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预言也似诅咒:”你永远、也别想得到她!“轻蔑一笑,施施然离开房间。
白子幽垂眸,淡漠的神色在灯火映照下,单薄如纸。沉默良久,他蓦然俯首,冰冷的唇覆上她的——
云意倏然睁眼,子幽眼眸微缩,蓦然仰头,离了那醉人的芳醇。
”子幽,你偷亲我。“她笑,眼神朦胧。
”嗯。“子幽垂眸,”爷,罚我吧。“
云意笑舔唇:”子幽终于被我诱惑了,爷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罚你。“
子幽不理会她的调笑,转身道:”我去面壁。“
”子幽。“她拉住他的手,”我见过百里嚣了。“
子幽脚步一滞,转身,定定注视她,冰色的唇微抿。
虽他面无表情,然她能感觉到他的担忧,云意用指甲搔了搔他的手心,神色平淡如水:”别担心。我不会再为他犯傻。那个心心念念着他的百里雅,已经被他杀死了。如今的我,是大禹国的丞相原云意。“与百里嚣的过往,像是表面痊愈内里腐朽的疮疤,剜去的刹那,痛不欲生。痛过,也就预示着痊愈。
子幽眨了眨眼,显是有些不相信,却见她释然一笑:”这次受伤,也是拜百里嚣所赐。一个杀了自己两次的男人,若还执迷不悟,就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你还在乎。“子幽反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
云意一怔,子幽果然目光犀利。那般深深爱过恨过痛过,一句轻描淡写就可以了无痕迹,那是自欺欺人。不过,”放心,他不会在我心里呆得太久。很快……“那些他欠的债,也将一一讨回。
”嗯。“子幽点头,”爷,睡吧。“
云意撑不住,看着他眼皮渐渐合上,堕入梦中。
梦中,下了一场淋漓的桃花雨。
花雨下,盘膝而坐的少年仰起脸看她,”云云,别放纵自己。百里嚣,不是你能掌握的人。“
她接了一片花瓣放在嘴边嚼食,漫不经心道:”风息哥哥,嚣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他爱我宠我,疼到骨子里,这样的男人都不能爱,那么、我又该爱谁?“
”云云……“少年轻叹,眼底清浅的水雾如同杏花烟雨般令人着迷,”你被感情蒙蔽了双眼。“
”风息哥哥,你太多心。“她嘻嘻笑着将一片桃花塞到他口中,顺势倚在他怀里,扬眉似真似假笑道:”谁让我先遇到了他……若是风息哥哥……“
风吹散了呢喃,桃花谢了春红,青春亦随之凋零。
”风息哥哥,我新酿的青梅酒,快来尝一尝!“秋雨绵绵,他站在廊下看雨,白衣冉冉的身影,却比朦胧的烟雨更飘渺,他回眸一笑,平凡的面容顿时绽放夺目的光彩,漆黑的眼,仿佛世上最耀眼的宝钻。
他素白的指拿起酒杯,轻轻嗅了一口清芬的酒香,笑赞不绝。
”很好喝哦,快点尝尝!“她得意洋洋,覆上他的手背将酒送入他口中。
”云云……“他喝了酒,陶醉的神情渐渐苍白,口角渗出的鲜血,衬着那白的肤色,触目惊心。
他的眸光如水,却又浮荡着微妙的情绪,就那般温柔而深沉地凝注她。
她吓坏了,呆呆地不知所措:”怎么会这样?“
”不是你。“他的目光越过她,看着身后仿若天神般完美的男子,”是百里嚣!“
他的七窍汩汩流血,口中呼唤她,”云云“温柔依旧,却成永恒。”不!“她失声尖叫——
”云云。“熟悉的温柔,熟悉的温度,将她自噩梦中解脱,如同雪莲花般优雅清绝的面容,映入眼帘,他唇边含笑,淡淡如清风却温柔蚀骨。
”风息、哥哥。“云意蓦然握住他的手,紧紧握住,是失而复得后的欢喜与激动。此生最爱她的人,却死在她手里。她亲手,喂他喝下断肠毒。
