琰微微眯了眸,才从脑海里搜索出“特别”一词来形容沈元熙,后者闻言心中不禁苦笑,她怪物的名声传得甚远,这五皇子也是嫌得发慌了,居然来看看她是有多“怪”是吧?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落都看向了跪着的沈元熙,宇文骜抿了口酒,眼中神色依旧是那般淡漠,他看了一眼宇文琰,笑道:“让五皇子久等了,贱内身子不适,珊珊来迟,这便让殿下瞧个稀罕吧。”说着,他终于正眼看来,沈元熙虽然不敢与他对视,却也觉他眼光凉悠悠地落在自己身上。
“王爷,”她低低地唤了一声,一想起院里的三个丫鬟,她一咬牙道:“妾身来迟,自是当罚,还请王爷做主,妾身甘愿领罚。”沈元熙叩拜下去,声音诚恳,她知道今日自己出门久久不归定是让宇文骜不悦,如果自己不给他一个发泄的通道,让他冲着自己来,那么那三个丫头必定要受一番皮肉之苦,自己绝不能连累了她们。
“罚是要罚的,柔妹妹来迟自罚三杯酒,而这沈夫人么……呵呵,本皇子素闻沈大人长女貌美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必沈夫人也自是人中翘楚,本皇子今日倒想开开眼界,就不知王爷肯不肯赏脸了。”宇文骜还没出声,这宇文琰却先抢过话头来,偏偏他话里句句说的有关沈元熙,但这最后一问却问的是宇文骜,他要的是宇文骜肯不肯,看的便是他的态度,而这确实也抓到了问题的关键,只要是宇文骜开口,便是让沈元熙立刻去死她也会遵命的。
果然,宇文骜端酒的动作一顿,依旧面不改色地看了宇文琰一眼,袖袍一挥,便道:“既是五皇子肯赏脸,贱内自当遵命。”
跪在下首的沈元熙一愣,咬了咬唇,点头应了,站起身来,蓝眸无惧地迎视着宇文琰戏谑的目光,她知道他这是要看她笑话呢,但是既然宇文骜开口,她就算再不济,也会打叠起十二分精神全力应付。
福身行了一礼,沈元熙微笑道:“不知五皇子殿下想要贱妾如何领罚?”
宇文琰邪魅的眼睛微微一眯,微笑着环视了一下在座众人,“既然适才两位夫人一弹琵琶一唱小曲,让本皇子已大开眼界,但众多乐器之中,吾却独爱古琴,不知夫人可否献上一曲助助兴?”
古琴……闻言,沈元熙似遭雷击般蓦地一怔,脸上有丝惶然。如果说让她跳个舞,唱歌小曲儿她还勉强能应,但这弹琴……因为自小手便见不得人,所以她便未学任何乐器,琴她倒是会弹,是她后来偷偷学的,都是因为曾经有一个人在迷蒙中跟她说过“琴,想听琴”,那日之后,她便开始偷偷学琴,但始终没有机会弹过,本想等有一日再见着那人,待那人不嫌弃她手生十一指时摘了手套弹与其听,可是今日……她不想将自己那丑陋的左手现于人前。
【今天就更两章吧】
第一卷第十三章:他怒了
垂在袖袍中的手握紧了,她贝齿轻咬红唇,身子止不住地战栗,又害怕,又惊慌。这是她的耻辱,众人皆知,可这五皇子偏偏要她弹琴,不是借此来羞辱她么?如今当着宇文骜的面,羞辱她便是羞辱他这个谦王,至此,沈元熙才明白这五皇子居心不良,看来也并不如外人所说他与宇文骜交好,想来也与外面那些人一般,看宇文骜落魄,就想来欺辱一番。
此时,她的自尊与宇文骜联系在了一起,她抬眼,便看见了宇文琰眼里浓浓的兴味,再转眼,却见宇文骜一双眸子讳莫如深,紧紧地盯着她,脸上却无甚不悦的表情,依旧那般云淡风轻。
拒绝,拒绝吧……
沈元熙心里如是哀求着宇文骜,但他却并不看她乞求的眼神,而是举杯一饮而尽,温和地笑着道:“便如五皇子所言吧。”
心一下子跌到谷底,沈元熙小脸瞬间变得苍白,她耳边听得司马柔一声轻笑,而刘雨晴也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更别说高夫人苏夫人的一脸得瑟。
“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准备!”坐在宇文骜怀中的司马柔蓦地一声喝,吓得沈元熙身子一抖,随即回过神来,还不死心地望向宇文骜,希望他救救自己,难道他可以任由宇文琰借自己来侮辱他么?
