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的时候,白天龙带着人来到了叶澜惜的院子里,说是要接她回魅香阁。
“为什么要回去那里?”叶澜惜只觉得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自己准备了这么久,难道就因为这个要毁于一旦吗?
“姑娘别多想。”白天龙耐着性子的解释道,“只是姑娘只从那里出来的,明天王爷还是去姑娘的娘家接娶姑娘过来会比较好。”
摆什么形式?!
叶澜惜心中默默地啐了一句,随后不太情愿的回到了房间开始和雪月墨香一起收拾自己的东西。
很快,三个人带着还在熟睡的段宸枫出现在了白天龙的面前,本想跟着他回魅香阁,但是却看见白天龙摇摇头。
“他,留下。”白天龙冲着站在三人身后的奶娘招招手,奶娘立刻会意的走上前将段宸枫抱在怀里站在一边。“好了,我们走吧,姑娘放心,世子不会有事的。”白天龙这才带着三人离开。
哼,竟然想用这个孩子来约束自己,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孩子?!
叶澜惜心中默默地冷笑,就算是现在让自己去了魅香阁,晚上她也一定会回来救人的。
魅香阁位于京城最繁华的的地段,离宣王府也不是很远。一会儿的车程之后,一栋古色古香的木质华楼出现在叶澜惜的面前。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魅香阁。
不同于一般的风流场所,门口没有一些长相一般的庸脂俗粉在招揽客人,而是在门口一边站着一个绝色天香的女子。一个女子在抚琴弹唱,一个女子在莺歌燕舞。
“这里的女子好美。”叶澜惜不由自主的感叹道。
“这算什么?”雪月有些不满的看着门口的两人,“她们也是这个魅香阁最低下的接门女罢了,哪比得上小姐你,你可是魅香阁当之无愧的花魁!”
“雪月……”叶澜惜有些不悦的看着她,每个女子大概都不会愿意别人提起她的这段经历吧。
“小姐,我错了……”雪月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连忙闭上了嘴,一脸委屈的看着叶澜惜。
白天龙无视二人的谈话,直接的走进了魅香阁。魅香阁的老鸨黄妈妈立刻迎了上来,“这位客官,可有旧的相好在此?”
“离我远点。”白天龙冷冷的吐出四个字,随后轻轻一摆肩,将黄妈妈甩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女子,告诉黄妈妈自己此行的目的。
黄妈妈顺着白天龙的手指方向一看,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还有两个乖巧的丫鬟,居然是她的花魁樱泠!
就在黄妈妈惊讶的看着叶澜惜的同时,魅香阁的二楼某个角落里,还有一道rel的目光直射向她。毋庸置疑,那些用红色缎带装饰的竹篮里的喜糖,都是加入了叶澜惜和墨香一起锤出来的药粉。
每一锤,都饱含着自己的国仇家恨,每一锤,都是自己复仇信念转化的动力。
不出意外,当士卒感谢叶澜惜并将喜糖吃掉之后,无一例外的全部躺倒在了地上。
霎时间,一座看守严密的地牢变成了一座空城。
然而,叶澜惜知道事情远远不可能是这么简单。
这座地牢之所以难以逃脱,不仅因为它有重兵看守,还因为它有许多暗藏的陷阱和埋伏。若是对它不熟悉的人轻易闯进来,是很容易丧命的。
为此,叶澜惜特意实现找到了当年地牢建成时的图纸,仔细的研究了许久。这份图纸来之不易,叶澜惜尤为的珍惜。
举起一个火把,叶澜惜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路线向里面走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前方潮湿阴冷凹凸不平的石头路面,给整个黑暗的地牢带来久违的光明。
所有的牢犯都看见了这如生还希望般的光亮,全部都挤到了牢门的边上,努力的将自己的手伸出去,希望可以抓住叶澜惜,让她将自己解救出去。
一双双伤痕累累的手,后面连接着的是一颗颗渴望自由的心,一声又一声的求救,就像是一根根尖利的刀刃割在叶澜惜的心弦之上。这里很多囚犯都是洛水国的战俘,都是叶澜惜的同胞!
尽管她看到这样的情景十分的不忍,可是她并不是神,不能救这么多人出去。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只有先将重要的人救出去,才有可能将这些同胞们全部都带走。想到这里,叶澜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紧咬着牙关,空闲的一只手捂着耳朵,飞奔向地牢的深处。
她只能装作看不见,听不见。
终于,她看见了张将军和众副将熟悉的脸,叶澜惜喘着气在门口停了下来,拔出自己藏在腰间的匕首,迅速的砍断了牢门的锁链,将牢门打开。
“别愣着,快跟我走,我救你们出去。”叶澜惜急切的催促道。
板着一张脸的张将军首先站了起来,随后,又有三个副将站起身来。叶澜惜这才发现牢房里的人比上次还要多,而且,这件牢房里的人全都是曾经和自己或者是父亲关系最密切的人。
就连总是喜欢带着自己到处乱跑的侍卫赖敏威也在。
“敏威大哥,”叶澜惜一个大跨步走到了赖敏威的跟前,“为什么你也会在这?”