”云云怎么了?“原风息因她的称呼怔了下,神色亦微妙得难以捉摸。
”只是、做了个噩梦。“云意淡淡一笑,已将情绪敛藏,风息哥哥,这一世,换我守护你。
”风息。“曾经的燕国六皇子,她的皇兄。即便被剥魂,即便失去记忆,她依然记得他。所以,她从贼人手中救了那个人,赐予他风息的名字。只因,那七八分相似的容颜。
云意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这张脸,只有她见过。风息这个名字,也只有她知道。
原风息亲了亲她的掌心,看着她道:”云云,我已经找到解开你身上巫毒的方法。很快,你就不必再受制于人。“
”真的!“云意眉间一喜,挣扎要起来,原风息连忙扶她,”是找到解药了吗?“她迫不及待,他却温吞如水,”云云别急,先把伤养好。“
”嗯。“她乖顺地应了,却听他问:”可知这次刺杀的主谋?“
”不知。但听说与鬼族有关。“她垂眸,半真半假道。眼底却闪过一抹寒光。不能让风息再牵扯到她与百里嚣的恩怨中。
”鬼族?“与血族一脉同源的族群,巫蛊巫毒之道,却比血族还要诡异莫测,鬼族之人,常以尸首练习功法,手段异乎寻常的残忍血腥。
”风息,希望这件事让我自己来解决。你只管将解药准备好。“云意温柔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下,神色却异常冷静坚定。
原风息凝视她,从善如流:”好。“他说过,要让她慢慢成长。而且,很快、她就可以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再也、不需要他的保护。
”风息、我饿了。“云意说道,将风息支开,对着窗口道:”子幽。“
子幽如魅影飘了进来,”爷。“
”命人查探百里嚣的行踪。还有,做些准备,爷要、端了万佛寺。“
”爷打算怎么做?“
云意冷冷一笑,”自然是借力。大禹国臣民崇佛之风盛行,然而,却有凌驾于佛门之上的通天塔。把临渊叫来!“
”呵呵,小云云想我了?“说人人到,临渊妖娆的笑声飘入,推门而入,来到床边,挑起她的下巴,笑得轻佻邪魅:”要使唤本尊,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云意拿下他的手,扯唇一笑:”什么条件,只管说来。“
”什么都可?“临渊眼角的曼殊沙华轻轻舒展,”若本尊要你的身、和心呢?“
云意挑眉一笑:”只要你有那个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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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064征服你
“我等着,你向我臣服。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临渊俯首,幽深的目光锁着她,邪魅一笑,语气之间,信心满满。
“我也等着。”云意不置可否地笑笑,最后谁被谁征服,谁对谁臣服还不一定。
目光相对,各有算计,尽在不言中,临渊凤目一瞬,忽而仰天哈哈一笑,“小云云,届时别哭鼻子哦——”翩翩大袖一甩,扬长而去。
看着他张扬背影,云意摇头一笑,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子幽默然陪伴在侧。良久,她睁眼看他,“子幽,过去的我,是怎样的人?”
