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过来的询问眼神,苏小鹿俏皮一笑:“是我的独家秘方,以前我经常用这个出门的,我家老爷子从来没认出我来过。前几天忍不住就研制了一些出来,看你这容貌,还没出门估计就没盯上了。”
一边抹一边得意的笑着,苏小鹿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出容貌两字时,轮椅上的男人脸上一闪而逝的阴狠。
“好了。”收了手,苏小鹿转至他的身后推着他往人流大的地方前去。
站在大街的巷头遥遥望向巷尾,头顶的阳光有点刺眼,苏小鹿用手遮了遮眼睛,吸了口新鲜的空气,低头正好撞上一双清滟的眼睛,舒然一笑:“今天我做东,带你好好见识见识这外面的世界。”
这话说的有点小幼稚,她本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可是现在却要带领一个当地熟人而且是位高权重者来个观光旅游。
轮椅上的男子紧紧抿着唇,凝望着她秀气的侧脸,晃了晃神。
苏小鹿今天心情很爽,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莫名兴奋的情绪,像是火山喷薄而出的烈焰想要燃烧干裂枯燥的大地。
当然对于苏小鹿来说出来玩不外乎两种地方可去。
妓院——赌场!!!
除此之外她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去的。
而她最近时常惦记在心的为某人寻找良医这种事貌似从来就不存在过。
一阵微风吹过,那块挂在外面的破布已然换成了一块具有代表意义的红色帆布,上面赫然写着“赌馆”两字。
楼澜嘴角抽了一下,好在多年官场厮杀明争暗斗已经培养出了他一身内敛沉稳之气,惊讶了一下后,便重归平静。
苏小鹿很义薄云天的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看我怎么把这些人给杀的片甲不留。”
第二十一章风起云涌
苏小鹿说的豪气万丈,斗志满满,完全忽视了某人眼底闪过的浓浓的杀气。楼澜不是愚蠢之人,若是自己的妻子有什么的脾性有什么样的爱好都不知道,那么他妄论娄梦国的一代杀将了。
赌馆仍旧客源满满,亮堂的大厅,布置鲜明的设计,苏小鹿一路走来还看到了不少上次碰过面的熟人,这些客人倒是老顾客呢!
摸了摸鼻子,苏小鹿挨低了身子凑到楼澜耳边问:“出门可带钱了?”
楼澜一怔,嘴角虚幻出一抹讥讽嘲笑之意。苏小鹿讪笑了一声,便推着他继续往里走去。
栏柱拐角处横出一双纤细手臂,下一秒一张眉清目秀的俏脸出现了苏小鹿的眼前。
“是你啊!”苏小鹿随口向这女子打了声招呼。
“枉姑娘还能记得我,真是艳歌的荣幸。姑娘今日可要再玩两手?”说着眼角往赌桌那边瞟了一眼。
苏小鹿笑意浓浓:“是啊!感觉今日的手气应该更好。”
扫了一眼四周后,苏小鹿很没义气的把楼澜丢给了浅笑焉兮的艳歌,独自穿梭在了各大赌台之中。
艳歌对上楼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里一寒,脸上的表情依然没变,以几不可见的轻微幅度向轮椅上的男子曲了曲身:“难得王爷会踏入此贱地,就让艳歌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说完并没有等楼澜的反抗就推着他进入了内堂。
内堂维持着一贯的干净清爽,掀起珠帘坠幕,身影刚闪进屋内,一连串刺透心扉的咳嗽声灌溉入耳,让人闻之揪心。
楼澜皱了皱眉,纤白的手交叉搁置在双腿上,精光穿透凤凰嬉游屏风直逼床上之人。
紫金檀木床上的人捂着嘴又咳嗽了几声,抬起头来,向着相对的方向望去。
那一刹那风起云涌,暗潮涌动。
艳歌从楼澜身后走入了屏风后,那床上之人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一句:“她来了吗?”
似有若无的一声叹息,艳歌走至他的跟前为他顺着气:“来了,在外面玩的正欢呢!主子可是现在要见她?”