哪知宇文骜根本不再看她一眼,只是恭敬地与宇文琰笑谈,两人之间如此和睦,倒像是她多心了。
这琴,弹,她便必定被人笑话,宇文骜也失了尊严,被说成自己的小妾让人到府上来欺辱,他也不敢反驳;不弹,对方是皇帝最喜爱的儿子,权贵中的权贵,宇文骜惹不起,自己也惹不起,到时候受累的还是这谦王府,这可叫沈元熙两难了。
怔忡片刻,沈元熙微提裙摆一跪,深深叩首,以额贴着手背,谒在两人面前,这是大礼,她借此来表示自己的歉意。
“请王爷和五皇子殿下恕罪,贱妾技艺鄙陋,不会弹这古琴,若是跳舞或是唱曲儿贱妾还会些,请五皇子见谅。贱妾素闻王妃和刘侧妃皆是才艺精绝之人,不如便恳请两位娘娘为五皇子殿下助兴。”沈元熙垂着头,说得很诚恳,只希望这五皇子是个宽厚的人,能就此放过她,今日这谦王的面子是确不能丢的,而自己这左手也确实不能露,这琴自然弹不了,若是司马柔和刘雨晴出面,那五皇子也挑不出错处来,总算不至于得罪他。
话音刚落,一阵杯碟碎落的声音响起,许多碎片溅到沈元熙眼前,她只觉脸颊一痛,抬手去抚,指尖见红。她低垂着头,不敢去直视那人,但她知道,他怒了,她惹怒了他。
宇文骜收回手,司马柔惊叫着拉着他带血的手,用手中娟帕去替他捂住伤口,但他脸上沉怒,轻轻挥开了司马柔,冷声道:“哼,沈元熙,你好大的胆子,适才本王让人去唤你,你称病迟迟不来,让五皇子等候,答允了五皇子要领罪却又左右推诿,还将本王两位王妃推出,合着本王的王妃还该听你这个贱妾差遣?跳舞唱曲儿?你舞能及刘侧妃,曲儿能及苏夫人?是你太高看自己还是本王太低看了你!”话音一落,又是他拍案一喝,吓得沈元熙止不住哆嗦了一下。
其实她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她不知宇文骜为何要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进而发这样大的脾气,但是她知道,他这脾气一发,宇文琰是再不会叫她弹琴了,算来算去,她还是达到了目的,但是之后的结果……她不敢去想。
果然,只见宇文骜话音一落,整个殿内一片寂静,而后,一声清脆的哭声传来,原是在刘侧妃怀中的小女娃被宇文骜那一下吓哭了,刘侧妃紧张地哄着孩子,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去惹宇文骜,因为他很少发怒,但是众所周知,很少发怒的人发起怒来更为恐怖。
耳边充盈着孩子哇哇的哭声,沈元熙一张脸惨白,她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无论如何,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她只需顺应他的意思便好,她说过要伴着他的,那么这次她便受了就是。想到这儿,她抿紧了唇,垂首叩拜,久久不起。
果然,那宇文琰见此番情景尴尬,只冷眼看了一会儿,便还是朗笑一声开口劝道:“王爷,小事一桩何必动怒?不弹便不弹吧,要让两位王妃嫂子来给我助兴也确实不敢当,今日便如此吧,在下就先行告退,来日再来府中拜会。”说着,他便起身要走,司马柔起身留客,两厢推送一番,宇文琰领着他的仆从潇洒离去,但是在他走出大殿之前,宇文骜冰冷的声音从堂上传来。
“来人啊,将沈元熙拉回凝霜殿,责二十鞭,行完刑再送去后院下人房!”
“王爷,稍等!妾身有错,甘愿领罚,但请王爷放过妾身的三个奴婢,她们没有错……”
声音渐渐远了,宇文琰略略转头回望,嘴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个宇文骜啊,果然好手段,只希望你是真的蠢笨至此,而不是做了一场戏给本皇子看……
“殿下,依您看,这谦王可是真的无半点谋反之心?他先娶沈大人最疼爱的女儿,又只许她妾的身份,再而如此虐待于她,怕是那沈大人知道了必是对他怀恨在心。”宇文琰身边一个贴身奴才小声地道。
宇文琰眸子深了深,望向将黑未黑的天际,长叹了一声:“希望如此吧,父皇着我看着他,就是怕他以婚姻之事来拉拢那沈凤朝,沈凤朝虽只是个五品官,但别忘了,他与那曲大将军是过命的交情,要是他真的有心拉拢曲家,那父皇必定立马除了他,这是一条毒蛇,留着一天,便要让父皇提心吊胆一天。”
“那皇上为何不早除了他,还要恢复他的王位?”