子幽想了下,“像火。”
火?热情洋溢、光华照人吗?云意扯了扯嘴角,总觉得那些记忆像是虚幻的梦境。以她前世的遭遇,怎么可能是百里雅那样活泼热情的性子?会那般毫无保留地爱着百里嚣,会毫无所求地救下玉微暇,甚至还以身体温暖他一整夜?若是她,只会救有价值的人。
思绪飞转,记忆中,她穿来之时,百里雅十岁。被人陷害弃于冷宫废井之中,饥寒交迫,伤痕累累,浑身的骨头断了大半,仅剩半口气。是百里嚣救了她,从此结下孽缘……
神游之间,听得子幽淡然飘渺的嗓音说道:“你受伤之事,我瞒了华殇。他被皇帝召进宫了。”
云意自回忆中抽离,点点头:“瞒着华殇也好,省得他担心,然,皇帝醒了?还召见他?”云意不禁有些担忧,“可有暗中派人跟着华殇?”华殇虽表面对父母之事不在乎,然儿女对父母的儒慕之情乃天性,万一皇帝打什么歪主意……莫非真要让他提前“退休”。
“嗯。”子幽顿了下,又道:“还有,夫人今日上香,至今未归。我已命人出去寻找,目前尚未有消息。”
“什么?”闻言,云意霍然弹坐起身,一时扯动伤口痛得冷汗直冒。
“爷!”子幽急忙按住她的双肩,扶她小心翼翼地靠坐好,云意白着脸,轻轻吸了口气,“语梅失踪了?今日我在山道上遇上她,还特地叮嘱她早些回去。府内的护卫和暗卫都有安排,想不到、还是出事了。”
“是我思虑不周。当时应先将她送回府的。”云意颇有些自责,当时只顾急着追寻“姬允祯”,却忽略了语梅的安危。
“会没事的。”子幽犹豫了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但愿。”云意顺势捉住他的手,拉他坐下,将脑袋靠上他的肩膀,“抓语梅无非两个目的,要么企图从她口中得到关于左相府的信息,要么就是想以她来要挟我。目前,对方尚无动作,语梅应该还算安全。只怕对方问不出什么,一怒之下痛下杀手。”毕竟方语梅名义上是左相夫人,却形同摆设。
背后操纵之人,会是百里嚣吗?包括姬允祯,还有今日那鬼族。百里嚣将势力渗入大禹,是想兵不血刃拿下大禹?从前两国国土并不接壤,而今隔在中间的晋国成了大燕的附属国,大燕又日渐强盛,以百里嚣的野心,定是不甘于此。
百里嚣,哪怕是为了你我之仇,我也绝不让你阴谋得逞。你的野心,将终结在我云逸手里!
而即将到来的大燕国使团访问,那就是你我宣战的开始。
雅室中,烛光摇曳,一人持剑对着火光,兀自沉吟。
男子穿着深紫色镶金边的窄袖子胡服,愈发显得身材挺拔颀秀,巍巍如玉山。他肤色玉濯,五官精致,棱角分明,剑眉如峰,鼻若悬胆,唇如涂丹,一双深邃眼眸,如盛星月,璀璨逼人,却又幽深神秘,浩瀚如宇宙,让人神往。
如玉雕的手指紧握剑柄,双目久久注视着泛着诡异黑蓝色的剑身,凝定的侧脸,皎皎如山中月,冰凉透彻似月下泉,如诗似画,美绝人寰。
跪在地上的女子,在压抑的沉默中,不经意抬头,见此情此景,不禁怦然心动。她眼眸似被点了火,亮得逼人,透着热切。
“媚姬。”长剑蓦然刺来,媚姬大惊失色,那剑尖坎坎停在胸口处,只要再进寸许,就可以将她刺个透心凉。
“媚姬无状,主子恕罪。”媚姬浑身冰凉,吓得动也不敢动。剑上,可是剧毒。
百里嚣冷冷俯视,醇厚的嗓音毫无温度:“你擅作主张,暴露了万佛寺,此乃大过。心生暗鬼,对主子无礼,乃小过。然,无论过错大小,只要犯错,就必须受到惩罚。”
媚姬冷汗涔涔,以额贴地:“媚姬知错,主子饶命。”想到主子的手段,只觉手足冰凉,恨不得狠狠甩自己一巴掌。主子虽是容貌冠绝天下,却手段酷烈,冷绝无请。她竟然色迷心窍,胆敢对他心生琦念,死还是轻的。
正惶恐不安,却听得他冷声道:“念你尚有可用之处,这条命就且寄下罢。”
“谢主子宽恕。”媚姬浑身一松,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起吧。”百里嚣收了剑,转身坐下,“说罢,什么事?”
媚姬眼珠子转了转,道:“主子的剑,是怎么回事?”
霎时,如刀剑般的目光刺来,媚姬不禁捏了把汗,暗恨自己这口无遮掩的性情,幸而,那威压不过瞬息,百里嚣淡声道:“剑上剧毒,来自一人之血。”
“血?”媚姬惊愕,“谁人之血,竟深藏剧毒,霸道如斯?”