身子被轻轻的扶了起来,夜如年头往后一靠,摇了摇头,扯出气若游丝的笑靥,眼瞥向屏风后的身影:“切勿怠慢了贵客。”
即使是这么一个短小的句子也花了他很多的力气,额上的汗珠噌噌的往外冒,艳歌拿出锦帕为他细柔的擦拭着,嘴上也应着:“主子放心,我自不会丢了主子的面子。”
第二十二章玉玲符
楼澜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双眼浮动千万纷絮,直到艳歌俏步来到他的跟前,甜美柔和的嗓音犹如魔音般让人心智神迷:“澜王爷,本舍寒碜拿不出什么招待的,这是我专门酿制的桂花茶,配合适量的浓酒,还望能入的了你的口。”
一杯青瓷雕花茶盏稳稳的放在了他的手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沉默很久之后,掀了眼皮淡淡的瞟了一眼含笑如花站在跟前的女人。
薄唇轻抿,顿时一股淡淡的酒香在口腔内肆意蔓延开,茶水上飘散的几片桂花载浮载沉。
适时屏风后,虚弱的声音再度闯了进来:“艳歌,把我的玉玲符拿过来。”
“主子!”一直浅笑如水的女子有了一刹那的惊愕,语气中夹杂着些许不满。
“叫你去你就去。”夜如年气喘了一口,憋足劲吼了出来。他早该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就算他躲得过这几年也躲不过一世。
况且,他和轮椅上的那个男人有着共同的敌人,一个在外人眼中天真无邪实则卑鄙无耻到极点的人,他知道若是单靠自己一个人,恐怕这辈子都别想看到那人从那位置上跌下来。
艳歌无奈只好走进隔间,过了一会儿手中多了一物,此乃称为祥临之鸟,欲有凤凰入天之意。雕工极为细致,内镶火鸟吐珠,外镌金丝镂空花痕,层层叠绕大有一飞冲天之势。
楼澜伸手接过此符,神色淡淡,不轻不重的瞥了一眼屏风后的人影。微垂了头,短而软的碎发遮了眼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赌场外,本来热络于赌博的众人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纷纷停下自己的赌盘碾转到了另外一桌上。
赌馆里的人本来就多此时一窝蜂的都往一处涌,可想而知被围观的那一桌堵泄的多厉害。
目光穿过重重围堵,木桌的一边坐着一清秀佳人,看上去年纪大约在十八九岁的模样,小巧的鼻子,大大的眼睛,眉梢眼角微带微风般的妩媚,若不细看,只是如流水般涓淌不足为重。
可是她的一双眼睛却让人移不开目光,湛亮如星辰,狡黠如狐媚,透着隐隐的诡谲与嘲弄,嘴角似有似无的淡笑,彰显着她的胸有成竹。
她正是赌的兴头正高的苏小鹿。
若说兴头高不如说她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而这有趣的人正坐在她对面。
苏小鹿听到对方第一百零八声叹气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弯翘,笑意一直弥漫到了深若潭渊的眼底。细长的手指在桌子上很有耐心的敲打着,偌大的赌馆竟然鸦雀无声,只听闻她有规律的敲打声。
第二十三章打家劫场(上)
对方被她敲的心烦气躁,尖利的嗓子拔了几节:“你给我安静点,今个本姑娘就不信邪!”
苏小鹿手下停了动作,改成托腮,看着对面那小丫头气结败坏的在大字上面压了大大一个元宝。小丫头身后的几个保镖模样的人显然很心疼,一张脸纠结成一团面粉了。
一直站在小丫头身旁的一公子哥倒是从头到尾一副淡定的不能再淡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很弄。男子长的朗目星眉,英俊非凡,身材高大,看肤色体貌不像是本国人。
娄梦国男人女人都偏白,但是眼前的这几位均属古铜色,看上去健康朝气蓬勃,活力四射。那小丫头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都已经下了二十盘了,一个子都没赢回去,那钱哗啦啦的如流水般的进了苏小鹿的口袋里,乐的她几乎找不到眼缝了。难得找了个这么财大气粗的主,可不把她睡着了都乐醒!
在小丫头推出一锭银元之后,苏小鹿气定神闲的把面前所有的钱都推到了小字上,慢慢悠悠开口:“我看这样吧,这一时呢还不见分晓。”眼眯了眯,手往楼上一指道:“我家夫君还在楼上等我呢!这天色也不早了,家里人肯定着急。我看你也玩心也刚起,但是我真是没时间陪你,我面前的五十两做为一次赌注,赢了全归你,输了你口袋里的钱全归我,怎么样?”
