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伊丽莎白款的卡通闹钟响了起来。
卿青在被子里左右滚了滚,伸出只嫩白细瘦的胳膊,“啪”一巴掌打在伊丽莎白脑袋上。
——世界安静,接着睡觉。
只可惜,没多久,爷爷就来到门外叫她起床了:“小青,该起床了,爷爷给你熬了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卿青眉头一紧,艰难地抖着喉咙,支吾几声将爷爷应付下楼。
门外安静了,她抱着被子又滚了几圈,最后郁闷的一个鲤鱼打挺,才从床上坐起身。
呆坐着望一圈这间还是不太熟悉的房间,温馨的田园风格,一陈一设都恰到好处,显然是由专业人士精心设计。
房间很大,比她原来那个世界两室一厅的家还大不少,房间内不仅有卫浴间,还有一个专属她的衣帽间。
卿青抓了抓睡成鸡窝的头发,手脚并用抱着被子,心里嘀咕,已经来到这里三天,可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三天前,她不过是在晚上的投资课上偷睡了一觉。
一觉睡醒居然回到了高中时代,但这个高中又跟她自己经历过的高中相差极大。
首先,她家原本很穷,穷到一块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现在居然富到有司机接送她上下学。
其次,她生来六亲缘浅,有记忆开始父母就不在了,奶奶也很早就离世。两个月前,大四暑假,爷爷一不小心滚落楼梯,也离开了她。
谁知道在这里,她不仅父母健全,跟她相依为命的爷爷也还在。
要不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名字也叫卿青,这张脸就是她高中那会儿的小嫩脸,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现在上的学校,周围的同学老师,一切名字又都没有变化——她真要以为自己魂穿了哪个白富美!
所以三天来,卿青稍微总结了一下,她估计是……穿到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身上?
虽然匪夷所思,但她倒是挺满意这场离奇穿越的。
不仅是因为变成了花钱不手软、让人羡慕不已的富二代,还因为在这个世界,她最敬爱的爷爷健在。
卿青掀开被子,趿上拖鞋,摇头晃脑地往卫浴间去,途径窗前宽大的原木书桌时,她顿了顿。
哦,不,还是有点不满意的。
她盯着书桌上翻开的一个复古软皮日记本,摊开那页上字迹端秀工整,排版整洁干净。
昨晚看的时候,她就在感叹,都说字如其人。
这个世界的她不仅写了一手好字,而且整本日记连个错别字都难寻,怎么就沦落到被全班霸凌的地步了?
卿青拧着眉头,不自觉走到了书桌前,瞄到右边那页的最后一行字: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不是我死了,她们就会放过我了?]
“啧,再怎么着也不能想死啊。”
卿青悄声嘟囔,她如今重获稚嫩的脸上浮现一抹怒其不争的失望。
此时,楼下忽然传上来一声呼喊:“小青,好了没?”
“马上!”卿青扭头高声应道。
回头将日记本合上,放回书架原处,卿青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卫浴间花了五分钟快速洗脸刷牙,又去衣帽间花了五分钟换上衬衣百褶裙制服。
从衣帽间出来,她一边将衬衣下摆扎进裙子里,一边走向书桌,将昨晚就整理好书包一下拎上肩头,转身开门,快步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丰富的早餐,这个世界的爷爷和她原来那个世界的爷爷一样,慈爱心善,对她更是好到了极致。
早餐用完后,卿青出门前将爷爷一把抱住,脑袋蹭了蹭爷爷的肩头。
“这么大了还撒娇呢。”爷爷笑着拍拍她后脑勺。
卿青奶猫一样地“嗯”了声,没人能明白她此刻失而复得的心情,也没人能知道她每次看见“死而复生”的爷爷有多感动。
“爷爷,我去上学了。”
“去吧。”瞥见卿青鼓鼓的书包,爷爷又皱眉,“怎么装这么多东西在书包里?没用的就放家里好了,书包太重会压坏脊椎。”
“都有用哒!”卿青笑盈盈,反手拍了拍书包。
转身挥挥手,出了家门,坐进停在门口的轿车。
往学校去的路上,卿青扭头往车窗外望,沿路的风景却是一样也没看进去,因为她在想这三天在学校遇到的事,同时也在回忆自己原来的高中模样。
她自己经历过的高中,朴素的两个词就可以总结:听课,做题。