“呵呵,别忘了,太后懿旨虽不可违,但那毕竟是小事,民心所向才是关键……”
夜幕中,传来意味深长的一声叹息……
第一卷第十四章:鞭刑
沈元熙被带回凝霜殿时,那三个丫鬟还被绑在凳子上,而那些婆子则冷眼看着她,严阵以待。
姜公公送她回来,一路上笑得有些诡谲,他似乎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先前才那么听话地同意了沈元熙的要求,让她见了宇文骜回来再行刑,因为宇文骜的决定不会改,最终受刑的人却变了。
宇文骜最终答应了她免去其他三名丫鬟的罪责,但结果便是她一个人要将所有的鞭子都承了,再加上她得罪宇文琰所领的二十鞭,她便总共要受八十鞭子。
八十鞭,别说是她这个没有一丝武功底子的弱女子了,便是让那军中的壮汉来受也不一定能受到最后活下来,沈元熙想着,眼底一片黯淡。
他最终还是下了这个命令,他果真狠得下心,但是她却没法恨他,因为她知道他今日所为一定是有目的的,只是她还没聪明到那个程度,可以揣度出他的心思。
罢了,受了便受了吧,有命活下来便是上天眷顾,若是不幸死在这里,那便当是偿了这一生的夙愿——终身伴他,死了,也可以伴着他不是么?
“把她们都放了吧。”姜公公一挥手,那些婆子立即听命行事。
寅时一得自由便朝沈元熙扑来,泪意涟涟地问:“小姐你没事吧?我们真的不用受刑了,王爷同意了?”
沈元熙默默想了一下,点头道:“算是吧。”她目前没事是假,她们不用受刑是真,所以她只得这样含糊地回答。说完便放开她的手朝那凳子走去,默默地趴了上去,任那些人将自己手脚缚住。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你不是说没事了吗?你快起来,快起来。”寅时惊慌地要来解她手上的绳子,急得嗓音都变调了。沈元熙便向那婆子看去,后者立刻将寅时拉开,架着她,不让她过来。
这时姜公公的声音凉凉地传来:“凝霜殿的人听好了,沈夫人她做错了事,王爷罚了二十鞭,本来要与你们几个丫头一起受罚,但她主动承了所有鞭子,所以现在开始行刑,八十鞭,仔细数着。”
闻言,寅时立刻红了眼眶,她挣扎着,哽咽道:“不,我不要小姐替我承,我来,我替她,你们放开我……呜呜……”说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寅时,你忘了我给你说过什么吗?还不走开,去殿里收拾我们的东西,如果我还活着,我们一会儿还要搬个院子,别让别人碰我的东西,你去收拾,快去。”她不住地向她使眼色,寅时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不哭出声来,却拼命摇头,倔强地道:“不,我就是不要你替我受刑!”说罢,她径自走到一旁的凳子上趴着,朝着愣在一旁的婆子大声吼道:“来呀,捆着我,挨打就挨打,谁怕谁!”