黄铯裙衫的小丫头一听跳了起来:“你抢劫呢?本姑娘的全部家当都可以买下。。。”
“晓雾,住嘴!”她身旁的男子温温淡淡的开了口,虽然语气不是很严肃却是不容人置喙的,呼吸之间强大的压迫力笼罩在了包围圈内。
那被称为晓雾的丫头缩了缩脖子,狠狠瞪了一眼苏小鹿。苏小鹿眨了眨眼,很无辜的笑了笑。
“姑娘,你这赌法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一不说我们身上钱不多,即使多了,你觉得我们会乖乖的让给你吗?要是你输了,你这五十两本来就是我们的,赌来赌去还是赌的自己钱不是吗?“
苏小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身子前倾,手支在桌子上眼睛凝视着男子漆黑的双瞳,戏谑之意溢于言表:“你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对方被问的一愣,然后笑道:“自是赌馆。”
一声仰天长笑,似是听到了极有趣的笑话,苏小鹿笑的眼泪有流了出来,围观者都莫名其妙的面面相觑,有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古铜色男人也被她笑的有点薄怒了。
苏小鹿却开口了:“你既然知道这是赌馆居然还跟我说公平?”苏小鹿大人很有范的两袖一挥,斜靠在椅子背后睥睨对面的两个人:“小子,我劝你,没胆赌就回去暖被生娃,有胆赌就要有胆输,你不知道在赌台上最忌讳说公平两字吗?”
尤其是她的赌台!
公平?什么是公平?如果真的有公平,她就不会在十五岁出道那年被人用那样的行刑屈打成输。
他居然跟她说公平,可笑!
云雾一拍桌子气恼道:“你别太欺人太甚!我就不相信不使诈,我就不信你的运气这么好,连着二十盘都是小,娘的,除非活见鬼了。”
“哦?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这个鬼有多大的神通。”苏小鹿眼一弯,甜美可笑的笑立即取代了刚才的狂妄霸道朝投骰者使了个眼色。
第二十四章打家劫场(下)
摇骰子的中年大叔此时也被眼前的古怪现象搞得莫名其妙,他干这一行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种情况,用那个黄衣服丫头的话说真是活见鬼了。
要说这骰子摇的好不好别的不看,首先要让自家老板满意才行,所以说只要让赌馆赚钱要大要小还不是他一句话说了算。可是几个情况真是活见鬼了,自己分明要大它偏来个小,摇骰子摇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是失过手,要不是自己手中还拿着那骰蛊,他就快以为不是自己摇的了!
见着摇骰子人脸上出现少许的不安与疑惑,苏小鹿明眸更亮了一丝玩味狡黠从眼角溜过,手指又开始不轻不重的在桌沿上敲打着,偌大的赌馆本该是热闹非凡,可现在却是安静的诡异,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各色不一,有期待,有惊异,更有瞪大双眼似乎在等那口出狂言的女人输的一败涂地。
“可准备好了?”这话问的是摇骰子的人也是在对面的那一对男女。
“开始!”云雾纤手一挥,目光狠厉的刺向中间的摇骰者,她今天就不相信这女人会鬼神巫术,要不然就是她跟摇骰者是一伙的。
敢在她云晓雾眼皮底下动手脚的人是真活腻了!云雾哼了哼声,眼神专注的盯着苏小鹿的一举一动。
而旁边的男子则是站了起来绕到了苏小鹿的身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开局的那一刻。
苏小鹿瞥了一眼他,然后就把目光放在了那褐色的骰蛊上。
苏小鹿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天生自然的卷翘,浓密黝黑,更衬托着她眸色的不同,一般人的眼睛都是偏灰褐色的,但是她的眼睛却是处于黑与灰的中间,它就像一个有磁性的铁块吸引着你往里面深陷,却心甘情愿。
光线折射的角度不同,她的眼睛的色泽就开始如波光潋滟的纹路,一圈一圈锁住不知深浅的人。直到她闭上眼睛,云城飞才稳住了心神,当下心惊不已,面色有点不同寻常的潮红。
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咣的一声脆木声响,众人的视线都停在了那盏褐色的骰蛊上,上面的一双苍老有着细致纹路的手颤抖着挪开了蛊盖。
赌馆内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惊惧的尖叫声。苏小鹿微眯的双眼不由抖了一下,自己就算赢了也用不着如此惊恐的尖叫吧?眼睛倏然睁开,顿时刀光剑影璀璨横生。
苏小鹿愣了三秒,本能的想站起身就往楼上跑,那个该死的残废王爷还在这呢!她可不想让自己变成娄梦国的通缉犯。私自携带危险物品出门又没个保安,她又不会拳脚功夫。
就在她转身之际,额头砰的一声转上了铁山般的金属物质,疼的她呲牙裂嘴眼泪乱流,摸了摸额头继续埋头往楼上跑去。
云城飞好笑地看着她飞奔的背影,嘴角起了小小的弧度,这个女人真的很能赌呢!二十一盘都是开的小,真不知是运气还是故意而为之。
转眼扫了一下冲进来的几个黑衣人,眼危险地眯了眯,娄梦国的京城还真不是一般的热闹!