“临渊。”百里嚣薄唇轻吐,眼底划过一道冷芒,“他与原云意什么时候搭上了关系,缘何没有向朕汇报?”今夜一战,折损了好些属下。且就连他自己,都差点着了道。还有、原云意那一巴掌……抬手触了触脸颊,虽红印已消,当时那种火辣辣之痛还残留脸上。像是一道屈辱的印记。
他堂堂大燕天子,竟被别国臭名昭著的佞臣扇了耳光,此仇,不可不报。
寻思之间,听得媚姬道:“主子恕罪。因通天塔素来神秘,行事低调,与原云意也从无交集。属下等大意了,竟没发现二人之间有了勾结。但请主子放心,属下一定密切关注二人动静,随时向您汇报。”
顿了下,又道:“主子,原云意的夫人方语梅就在属下手中。”
“哦?”百里嚣眉毛一轩,“可有问到什么?”
媚姬轻轻摇头,有些失望:“属下试过,方语梅她对原云意之事,几乎是一无所知。据属下观察,方语梅不过是左相府的摆设,原云意对她毫无情意,也几乎从不踏足她的院子。”
百里嚣沉吟,“他果然好男色?”
“是。他与叫华殇的护卫形影不离。还有与原风息,多有暧昧。”媚姬对此倒的关注颇多,回答得很笃定,“不过,他似乎是长情之人,对华殇情有独钟。后院三百多男宠不过摆设。也因此,美男计根本无法施展。”
“长情?”百里嚣玩味一笑,只觉得这个字眼用在原云意身上实在是种讽刺,他弹了弹剑柄,漫不经心道:“不过是没遇到真正的绝色罢了。让人尽快物色,若是能迷了他神魂,朕要拿下大禹也就省事许多。”俗话说,色令智昏,不信色欲熏心的原云意能过了美色那关。
媚姬目光微闪,主子的意思想要将原云意收为己用?好直接操纵原云意将大禹国收入囊中?可是,那她打算将原云意皮囊剥下收归己用的计划岂非落空?想到自己令人倒胃口的脸面,媚姬有些不甘心……没有女子不爱美……
纵然不甘愿,还是恭恭敬敬应了声:“属下遵命。”
“至于方语梅,暂时不必动她,反正没有多少利用价值,反倒还会打草惊蛇。把她送回府去,设法将谎圆过去。眼下,左相府防卫得滴水不漏,想要安插棋子很困难,你待在方语梅身边,须得小心谨慎,切莫露出马脚。”
“是。”
“在府中这段时间,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有。”媚姬连忙从袖中掏出几件物事,恭敬地呈给他。
百里嚣先拿起精巧的弓弩,微抬眼帘:“这是连弩?”
“是。”
“谁人所造?竟然比我大燕国的还要精巧许多,甚至连我大燕国刚刚研究出来的准星也有……你确定,这弩非我大燕之物?”
媚姬抬起头:“这连弩乃是属下眼下所假扮的苏雨之胞兄苏遂制造,不过,听说图纸乃是原云意所画。”
“原云意?”百里嚣有些怀疑,“他若有这能耐,何必等到今日才造?估计是他好大喜功,将功劳揽在己身,也好向皇帝卖好。”
“这个又是何物?”百里嚣放下连弩,拿起管状物事,媚姬连忙解说,“此物称望远镜,据苏遂所言,这个也是原云意画的图纸。此物乃是用玻璃镜和铜管制作,可将远处景物放大拉近。”
百里嚣闻言,颇有兴致地摆弄了一下,不禁微微一笑:“虽是粗糙之物,确也心思奇巧,或可用于征战。”
“这个呢?”他随手拿起另一样东西,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盒,外面画着图案,是一把燃烧的火焰,抽出小巧的盒子,里面叠放数十根小木棍,棍尖裹了一层黑色的东西。
媚姬小心翼翼瞟了眼主子,才回道:“这个乃是新造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属下还没打听出来。许是原云意下了命令,无论我怎样软磨硬泡,苏遂硬是不肯松口。只说这是利国利民的东西,而且制作起来十分危险。”
百里嚣含糊地应了下,他盯着盒子的外观,有些心不在焉。这些奇巧之物,让他想起了她。小雅,她亦多奇思妙想。无论是新奇的曲子,还是惊人的弓弩、玻璃等物,还有那些稀奇古怪却又很是得用的点子。若没有她,只怕大燕国眼下也不会发展成这般规模。
只是……伊人已逝……
“主子请宽限些日子,属下一定尽快打听出此物为何。”媚姬久久得不到回应,未免有些惶恐。
“嗯。”百里嚣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很好。继续密切关注左相府一举一动。还有,苏遂此人,确是人才,要尽量笼络。若不能为我所用,必须尽早除去。”
“属下遵命。”
百里嚣把玩着那小盒子,冷冷一笑:“朕猜这必是原云意打算在使团来访时,在各国面前展出之物……想在我大燕国面前炫耀,未免不自量力。眼下这些东西已被我大燕掌握,届时,定要让他跌个灰头土脸,颜面无存!”