“哼,”敏威没有说话,张将军张时璞倒是冷笑了几声,“这位不就是那位宣王爷的侍妾吗?你一个女人家的,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我就是来救你们出去的。”叶澜惜着急的解释着,“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出去再说吧。”
“不安全?”敏威倒退了一步,面目狰狞的看着叶澜惜,“的确,这里的确很不安全,听说你明天就要和王爷成亲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就是明天王爷要献给你一个巨大惊喜的地方。”
“什么意思?”叶澜惜满脸的疑惑,她从来没有看见敏威大哥对自己做出这样的表情,想到以前敏威大哥对自己的种种好,叶澜惜一下子只觉得满腹的委屈难以说出,她知道,她现在是叶澜惜不再是敏威大哥的兰依妹妹了。
“不需要装。”张将军将脸扭到了一边,“你和你的王爷夫君就是一伙的,要杀就杀,何必多此一举。上次宣王爷利用我们对穆将军和她女儿的感情,不惜对穆姑娘施重刑,将我们逼出,不就是为了更彻底的铲除我们这些穆老将军身边的人吗?你千辛万苦欺骗我们跟你出去,又是想要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
叶澜惜之前一直没有想明白段君贤找人假扮死去的自己在众人面前受刑是什么原因,原来是想逼出那些真正在意自己和父亲的人,然后一网打尽。
上次假冒的穆兰依将阮玫清死去的秘密只说到了一半,叶澜惜并不知道后面是什么内容。不过不管后面是什么内容,这些内容都一定是段君贤授意的。
然而事实上,后面所发生的事情根本不可能让段君贤憎恨穆兰依和她的父亲,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段君贤,你好狠的心。
愤怒,痛苦,叶澜惜的心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抖,想着自己都已经死去这么久,段君贤竟然还要用这样的手段对付那些自己在意的人!
不行,她今天一定要救他们出去!
叶澜惜见众人不肯跟她走,有些心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还好自己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场景。她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诸位可以不相信我,但请诸位看看这封信。”
张将军半信半疑的接过了信察看,这是穆兰依的字迹没有错。简单明了的几行字,穆兰依在信上说明了叶澜惜是个可靠的人,让众人跟着她离开。
这封信果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张将军将手里的信放下再次看向叶澜惜的时候,眼里的线条已经柔和了许多。飞快的思索了一下,张将军决定还是暂且相信叶澜惜。毕竟就算不跟她走,在这里也是等死。
因为段君贤已经下了命令,明天他与叶澜惜成亲之时就是这间牢房里所有人的亡命之刻。
这整间牢房所有犯人的性命,就是段君贤要送给叶澜惜的新婚之礼,一个在他心中象征着彻底的为阮玫清报仇的新婚之礼。
所有的人在张将军的指挥之下,跟随着叶澜惜紧张有序的向着地牢外面走去。眼看着象征着地牢大门的光亮越来越近,叶澜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不仅是叶澜惜,想必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就快要成功了,就快要走出那扇门,重见天日了!
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黑影突然出现在光亮的前面,并且挡住了所有的光芒。“谁说我没有救他们出来?”白衣男子轻笑一声,并不继续说下去,像是根本就无所谓叶澜惜怎么想他。
“叶姑娘,”张将军在一边为白衣男子辩解,“刚才若不是这位公子帮助我们杀出重围,又带着我们找到姑娘准备好的马车,只怕我们今天是逃不出来的。”
也罢。叶澜惜有些惊讶的看着白衣男子,就看在他救了自己和众人的份上饶恕他吧。
“叶姑娘,”张将军屏退了其他的人之后开始说道,“叶姑娘是穆姑娘的委托来救我们,那刚才为何不也将穆姑娘从地牢里一同救出?”
叶澜惜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将军所说的穆姑娘是段君贤让人假扮的穆兰依。不悦的情绪涌上心头,叶澜惜有些无奈的皱了皱眉,这才缓缓说道,“将军节哀,穆姑娘,早已经和穆老将军一起死了。地牢里的穆姑娘,是假的。”
“你骗人。”张将军不相信的摇摇头,“穆姑娘没有死,我亲眼看见她被段君贤抓走了,她那么的恨段君贤,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死的!她一定会坚持活下去,帮助穆老将军复仇!再者,若是她早就死了,那她又如何知道我们等人被困,又如何写出这样的信,又如何委托你来帮忙?还是说,这封信也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张将军的追问让叶澜惜哑口无言,她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反驳张将军,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是无力的,就算她说出自己重生的真相,也只怕无人会相信。
只是,张将军所说的穆姑娘非常恨段君贤,要替穆老将军报仇是怎么一回事?