“哥,就这么放她跑了?”晓雾气嘟嘟的吹着腮帮子,狠狠的瞪了一眼苏小鹿消失的地方,心里的闷气噌噌的往上冲,大有掀开顶往上冒的趋势。
云城飞弯了弯唇角,笑的宠溺而温和,手放在她的头顶揉了揉:“那你还想找她干一架不成?她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有胆赌就要有胆输,输了就是输了,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怎么做草原上的雄鹰?”
第二十五章迷途重重
苏小鹿一路小跑,掀开珠帘坠幕,往里屋一瞧,就只看到伊病弱的男子撑着床沿咳的厉害,身边是刚刚见过面的名唤艳歌的女人。
眉头一拧,随即舒展开了,缓步走到床边,苏小鹿笑的很友好:“请问,刚才那位去哪了?”
艳歌正拧干了湿帕,手刚触及夜如年的额头,听见苏小鹿的声音转了脖子,手上的动作未停,一下一下,温柔至极的替那个男人擦干冒出来的虚汗,“他被一个冷冰冰的男人给带走了,诺,刚走!”
说完手指了指窗外,苏小鹿几个跨步跑到窗口朝下一看,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像点燃了汽油。
佐鸣不知是早就跟着他们还是刚才才到,反正他现在已经带着他的主子左右穿插,一会就不见了人,从苏小鹿的这个角度望下去正好看到有几个行迹可疑的人尾随着他们。苏小鹿忿忿的念叨着最好是被人给一刀剁了!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一个烫手的山芋在无形之中被抛了,还是应该觉得兴奋的。
夜如年抬起头侧凝着她一会蹙眉一会微笑,灿若星辰的眼底总是隐匿着若有若无的戏谑,半响,她转过身,朝他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那一秒,夜如年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牵扯的疼了起来,那一眼,是他活了二十几年都未成遇见的,从没有一个人的眼可以温柔的如此冰冷,它似乎会笑,若一池的秋水荡漾璀璨的涟漪,可是却让人悚然到骨髓。
夜如年怔怔的看着她一步一步往自己走来,那双脚似乎灌注了千万的力量,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他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兴奋亦或是悲悯?
当他诧异的抬眸时,苏小鹿已经挑起他尖尖的下巴迫使他仰望自己,她的笑凝聚了万丈光芒让人睁不开眼,似邪恶似善良,婉约舒柔,“你的眼神,真可怜。是在求死吗?”
她的声音细致柔而不腻,如春风一点点吹散你最后的理智。
夜如年好半响才从混沌中苏醒过来,而她的手已经被艳歌给一把给按住了,“苏姑娘,请你自重!”