“你先回去,无重大之事,不要再联络。以免被原云意察觉。”
“是。属下告退。”媚姬躬身退下。
百里嚣默了下,缓缓放下手中的东西,目光落在桌上的长剑,神情几分恍惚。这剑本是一对雌雄剑,乃是小雅费了心思请了名震江湖的铸剑大师所铸造,她持红颜,他佩君子。
如今,红颜已失,君子也将不存了吗?
小雅。心中默念,眼前仿佛又是他一箭射向她时,她那悲痛欲绝的脸,心口蓦然一痛,百里嚣皱眉闷哼了一声,神情有些痛苦。他闭上眼睛,手紧紧握住那剑柄,忍痛咬牙道:“小雅、小雅,又是你……我百里嚣,不能有弱点。绝不能被任何人牵绊。哪怕、是你,也绝不能!”他蓦然睁眼,划过一道狠决的光芒,手腕猛然一震,听得清脆的断裂声,手上的剑竟寸寸断裂,“啪嗒啪嗒”掉落桌面。
皇帝寝宫,帘幕低垂,儿臂粗的宫烛照耀下,周围摆设,宝光闪耀,璀璨逼人。华殇目不斜视,径自步入内殿之中,龙塌之前,他驻足施礼:“草民参见皇上。”眉眼压得极低,始终不曾抬头看那躺在床榻之上的人一眼。
“不必多礼。”皇帝的声音虚弱非常,空气中浓重的药味混杂着炉香,散发着腐朽之气,令人感觉分外窒闷。
皇帝静了静,轻咳嗽道:“孩子,坐吧。朕今日召见你,不论君臣,只论父子。”
父子?他不是不肯认自己?华殇蓦然抬头,眼底是难掩的惊异。触及他和蔼的微笑,慈爱的目光,心底竟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皇上——”他声音涩哑,压抑莫名,默默注视着他,不过数日,威风凛凛的皇者竟枯槁至此,仿佛奄奄一息的模样,让他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不必如此。草民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不敢与天家论及父子。”
“孩子,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不认你。”皇帝叹息,怅然若失,“然,你要明白我是皇帝,许多事情,身不由己。不是不认你,而是不能认。”
“草民明白。”华殇抿了下嘴角,心中五味杂陈。
“不。你还是怪我。”皇帝苦笑道,“你和意儿都怪我。”华殇身躯一震,“皇上多虑了。此事,本就是草民的不对,皇上宽仁,不予治罪,草民感激不尽。”
皇帝定定看着他,“你可知,意儿也是朕的孩子。他与你,乃是手足兄弟。”
华殇身体蓦然绷紧,“草民……”不知二字在嘴边辗转,终还是老实答了句,“知道。”
“你……知道?”皇帝有些生气,指着他,气喘得厉害,“你知道竟还、还与他做出那等违背伦常之事,你——”
“皇上、请保重龙体。”华殇面露担忧,见他似乎要背过气去,心底很是不忍,上前一步,想要给他顺一顺,却被他挥开,不由黯然地退回原位。
皇帝好不容易缓过气来,重重叹道:“你们实在太令朕失望了。你要知道,此事非但害了自己,还会连累意儿。你是无官无职,也就罢了。但意儿,官场如战场,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你、你是在害他,而非爱他!”
语重心长一番话,华殇听来字字锥心,眉间忧伤如能滴出水来,他皱着眉,紧紧抿着嘴角,不发一言,脸色却微微泛白。
他不想害雅雅,但是也不想离开她。老天为何如此残忍,让他如此苦苦挣扎?