当叶澜惜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时,张将军情绪激动地说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又怎么说自己是受穆兰依所托呢?也罢,那我就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那是永德十四年,冬,断肠崖。
寒冷的风无情的吹过,刺得人皮肤生疼,星星点点的雪花缓慢的飞舞着,落在了穆将军的浑身是血的盔甲上。红白相映,分外刺眼。
洛水国穆老将军撑着最后一口气,握紧了手上的战戟,颤颤巍巍的举起对着对面的敌将,“段君贤!放马过来吧!”
“都逃到这里了,还不认输吗?”段君贤冰冷万分的脸庞上涌起一抹胜利的喜悦,“受死吧!”
“呼呼——啪!”马鞭被高高的举起,狠狠地甩在坐下的战马身上,段君贤举枪冲了过去,只为给这个顽固不化的老头最后的致命一击!
“爹!”当那锋利的战戟尖端耀眼的光芒消失在穆老将军的身体中时,段君贤的身后传来一个女子惨烈的叫声。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天际,凄厉惨淡,惊得林间的鸟儿一下全部都飞出了树林。
段君贤得意的回过头,看着那曾经骄傲的将军之女——穆兰依正张牙舞爪的向自己扑过来,全身污秽不堪的血迹浸湿了被刀剑划得破烂的衣服。段君贤眉头微蹙,嫌弃的轻轻一闪,躲过了穆兰依的进攻,反手一击,将她制服。
“穆兰依,就凭你也想要帮助你的父亲报仇么?”段君贤不屑的说着,用战戟的尖端轻轻地划过穆兰依的姣好的面容之上,“你也只配给我当个洗脚的丫头。”
“来人啊,把这个女人给本王带回京城去!从今以后,她就只是本王的一个洗脚丫鬟。”
“不服气么?”段君贤轻蔑的撇了撇地上的含恨望着自己的双眸,“那么现在,本王就给你一个机会复仇。”
段君贤邪佞的狂笑着,从身上拿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递到穆兰依的嘴边,“有没有胆量吃下去?你若是敢吃下去,我就站在这里不动,让你杀我报仇。”
穆兰依恶毒的盯着段君贤,结果他手里的药丸毫不犹豫的吞下,却觉得眼前一片迷糊,脑子一片空白,昏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张将军说,叶澜惜也知道。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一名宣王府的丫鬟,而且还专门是为段君贤洗脚的丫鬟。
怪不得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宣王府的,只是记得洛水国战败,还有临出征前父亲对自己说,军营里出了内j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颗药丸竟然是可以让自己失忆的药丸!
张将军的话让叶澜惜的记忆随之的涌现了出来,她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疯狂的抱着自己的头,不停地摇摆身体,嘴里不住的说道,“求你别说了,别说了……”
张将军不知道眼前的女子到底怎么了,但是想起她之前反对自己救穆兰依的事情就觉得很生气,把脸一扭,转到了一边,不再搭理她。
“你怎么了?”白衣男子看着叶澜惜的痛苦的样子,连忙走上前,习惯性的抬起手想要做些什么,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改变了手的动作。半路转变成一个手刀砍在了叶澜惜的脖颈后处,看着她瘫软在自己的怀里。
最后的结局就是沉默不语的叶澜惜和白衣男子被张将军等人赶了出去,还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白衣男子抱着叶澜惜走进了不远处的一间客栈,开了一间上房。
轻轻地将叶澜惜放在了床上,白衣男子起身为她到了一些水,随后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如葱般的玉指轻轻捏碎,细细的粉末落入了水中,轻晃杯子摇匀。
白衣男子将杯子里的药水小心翼翼给叶澜惜灌下,不一会儿,叶澜惜终于是醒了。可是她睁开双眼,去不愿意开口说话。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段君贤竟然是这样的憎恨穆兰依。他让自己失忆,就是为了更加好的侮辱自己,等到侮辱够了,再让自己恢复记忆,到时,不用他多做什么,自己必然生不如死!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阴险歹毒的男人,自己竟然爱上了他!
就在叶澜惜无助的发愣的时候,白衣男子在一边幽幽的开了口,“既然醒了就不要做无谓的胡思乱想,还是赶紧想想眼前最紧急的事情到底要怎么处理才好。”
叶澜惜扭过头看着白衣男子,不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