苏小鹿收起笑靥,清秀的瓜子脸上出现一片疑惑,须臾片刻,笑就像初生的晨光促使所有人都呼吸一滞:“你这被束缚住了,你的眼中有挣扎。”
艳歌的背脊上一股凉气腾起,按住苏小鹿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她心惊胆颤的凝视着面前的女人。好可怕的穿透力,被她盯上一秒就已经犹如被人挖空了五脏内腑。
苏小鹿其实也只不过是出于好奇,看到这样一对主仆难免让人有点起疑,下面打的火热朝天,而这里却安静的就像与世隔绝。这个上次一面之缘的男人居然有很严重的肺痨,手绢上闪过的星星点点的鲜艳,让苏小鹿突然觉得生命真的很可贵。
但自己的真心话却招来了厌恶,那自己也不讨没趣了,摸了摸鼻子就朝楼下走去,徒留身后两人仍怔愣在当场,回味不过来她刚才吐露的那几句话的意思。
很久之后,艳歌回想起今日,她说:“苏小鹿,你可以洞悉所有的人心,为何就看不清你自己的心?即便看清了所有人的命运那又如何,你不照样徘徊在地狱的边缘?”
在那样一个湿气很重的早晨,苏小鹿赤脚站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仰着脖子拼命的望着并不算太蓝的苍窘,那时候她终于有点明白命运这个东西了,可是她仍旧在笑,她说:“艳歌,你不明白,我很庆幸自己明白他要什么,既然爱上了,就无从选择,他要的,我竟所有的能力满足他。但,我从不要求结果。”
因为,我不相信爱情!就像当初我不相信命运一样!
第二十六章大眼瞪小眼
从楼上一下来,苏小鹿就看到一幅很搞笑的画面,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兜着一个大麻袋,而他的头顶上坐着一个长得极漂亮的小正太,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那双眼中满是执拗与偏傲。
“你个兔崽子给老子下来,老子也是你这狗娃子能坐的?”老头子明显的动怒了,褶皱如沟的额头凹陷的更深了,那双眼睛犀利如刀。
那小正太也骨头硬,一把揪住老头子的白发死命的往后拽,声音里满是怒不可谒的愤懑:“臭老头,把我的钱还给我。”
“什么你的钱?这是老子先拿到的,你有本事再抢回去。该死的,找丫子抽,竟然还敢拔,老子的头发,我看你是活腻了,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啊啊啊。。。”
苏小鹿并没有如愿以偿的听到那老头报出自己的名讳,耳边却响彻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呼喊尖叫,那老头估计真疼了,苏小鹿很不道德的笑了。
笑声不大,但是足以让在场的两人停下了动作。
此刻的赌馆已经没有刚才的那么惨烈了,估计就在刚才那一会几个黑衣人已经飞奔出去追逐该追的人了。赌馆内凌乱不堪,桌椅都被削成了几截,残屑粉末随风隐入空气中,迷蒙了人的眼。
“臭丫头,你笑什么?”尨眉皓发的老头转过头怒目而瞪,对苏小鹿的表现显然不满到了极点。
苏小鹿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落座在两人的面前,随手捡了一张被截了半身的椅子,苏小鹿把它横了过来,所以做坐下去倒显得人矮了半截不止。
但是却并不影响她的气质,曾经有人这样评价过苏小鹿:美若幽兰,毒若罂栗。这样的女子无疑是高贵的,这高贵并不在外表而是在骨子里,从内而外的透发,让你移不开眼的晕眩。
她的笑永远亲切如最温暖的暖煦,可是,也是危险的开始。
手习惯性的一下一下打响指,空旷的屋子里,三人面面相觑表情不一,本来在抢夺的两个人倒是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眼里同样折射出疑惑外加狐疑的光。
小正太脸上黑黑的,身上的衣服也破的惨不忍睹,苏小鹿把小正太从头到脚给看了一遍,然后又把老头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老头的眼睛很有神,里面蕴藏了岁月的沉稳与精明,犀利诡异的目光在你身上一扫立马让你噤若寒蝉颤抖不止。
然,坐在他面前的是何许人也!是,苏小鹿,是天下脸皮最后胆子最不知天高地厚的苏小鹿是也!
小老头有一对很可爱的胡子,随着他间或的呼吸会一上一下的浮动,苏小鹿觉得很好玩,心里在默数着他呼吸了几下,那胡子又颤抖了几下,所以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已经有一双洞悉若彻的目光把她凌迟了无数遍。
“臭丫头你看够了没?”