皇帝察言观色,当即下了一贴猛药:“意儿之所以能有今日之地位,全依仗朕的扶持。一旦朕驾崩,照儿登基,以他对意儿之厌恶,意儿下场定然凄惨万分。你若为他着想,当自行离去!”
华殇震颤,不禁反问:“我若离开,她就可以安然无恙吗?”未必吧。太子也许还会因此迁怒雅雅。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只要你肯离开,朕可确保意儿平安无事,而且,依然可以做他的丞相。”
华殇直视他,“你真可以保她平安无事?”
“朕金口玉言,岂容儿戏。何况,意儿是朕的孩子,且是朕最疼爱的孩子。”皇帝信誓旦旦,华殇心头如有两把锯子来回拉扯,早已鲜血淋漓。
挣扎许久,他缓缓抬眸,哑声道:“皇上好意,华殇心领。然,华殇绝不会离开她。若果真不容于世,她死,我亡。”
皇帝一怔,被他决绝所撼,亦是出乎意料。
末了,眉头一皱,脸上顿蒙寒霜,冷冷道:“既然你执迷不悟,朕只能采取非常手段。来人——”
冷风忽起,帘幔飘动,数个紫衫卫持剑将华殇围困。
“皇上若执意如此,华殇只有、拼死一战。”华殇全然无畏,却见皇帝扯唇一笑,几分阴森:“只怕,你无力反抗。刚才的香,是软筋散。”
华殇顿惊,眉间掠过一抹痛色,还有一丝不敢置信。这人是他的父亲,刚才的慈祥和蔼只不过假象,为的就是给他下药?心像被冰封,已是麻木不仁。
试着提气,果然感觉气脉阻滞,无法发挥内力。而此时,剑光如虹,紫衫禁卫攻击已到,只得咬牙抽出鬼泣,凝神迎战。
刀光剑影在眼前交织,犹如道道闪电,罡风吹起帘幕猎猎飞扬,皇帝抬手抓住遮挡的帐幔,冷眼看着这场战斗。心底默道,华殇别怪朕,意儿乃是华妃唯一的骨肉。为了保他,唯有对不住你。
何况,朕这也是为你好。离开他,你还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可以自由翱翔。
战了许久,华殇已是浑身剑上,血染透灰裳,他浑然无觉,心中执念,支撑着他继续战斗。为了雅雅,他不能输。
皇帝眉头渐拧,终是不忍,抬手喊停:“住手。”紫衫禁卫闻言,立刻收起攻势,持剑退往一边,垂首待命。
华殇拄刀而立,眉目间冷漠如风,看着他,有如看待陌生人。眼前之人,将他心底最后一丝奢望也打破了。对于父爱,已是心死如灰。
在他淡漠目光下,皇帝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他默然移开目光,语重心长道:“华殇,你太固执。”
“不。是你不懂爱。”华殇轻道,语声苍凉,“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他手腕一转,鬼泣刀上之血溅落在地。
皇帝低眉,看着地上一大滩血,再看看他身上的伤,虽有不忍,更多的却是冷酷,“要么走,要么留下尸体。朕、这次绝不再纵容。”
华殇冷冷一笑,不发一言,再次迎上紫衫禁卫。刀兵再起,殊死之博。这场胜负本无悬念的战斗,结果却让皇帝大大吃了一惊。
紫衫禁卫一个接一个倒下,皇上直起身子,眼底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浑身浴血的华殇。禁卫尸体就倒在他周围,他如不世战神,傲然屹立,悍然之气,令人折服。
皇帝深深被震撼,他表情呆滞,良久才回过神,看着华殇,瞬间似老了十岁,颓然叹息道:“你赢了。走吧,朕不会再干涉你与意儿之事,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华殇闷哼了声,身形猛然摇晃,似要栽倒,然最终又站得笔直,如饱经风霜的青松,风骨铿锵,又似月下孤竹,风华独绝。
他默默转身,拄刀而行,脚步之下,拖曳出惊心血痕,步步生红莲。
一路再无阻拦。霜冷之风,吹面生寒。华殇的心,却是热的,如燃烧了团火焰,浑身的血都似。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修长身体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心中只有一念。他赢了。他和雅雅,终于可以在一起。
足下踉跄,天旋地转,华殇缓缓倒落地面。“锵”鬼泣脱手,发出沉重响声。寂静的夜,有风呜咽不止。
一人缓缓走到华殇跟前,默默注视他。良久,发出一声轻哧,“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华殇……”
翌日一早。
“不好了,太子。出大事了!”李君照正在练剑,忽然一个随从匆忙奔来,气喘吁吁地道:“太子,大事不好。左相原云意率领一万惊云军,要强行拆了万佛寺!”