沈元熙看着这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的丫头,真是毫无办法,她使了个眼色给姜公公,示意快点开始,不要理会寅时,可那边寅时却大声道:“小姐,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丫鬟,是你的妹妹,那就让寅时陪着你一起,同甘共苦,寅时什么都不怕。”
听着那稚嫩而坚定的声音,沈元熙别过头去,眼中忍了许久的泪水不住地往下落,身后传来姜公公满是戏谑的声音:“哟,好一出主仆情深啊,开始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声破空声传来,接着便是一阵剧痛,沈元熙一咬牙忍了下来,却听旁边传来寅时一声尖叫,沈元熙艰难地转头,却见旁边寅时也和她一起行刑,她想开口阻止,但是却不敢张口,因为她怕一张口她的哭声就会传出来,她不可以哭,是他下的令,她不能那么懦弱,让他瞧不起。
最终她还是没能坚持多久便痛晕了过去,而站在一边看着的霜宁霜清两个丫头却早已是泣不成声,她们本来一直就不待见沈元熙,她嫁进府这么多日,她们没有一天把她当主子看,而沈元熙也一直很放纵她们,什么事都让寅时做或是她亲自动手,所以渐渐地她们就愈发地不把她放在眼里。
但是今天沈元熙却主动承下了他们的责罚,看着沈元熙血红一片皮开肉绽的后背,她们吓得发抖。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子,那皮肤是多么娇嫩,她们俩年纪都比她大一点,私下里还曾酸溜溜地讨论过沈元熙那水嫩的肌肤,如今,却担心那么细嫩的皮肤要全毁了。
在打到二十鞭的时候,寅时被拉了下来,而早就一动不动的沈元熙还在受刑,霜宁霜清终归不忍,跪在姜公公脚下哭着求情,那姜公公嫌烦,一人一脚给踢到了台阶下去。
沈元熙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这时候却悠悠醒转过来,她艰难地睁开被冷汗糊住的双眼,虚弱地道:“别、别哭,死不了……”说完这句,她便再次昏了过去。
从小到大,因为她天生与别人不同,所以受到很多欺负和嘲笑,最为典型的便是家里面那个大姐沈元嘉经常欺负她,连带着沈元嘉的丫鬟也经常欺负寅时,寅时每次受了委屈就跑回来哭,次数多了,沈元熙有一次就找到了沈元嘉的丫鬟,动手和那丫鬟厮打一顿替寅时出气,那一次沈元熙脸都被抓花了,沈父知道后,好好地教训了一顿沈元嘉和她的丫鬟,从此以后沈元嘉便收敛了许多,而她也告诫寅时:哭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就莫要费力气去哭,所以她刚才不许霜宁和霜清哭。
再难熬的日子总是要熬过的,在姜公公的冷笑中,在霜宁霜清不住地抽泣中,六十鞭子总算挨完了,可能是宇文骜手下留情,最终她沈元熙还是活了下来,在昏迷中被人拖到了后院下人房,连刚开始说的北苑那简陋的地方都不如的下人房,而霜宁霜清居然也愿意跟过去,照顾那两个昏迷的主仆。
至此,沈元熙将要熬过她人生中极难熬的一段时间,但是她不知道她这六十鞭子也总算没白挨,终究换来了霜宁霜清的忠心。
第一卷第十五章:没胸
此时已是半夜,除了下人房沈元熙的屋子还很热闹,整个王府都安静了下来。
书房,灯亮如豆,昏暗的光线里,男子闭着眼假寐,他的眉间有一丝褶皱,似乎正在烦恼什么事,他的脸半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轮廓,模样倒是比白日里所见刚硬了几分。
此人正是宇文骜,他的面前,一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门,轻唤了一声“王爷。”
宇文骜睁开眼,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有几分迷茫,在看清面前之人时,他又合上了眼,掩去眼底的一抹疲惫,语气淡漠地道:“说吧。”
“下午她去见了曲晟。”黑影道,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闻言,宇文骜的眼皮一颤,他还是没睁眼,从鼻端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骨,“详细。”
接着,那黑影便将今日午时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讲给宇文骜听,当他听到曲晟强吻沈元熙时,他揉眉骨的动作一顿,只是瞬间,他便继续这个动作,但跟了他许多年的黑影却依旧注意到了,犹豫了一下,在接到宇文骜的示意,才继续说下去。
听完了全部,宇文骜莫名地冷哼了一声,意味深长地一笑,自言自语地道:“看不出来,那小子居然还是个痴情种,甚好,甚好……”
黑影微微抬眼,恰巧捕捉到了宇文骜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光亮,垂眼,他注意到了宇文骜紧握成拳的手,黑影一惊,因为他发现很少生气的宇文骜此时似乎在……生气?是为了曲晟骂他是“窝囊废”还是因为沈元熙被人强吻了,黑影不得而知,恐怕连宇文骜自己也不知道。
“她现在怎么样?”沉吟瞬间,他语气低沉地问道,颇有丝咬牙切齿的味道,连带着一双本就深邃的眸子愈发幽深了。
“受了六十鞭,此刻奄奄一息,已经让姜公公找了大夫。”
“哼,算她命大。”宇文骜咬紧牙关,从齿缝中逼出了几字,随即,他眸中亮光一闪,他转而吩咐道:“弑天,你再去办一件事……”
弑天倾耳过去,听完,他默默地点头应了,但是临走前却忍不住仔细观察了一下宇文骜此时的表情,只见他嘴角勾着一抹阴鸷的冷笑。
弑天赶紧低头,心里却想:他只有在晚上才能那么恣意地表现出他的情绪,而在白天,他所有的表现都滴水不漏,他太累了……但是自己陪伴他到今日,不也是一步步忍过来的么?