老头子一生气胡子翘起来的高度明显增加了几个坡度,苏小鹿咯咯的笑的更欢了,完全把别人的怒火当做了娱乐的资本。
第二十七章甜香美绝
“臭丫头,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吃你就不知道你老太爷的厉害!”说时迟那时快,老头的动作快的完全出乎苏小鹿的意料,仅是一眨眼的功夫,老头已经从她身边闪过又离开了一丈远。
苏小鹿眨了眨眼,还没弄清楚是什么状况,只听那老头做坏事得逞之后洋洋得意的声音传了过来:“臭丫头,我看你这下子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是吗?”苏小鹿摸了摸下巴,正经了两秒钟,忽然抬起头来又笑的灿烂非凡,气的老头的胡子又开始上下煽动:“死丫头,我看你还能笑到什么时候!”
他的话音刚落,苏小鹿的身体一阵颤动哄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五脏内腑疼的像是放在绞汁机里面搅动一般,可是让老头意外的是她脸上依旧挂着气死人不偿命的笑,那笑仿似有魔力一般,让躲在老头脑袋后面的小正太晃了神。
苍玉也是一愣,他没料到居然有人中了甜香美绝之后还能笑的出来,惊奇归惊奇,但这明显触犯了他贵为一代毒医的高不可攀的尊严,他不能容忍别人污秽他至高无上的毒数。
脚下生风,快如闪电,在小正太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苍玉已经整个身子犹如离弦之箭掌如风狠如绝,手指快速在苏小鹿身上三十六致命岤一一按过,力道不重也不轻。
那双手虽然苍老布满细细长长的纹路,但是苏小鹿却觉得那是她今生遇见过最漂亮的手,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手可以快到如此程度。
随着每一处的疼痛每一次的昏沉,她默默念着:百会、神庭、太阳。。。
每一次下手都又快又狠,身上疼的连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但是苏小鹿却笑的更为灿烂了,那笑像是蓄满了这些年来所有的快乐,眼泪沿着眼角的笑纹缓缓滴落,在冰冷的硬板上沁透出一个十八岁少女花一般的笑靥。
苍玉停了手,皱着眉冷凝注视着地上的少女,沉默半响,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一击双掌大喝道:“有骨气!要是你能挺得过一炷香的时间,老夫就收你为徒怎么样?”
苏小鹿眉眼细细,一笑,两眼弯弯,好比中秋佳节最美的弧月,亮的逼人,浑身疼痛难耐,忍不住的抽搐着,也不见她点头也不见她摇头,她只是笑着承受着这一切,无关自己,无关他人的疼痛,没有悲哀,没有痛苦。
只有,苍玉头上的栾皓看到了那一双眼是如此的空洞没有焦距的凝视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某处,一潭冰寒池水,极地的冷酷,需要的只是时间和力量。
正如他自己!
苍玉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炷长香,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苏小鹿怎么看怎么觉得那香比家用的长出好几厘米。
苍玉从苏小鹿身后把那张仅有的一张破椅子拿过去自己坐了下来,小正太栾皓小心翼翼的投望了一眼蜷缩在一起的苏小鹿,手背苍玉一扯整个身子就躺在了地上,“小子,她的事解决了,我们俩的事得好好处理才行。”
第二十八章波澜不起
其实苍玉和小栾皓的事情也就是分钱的事,苍玉毕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子,这次趁乱拿点钱本想去买瓶陈年汾酒的,谁知半路杀出个小程咬金。
事后苏小鹿很好奇的问苍玉他一个在江湖上也是个名气不小的前辈为何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伸手去拿被抢赌馆的钱,这事放谁身上都有点丢人。
可是苍玉却回答的理直气壮甚至有点洋洋得意:“这个世上本来就是强盗当行,谁有本事谁就能抢到自己所想要的,得不到那是你自己没本事不能怪别人手段狠辣。”
苏小鹿假装着听不懂他老人家大发善心难得说出这么有学问有知识的话,反问了一句把老家伙气的胡子立马跟风中凌乱的旗帜般胡乱摇晃:“哦,我明白了,原来也就只有抢这点本事而已。”
在苏小鹿的心里总觉得有一些事有一些人是不用抢的,她觉得真正有本事的人可以只有操控他们的行踪方向,当然也包括去留。
沉香玉梯,纱帘重重,风撩肆帷幔,他一身浅绿色的薄衫长长坠坠的尾摆在地,那瘦弱的肩膀更衬托着衣服的宽敞,风一吹,似柳叶拂风般羸弱轻盈。
重帘后,他修长白玉般的手蜷在一双芊芊玉手中,目光浅而淡却极有分量的投放在了楼下那个疼的满头大汗的女子身上,她的笑灼伤了他的眼,她无关痛痒的眼神让他看到了另一个沉睡已久的自己,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她,又是如此的毒!毒到让人无药可救!