剑势蓦然一滞,李君照收起长剑,似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原云意做什么?”
“拆、拆除万佛寺。”侍从狠狠咽了下口水,“全城震动,闻讯百姓纷纷赶赴万佛寺,此刻已是沸反盈天,太子若不去阻止,只怕要酿成大祸了!”
“原云意真是胆大包天了!”百姓崇佛之风盛行,拆了佛寺,无异于挑衅天下百姓,百姓激愤之下,还不定要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李君照咬牙切齿,匆忙披了外袍,便带领奔雷军前往万佛寺。
清晨,山上薄雾未散,阳光透过云缕,洒下淡淡光辉。万佛寺周围人头攒动,围满了愤怒滔天的百姓,其中还有一些官员和官兵。他们本是前来阻止原云意拆佛寺,不想却反被百姓迁怒,虽有武艺,然层层包围之下,亦无用武之地,眼下,被夹在激愤的百姓当中,一个个鼻青脸肿,灰头土脸。
云意的惊云军守在佛寺外围,犹如铜墙铁壁,胆敢冲撞上前的百姓,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铁血手段,震慑住了疯狂的百姓。
他们愤怒着,却不敢上前,只是高声辱骂左相原云意。
云意充耳不闻,负手而立,冷冷笑看着眼前的一群和尚。这都是万佛寺的僧众,其中或许有不少大燕国的细作。若是查问不出,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阿弥陀佛,造孽啊造孽。施主倒行逆施,只恐不为上天所容。还望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年老的方丈主持,苦口婆心企图劝说云意。
云意挑眉一笑,不以为然:“世上谁无罪孽?便是尔等,虽口称佛号,背地却不知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勾当。这佛门本是清净地,无奈如今已成藏污纳垢之所。本相这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冥顽不灵,迟早报应不爽。”又一僧人出言劝戒,语气却咄咄逼人。
云意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本相早下过地狱,还有什么可畏惧?”
转身,扬声道:“动手!”
数百飞镰刷刷刷被抛上万佛寺前殿的屋顶,长长的锁链交织成网,末端掌控在惊云军好手的手中,“喝”数百人齐声呐喊,猛然发力,便听得咔咔巨响,随即轰隆隆如同惊雷滚过大地,金碧辉煌的殿宇瞬间土崩瓦解,烟尘滚滚直冲天际。
李君照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惊心动魄一幕,心头又惊又怒,血气蹭蹭往上冲,涨红了脸,贯足内力蓦然大吼:“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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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065解巫毒,别勾引爷
一声怒吼,满山震动。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沸反盈天的百姓顿时安静下来,个个引颈张望,人群中有人惊呼:“是太子!”
“竟是太子!”安静的人们再次,纷纷跪拜:“太子千岁千千岁。”
“都平身。”李君照温声道,大步流星走向佛寺门前,百姓们纷纷避让开道路,他一路畅通无阻,直来到云意跟前,面沉如水,目光嗜人:“原云意,你可知拆佛寺的后果,绝非你所能承担!”
云意泰然一笑:“太子殿下,臣这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何错之有,又有何后果需要承担?”
闻言,李君照怒不可遏,抬手一指:“居然还空口白牙颠倒黑白,当这数千百姓都是瞎子吗?原云意,你别的本事没有,指鹿为马、颠倒是非这点却是长进了不少!”一番话连责带讽,真真将云意憎恶到了极点。
若非为了华殇,恨不得立刻杀了此人。
云意反唇相讥:“太子殿下冤枉人的本事也愈发见涨了,云意自问拍马难及。”抬手往寺院内指去:“殿下可知,这万佛寺内处处是密室?花丛树根之下,处处是白骨?这佛寺上空飘荡了多少冤魂?殿下,你可知?”迭声问,在内力的运送之下,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人神色惊愕,难以置信。佛门圣地,有白骨?有冤魂?还有密室?