而这三天,她经历的高中生活可就精彩了,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体育课上,羽毛球成精了,全都长了眼睛一样往她身上砸,一回头看过去,不仅没听到一句道歉,还都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讥笑她,甚至骂她蠢的时候,连音量都不控制一下。
那一次,卿青忍了。
小组收作业的时候,故意把她的作业落到地上,路过的人一人一脚,嚣张的还碾一碾,装模作样的就捂嘴说一句不好意思啊,然后又多踩一脚。
那一次,卿青又忍了。
做值日生的那天,天降一桶粉笔灰,垃圾箱被从教室后面的立柜里拉出来,倒在地上,散了一地,发出阵阵恶臭,始作俑者拍拍手上的灰,哈哈笑两声,留下一句“辛苦卿青同学了哦”,大摇大摆地走了。
那一次,卿青咬紧牙,慢慢呼吸,默默劝解自己,都是祖国的花骨朵,要爱护。
她,再忍了。
视线发怔地看着窗外,单手支着下巴,卿青映在玻璃车窗上的嫩脸面无表情。
司机已经将车停下了,见后排的小女孩没动静,便扭头唤了一声小姐,说到了。
卿青“啊”了一声回神,茫然地看了眼司机,又扭头看一眼窗外学生如鱼贯而入的校大门。
她回头冲司机礼貌地笑了笑,说了声谢谢,才背着书包下车。
司机望向那背着大书包的瘦小背影,挠挠头,觉得小姐这几天有点不一样,好像自信了,又好像更自闭了。
说不上来,他也不多想,又将车开回小别墅。
卿青懒洋洋地一路穿过林荫道,上教学楼,走在廊道上,最后停在教室后门门口。
里面已经来了大半个班的同学,窃窃笑声传进门口顿足的卿青耳朵里。
整个教室的格局很大,桌椅排列宽松,视线尽头靠窗的那排,最后一个座位是单人座,没有同桌,被迫“特立独行”。
这“特立独行”的课桌后面就是一个立柜,立柜里是垃圾桶。
而此刻那垃圾桶里估计是空的,因为里面的垃圾大概全都倒在了前面“特立独行”的课桌上。
没喝完的牛奶盒还在淌着白色的乳液,香蕉皮已经发黑,咬了一半的肉包子流出油水,不知道谁的墨水瓶不要了躺在椅子上正往地上滴墨,碎粉笔头到处都是,还有被踩了脚的面包浸在墨汁里……
卿青眉头一挑,心下冷哼。
呵呵,花骨朵?
神尼玛的脑瘸花骨朵!
半个班的人都在回头看,一个个兴致勃勃的模样。
卿青就顶着那越来越热闹的私语声,木着脸走了进去。
“嘿你说她这次会不会哭?”
“鬼知道,爱哭不哭,哭了也没人同情。”
“你们说她怎么想的,还以为她这个学期该转学了,谁知道还来,受虐狂啊?”
“呵闫子济在这个学校,她舍得走吗?”
“我看她八成有病,人闫子济又不喜欢她,一厢情愿。”
“哈说起来我们学校一厢情愿的好像也不少啊,闫子济大校草啊,喜欢他的女生不要太多好吧!”
“你脑子被狗吃了?那能一样?其他女生有像她一样恶心吗?”
“别吵别吵,看她开始清理垃圾了。”
“没意思,总欺负一个不懂反抗的,有什么意思啊?”
“啧清理垃圾,她怎么不把自己这个大垃圾也清理了?”
“无聊啊,不看了不看了。”
一颗颗小脑袋扭了回去,大概觉得事情发展到这儿已经没什么看头了。
与卿青这头成对角线的教室前门,严思琴也回了头,绕着一缕发丝,拍拍前面扎着马尾,满脸高冷的肖蕾肩头。
“蕾蕾,你说下次玩什么?”
上翘的嘴角隐带讥哨,肖蕾头都没回:“再说。”
严思琴嘟嘴点头:“好吧。”
说完了,她便回头跟姜文蕴聊了起来。
三人似乎都对后面那场她们安排的好戏没了兴趣。
被半个班无视的卿青,从教室后面的公共储物柜里,拿出一把平时大扫除时清洁窗户的刮刀,又将垃圾桶从后面的立柜里拖出来,冷静从容地将她桌椅上的垃圾全部刮进了垃圾桶里。
等她清洁好了桌椅,将刮刀往桌面上一放,拖着此刻满满当当的垃圾桶,从教室后门走到教室前门,在一双双惊讶的目光中,淡定地举起垃圾桶对着肖蕾的脑袋就是一倒。
白色牛奶乳液、发黑的香蕉皮、油乎乎的半个包子、墨汁、被踩得蔫巴的面包、碎粉笔头……全部落满肖蕾发顶肩头。
整个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肖蕾浑身僵硬,脸色惨白,背脊依旧笔直,惊呆的双目失神。
严思琴眼睛都快瞪了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顶了一脑袋垃圾的肖蕾背影。
姜文蕴也是吃惊,微一侧头,抬起紧绷的下巴,冷冷的视线透过玻璃镜片落在卿青身上。
而此刻的卿青在噤若寒蝉的众人眼中,宛如基因突变的怪物。
跟着他们又见这怪物将塑料垃圾桶往地上用力一抡,一声巨响“嘭”。
估计是,裂了。
卿青视线散漫地在所有人身上游弋,冷哼道:“想死就再惹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