艳歌也收回了目光,轻轻道:“主子?”
夜如年忽的笑了,眼底的星光顿减,似乎一刻星陨坠落万千光华竟灭,沉而醉的嗓音渐响:“走吧!总有机会见面的。”
苏小鹿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每一处是干的了,头发湿漉漉的搭在两肩,额前的碎发黏在鬓侧,秀气的小脸蛋上峨眉微耸,嘴角浅浅的小酒窝散发着醉人的酒香,闲闲淡淡不紧不慢踱到那两人身边。
苍玉抬起头,眼光一闪,言语在这一刻似乎也显得很苍白,千篇一律的话这两人从来说不怪。
小正太栾皓仰着雪白的脖子看看苏小鹿再看看苍玉,突然伸手抓住地上分赃均匀的钱袋就往门外跑去。
苏小鹿回到澜清王府的时候,天色已晚,身心疲惫累的两条腿站立的力气也没有,她必须好好休息准备以后的大战才行!
澜清王府的红漆巍峨高门依旧耸立如松,金匾宽额上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让苏小鹿突然觉得很讽刺。
“王妃娘娘,你回来了?”进门就迎来了苏清的笑靥如风,一身清水长袖被他穿的风流倜傥,白瓷面玉,可是在苏小鹿眼里他此刻的笑简直比鬼还恐怖。
笑脸相应依然是她不变的风格,带着本能的疏离与热情,她向他点了点头径直往惜香园去了。
苏清愕然,半响敛了笑容转身朝书房的位置走去,隐在暗中的佐鸣在接受到苏清的暗示后几个跳跃飞往惜香园,一切在悄然无声中发生了。
第二十九章宫宴
在王府内休息了半个月,日子过的平淡,她的工作依然没变,早上起来伺候那位太子爷穿衣佩戴,中午时分推着他在庭院内晒晒太阳,天气开始转暖,风吹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畅然,但在日头下晒久了头会晕沉沉的。
苏小鹿自酿了一些茶酒,正适合这种季节喝,清凉解渴。
夏季前来临的雨水没有预期的降临,一下就下了好几天,苏小鹿天天吃了午饭就捧着茶蛊坐在窗户边望着门前那棵长的极为茂盛的榕树发呆。偶尔侧头想着一些事情,想着想着目光就锁在了那张长的极为妖孽极为俊美的脸上。
楼澜面对她肆无忌惮的目光坦然自若的犹如老僧入定,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有时也会转过头和她对视,彼此眼中的光都闪烁不停,却没有一个人言语。
苏小鹿会很友好的蹭到楼澜的跟前,撑着下巴天真的问:“你每天这样百~万\小!说睡觉不会觉得闷吗?”
苏小鹿会问但她可没指望被问的那人会回答她,她也很难想象楼澜和普通的哑巴一样对着自己咦咿呀呀比划着手势。所以她的问题通常都犹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她其实想问的是那天追杀你的人为什么没有音讯了?被你干掉了吗?还是藏在了暗处?