快了吧,他想……
……
沈元熙是在第三天的中午醒过来的,她趴在床上,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所以初醒时并没感觉到多少疼痛,她还自我安慰似的告诉自己那六十鞭子不过是一个梦,但是当她想动一动翻个身时,背上难忍的疼痛却铺天盖地地袭来,她没有丝毫准备,“啊”地一声惊叫出声。
霜宁闻声匆匆跑进房来,一眼就见沈元熙皱着眉头弓着身子趴着的那狼狈样,紧张地道:“夫人,你别动,一会儿伤口会裂开的!”
被霜宁扶着按原样躺下,沈元熙这才有空惊讶,她脱口而问:“你怎么在这里?”抬眼环视了一下四周,很小很简陋的一个房间,明明是春天,寒气却从四面八方透进来,大白天的有一股阴森森的感觉,她立刻明白,那六十鞭子不是一个梦,而她现在也确实在下人房里面住着,只是她不明白霜宁怎么会跟了过来。
被她这么一问,霜宁的表情有些尴尬,随即眼眶一红,在她面前跪了下来,道:“夫人,前些日子是我们不好,没有好好照顾你,但是你却待我们和寅时一样好。我和霜清决定了,以后便是你忠心的丫鬟,希望像寅时一样能时时刻刻陪伴在你身边。”
看着霜宁那期期艾艾的样子,沈元熙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难过的是本就是她的丫鬟此刻才来向她投诚,高兴的是她又多了两个朋友,两个不嫌弃她的人。
“罢了,如果你们是为了那二十鞭的话自是不必,祸事本就是我惹的,你们又没错,所以你们不必愧疚,这里条件苦,你还是和霜清回凝霜殿去吧。”
沈元熙话音刚落,门口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夫人,你是不要我们了么?”来人正是霜清,她放下手中装着清水的铜盆,和霜宁一道跪在了她的床前,两个丫鬟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她顿时哭笑不得。
“是啊,小姐,你就别赶她们走吧,我受了伤,可没法照顾你。”这时从一个布帘子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闻言,霜宁赶紧去拉开布帘子,沈元熙就对上了寅时带笑的眼睛。
原来寅时一直在这屋里,她就趴在布帘子后面那张小床上,背上也裹了纱布,样子颇为凄惨,但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纯真。
看着这个与自己共患难的丫头,沈元熙一时无语,只得笑着点头应了。
霜宁霜清合作将自己的身子擦了擦,又换了药,然后再去同样地折腾寅时。寅时只挨了二十鞭子,伤比沈元熙轻得多,所以她在受刑的第二天便醒过来了,就是自己昏睡了两天,把三个丫头吓坏了。
大夫开的药还挺好的,每次一敷上疼痛便减轻了不少,沈元熙无事便煎熬地趴在床上同寅时聊天,而几天过后,她的背上便没那么痛了,像是在长新肉,痒得不行,每次她想要用手去抓,霜宁便会一手拍掉她的爪子,而寅时那边,霜清也是同样的做法。
到这个时候,沈元熙便会哭着脸央求道:“好霜宁,帮我翻翻身吧,我身子麻了,再这样趴下去胸都会压平的。”
霜宁小脸一红,娇嗔地轻轻拍了沈元熙一下,嚷嚷道:“夫人,你真不害臊,怎么能把那些个词儿挂在嘴上。”对于这些未出阁的姑娘来说,沈元熙的话无疑不是一个大家闺秀该说的,可她从来就未将自己当成大家闺秀,而寅时从小跟着她,自是习惯了,遂接口道:“小姐,你本来就没胸。”
顿时,沈元熙一张脸气红了,而霜宁霜清则是捂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
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快的笑声,站在门外的宇文骜嘴角噙笑,微微挑了挑眉梢,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女人似乎在哪里都可以活得很好。
第一卷第十六章:痛打落水狗
而宇文骜旁边,司马柔看着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觉心里一紧,蹙起了秀眉,赶紧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将身子偎上去,让胸前的柔软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胳膊,娇声道:“爷,咱们还进不进去啊?”
两人身后,一直默默立着的刘雨晴和高、苏二人见此都知趣地垂下了眼睑,有一句话叫“眼不见为净”,但是不代表她们心里不嫉恨,此时,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三人相同的动作便是拽紧了手中的帕子,死死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