李君照怔了下,蹙眉道:“说话要有证据!”
“要证据?”云意从袖中掏出一张图纸,“这是密室分布图,还有那些累累白骨,未免他们的冤屈被长埋地下,本相都将他们请了出来!”在她示意下,惊云军的军士推着斗车,将一车车的白骨运送出来。
当十数车白骨整齐排列在前,人们鸦雀无声,静默中有种令人窒息的凝重。
李君照欲拿图纸的手僵在那里,他死死盯着那些白骨,身体不可自抑地颤了下,是不敢置信,亦是震惊不已。
百年佛寺,葬却多少性命?
纵然是主持方丈,亦不由大惊失色,刚才还自恃清正的众僧侣更是惭愧万分,垂首不语。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小女五年前前来佛寺上香,莫名失踪,莫非、已化作这其中的白骨?”有人颤声道,音量不大,却震撼人心。
接着又有人陆续道出有亲人在此失踪……不知是谁先扑向那些白骨,随即更多的人扑了过来,跪在累累白骨前,扶着车把,或默默垂泪,或嚎啕不止,或黯然神伤。
悲伤凝重之氛围,笼罩在人们心头。
云意看着眼前悲戚的一幕,心头也有些不是滋味。她本意不过想借此摧毁大燕国的据点,不想,竟带出这样一幕。
李君照似不忍再看,转过头,深深吸了口气,胸口窒闷难当。这些都是大禹的子民,然他身为太子,却让这么多无辜枉死在这曾经的皇家寺院之中,刚才甚至还指责原云意……念及此,他下意识转头看她,只见她负手而立,眺望恢弘的佛寺建筑群,绝美的容颜,安静中有种摄人心魂的魔力,不由地有些失神。
或许,原云意并非自己所以为的那般不堪。
“殿下。”她忽然回首,看着他道,“这些和尚里头,或许还有大燕国的细作,请务必带回去仔细审问。”
这次李君照没有表示反对,默默点头,命人将万佛寺僧众带了下去。
“万佛寺——”李君照还想跟她说什么,却听得人们惊呼,“看,起火了!”抬头望去,佛寺殿宇的屋顶上莫名燃起了火焰,不由惊疑,“怎么回事?”好好的,屋顶怎么会莫名起火,且每个屋顶都是,那火像是无根而生,在屋顶之上摇曳生姿,火势却并不大。
“怨气冲天,必有灾劫。劫火降世,示警与万民。”空灵圣洁的声音,蓦然回响在天地之间,回声阵阵,愈发显得那声音飘渺空茫,众人闻之,如聆仙音。
当黑色的坐轿被神使抬着,踏空而来,顿时现场惊呼一片;“是国师!国师来了!”
“国师千岁!”整齐叩拜,呼声响彻云霄,场面比刚才太子驾临还要轰动。
云意眉梢一抖,死神棍,惯会装神弄鬼。听这声音,简直让人恨不得膜拜,然想及那邪佞妖异的神容,此情此景,只觉可笑。这些百姓,对其狂热崇拜,奉若神明,不过是群可怜的被愚弄的人们。
“国师临渊?”来得好及时。李君照轻轻眯起眼,那飘飞的帘幕上的金丝刺绣,真是、有些灼人眼。余光往云意撇了下,却见她神情淡然,似笑非笑,与自己想象中二人之间有勾结全然不似那么回事,这究竟,是自己的臆测?
“国师降下神谕,我等愚钝,还请国师指点迷津。”有人俯拜高呼,余者纷纷响应,一时间,高呼着要国师指点迷津的人们,声音似要掀翻了这天。
黑色的坐轿,就停留在云意等人面前,一如既往的神秘。
静默片刻,轿中传出天籁之声:“万佛寺白骨万千,冤魂不得往生,怨气冲天,天降劫火,示于我民,若再执迷,必有大祸。”
“原来那是劫火!”众人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