苏小鹿没有问出自己心里的疑问,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让她隐隐猜到了其中的猫腻。
这天傍晚时分,苏清从门外进来,踌躇了半日也没进门,手中捏着一张黑色镶金帖,苏小鹿坐在窗口淡笑不语,抬眼睥了一眼坐在紫金香炉旁的楼澜,笑容中多了一抹狡黠。
很多时候她都不明白这个男人的生活规律,比方说现在他手边的那个紫金香炉,缭绕着飘渺云雾,像是染上了一种神秘莫测的诡谲。天气这么暖了,苏小鹿很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是每天执着的点燃着瑞兽香炉,她承认那香很好闻。
还有一件事她也不明白,这个男人似乎对他的轮椅有某种热烈的癖好,以她第六感来感觉,爱情这东西貌似不关乎物种性别。
苏清在门口跺了半柱香终于一咬牙进了屋,在看见楼澜那张终年沉静无波的脸时,犹豫想说的话又没了声。
苏小鹿承认,楼澜无疑是美的,那双秋水剪瞳即使不放秋波也会让人怦然心动,长而浓密的睫毛总是微微的颤抖,似乎风中脆弱的蝴蝶羽翼,易折易碎,让人看了心都揪在一起。
黝黑如深潭的眼眸沉默的盯视着苏清,即使没有言语那无形中秉射出的压力都能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小鹿笑嘻嘻的走近苏清,从苏清手中很快的扯过那张黑色金帖,还没等苏清说话,她自顾自的打开快速扫了一眼,细长的眉微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伸手把帖子递到了楼澜的面前。
“黑色的帖子还真是少见!”似是惊奇又亦是讽刺,苏小鹿耸了耸肩,跨步走了出去。
黑色,通常与死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知道送帖的人是故意的还是本身喜欢黑色多一点。她可真是期待的很呢!
第三十章五年之约
翌日清晨,苏小鹿就被沐林从被窝里拉了起来,一如既往的梳洗打扮。苏小鹿笑的淡雅风清,在衣阁中选了件极为素雅的衣裳,外罩一件坎罩,样式有点像日本的和袍般紧致,衬托的她曼妙的身姿。
等她准备妥当跑去楼澜的房内喊那太子爷起床的时候,苏小鹿终于见到了楼澜名副其实的贴身丫鬟,长的很标致,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材,都是完美到人神共愤。
苏小鹿很怀疑这是不是楼澜的侍寝丫鬟?
本想蹑手蹑脚关门,却不料苏清和佐鸣在这个时候神出鬼没的拦断了她的后路。
苏清的声音还是很温润,带着如沐春风的和煦,让人心神一暖:“王妃,可是准备好了?”
见无路可退就勇往直前,苏小鹿摸了摸鼻子,浅笑焉兮:“好了,几时可以出发?”
苏清笑了笑,目光追随着里屋人的一举一动,见佐鸣进去,便叮嘱了句:“给爷换辆椅子吧!路上恐不方便!”
佐鸣冷眼斜了苏小鹿,很酷的哼了一声两脚并拢一眨眼就进了屋。
天气虽转暖,但早上的风还是夹着冷飕飕的阴寒,沿着脊椎蔓延了开来,苏小鹿眨眨水眸对苏清灿烂一笑,擦肩而过之际,苏清很清楚的听见她似有似无的一声低叹。
转而,她的声音温温轻轻的传来:“我先出去一趟。”
苏清回身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清秀的眉峰稍拢,手掌握了又松松了又紧,半响后,举步进了屋内。
正值卯时天色初亮,街上零散的摆了几个摊子,远远的就能看见卖包子的大爷竖着毛巾头热汗淋淋的从锅炉里取包子,还没走近,苏小鹿就听见熟悉的童声童气的声音在喊:“包子,卖包子,一文钱两个。”
苏小鹿站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守望着那平静安宁的一副画面,热气腾腾的包子,烟雾缭绕,透过白色的水汽,她看见那小小的身子踮起脚勾着包笼里的包子,白净的脸上憋得晕红,看上去更加的可爱。
小正太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脑袋缓缓的转了过来,眼睛停驻在苏小鹿身上之时,晕红的小脸,彩虹飞霞更加明艳。
苏小鹿一下子就笑了出来,看着小正太把包子用油纸小心翼翼的包好,然后塞给匆匆而过的客人;看着他一路小跑跑到自己的面前,仰面摆着冷冰冰的样子用质问的口气说:“你是不是又来要债来了?”
自从有一次苏小鹿无聊之极再一次爬上街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路边摊上的小正太,那时小正太的父亲还卧床不起,只有小正太一个人在店里忙前忙后的。一个小店铺生意本来就不怎么样,卖点茶水包子,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还要给街上那些个恶霸交什么保护费。
捉襟见肘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苏小鹿很好运的碰上了恶霸一个月一个次的扫荡活动。
第三十一章五年之约
小正太的父亲是一个老实巴结的乡下人,村上遇上了百年难遇的洪水逼不得已带着小正太从老远的乡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