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还没回神。
卿青看了看自己被蹭脏的白衬衣,低咒了声:“艹!”
嘴角一抽,扯了扯腹部的衬衣衣料,她嫌弃地皱着眉头往后门走,打算去卫生间换下衣服。
临走前余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下肖蕾的同桌,刘薇茜,原本应该是她的死党,两人从高中好到大学。
曾经刘薇茜对她说过,男朋友可以不要,卿青绝对要护好,谁敢动她家卿青,她跟谁翻脸无情。
然而对她说出那么动人的甜言蜜语的刘薇茜,如今只是在她爆发的刹那惊恐地看了她一眼,跟着便匆忙收回视线,仿佛害怕多看她一眼就会招惹霉运。
想想也是,这个世界的卿青是全班霸凌孤立的对象,谁愿意沾染?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刘薇茜,或许,也不是她那个从高中就励志做美妆博主的傻大妞了。
心下一声唏嘘,卿青一边迈出教室,一边想,她或许还是比较想做原来的卿青。
原本的那二十多年虽然苦,但那些回忆……太让她想念。
只是爷爷……
卿青吸了口气,低着头走进卫生间隔间,从书包里拿出昨晚就准备好的干净制服衬衣,换好后背上书包,从隔间里出来。
她走到洗手台前,将马尾扎高,弯下腰,捧了两瓢水泼脸上。
冰冷的水让人降温,什么负面的、暴躁的情绪,统统退散。
湿手搓了把脸,再撑到洗手台上,她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干净的额头,浅淡的眉,鼻梁挺直,睫毛疏长。眼型像桃花瓣,可眼尾平行,不上翘不下垂,眼神也没有似醉非醉的朦胧美,而是透着一股很淡略冷的疏离感。
薄唇抿成一线淡粉色,卿青看着镜子里自己十六岁的模样,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更不知应该喜还是应该忧。
她想起三天前,自己二十一岁的模样。
唇色很淡,一点粉都没有。额头时常有几粒痘痘,因为平时勤工俭学熬夜班导致的。
鼻梁上有一道浅疤,是某次晚班后,早上起床上厕所,因为贫血忽然晕倒,整个人正面砸地上摔的。
二十一岁的她,即使五官不错,但是气色太差,给别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寡淡无味。
十六岁的她,优渥的家境让她气色很好,面如傅粉,不看眼神,也绝对算个小美人。
可是她……
一声上课铃突然打断卿青的胡思乱想。
她眨眨眼,回神后从书包侧口袋拿出纸巾快速擦干净脸上和手上的水,扔了纸巾便跑出卫生间,争取在第二道上课铃响起前回到教室。
当卿青再次踏入后门的那一刻,沸反盈天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一双双眼睛望向她,警惕探究的眼神让人如芒在背。
然而,卿青却视若无睹地往自己座位走。
还不等她坐下,就有人叫住了她,一个戴眼镜的微胖女生,她们班班长。
“卿青,班主任让你回来后立即去办公室找她。”
卿青闻声回头,瞥了眼靠近教室前门的座位,果然发现空了三个位置。
她点头,说了声知道,书包也没放下,直接转身出去,拐弯下楼往教师办公楼去。
她出去时,教室里还传出几声叫嚣。
“卧槽,卿青她吃错药了?”
“老子管她吃没吃错药,敢这么对肖蕾,等着,老子非让人弄死她!”
“完了宇哥冲冠一怒为红颜,只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你可惜?”
“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情,谁不知道人家肖美女喜欢咱们闫大校草啊。”
“滚!”
“你完了完了,戳宇哥伤心处了,你等着被搞死吧。”
“艹!”
……
卿青慢悠悠地下楼,忍不住啧了声,她以前倒是听说过成兴宇喜欢肖蕾,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成兴宇还是喜欢肖蕾。
完蛋,得罪上成兴宇这个半混混型的学生,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她渴望的低调平淡日子恐怕是真要一去不复返了。
但她一点不后悔这次的爆发,要是不爆发,还不知道要被那三朵脑瘸花骨朵整成什么样子。
就算她再能忍,也要“忍”能换来和平的时候才忍,如果不能,她还一个劲的忍,有屁用?
等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口,卿青才收起一路杂乱无章的心思,沉口气,敲敲门。
里头传来一声情绪不好的:“进来。”
卿青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先在门口冲里头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喊道:“周老师好。”
办公桌对面,肖蕾已经换下了脏衣服,可因为不像卿青早有准备,所以她外面只套了件为体育课备着的运动外套,里头大约真空,领口露出细瘦的锁骨,头发湿漉漉得散着,哭花了一张平时高冷的脸,整个人都相当狼狈。
严思琴和姜文蕴一左一右陪在旁边,递纸巾的递纸巾,拍肩安慰的拍肩安慰。
班主任周老师坐在单人沙发上,拧着眉头,一脸严肃,上身朝肖蕾微倾,大约刚刚也在安慰人。
卿青这么清爽干净的甫一出现,里头四人都愣了愣,所有声音也跟着停了会儿。
肖蕾为首的三人见了卿青,各色的面庞上都不约而同染上恨意。
卿青倒是无所谓她们恨不恨,对于肖蕾的狼狈也没什么高兴的情绪。
她只是耷拉下眉眼,努力摆出一副可怜相,双手交握在身前,一副维诺听命的模样。
周老师凝了卿青一会儿,原本的一腔怒火因为卿青这伏低做小的姿态,有点发作不出来。
她压下口气,沉声喊道:“卿青,你进来,把门关上。”
“是,周老师。”卿青听话地走进去,将门轻轻关上。
等卿青走到了跟前,周老师才开口:“卿青,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对肖蕾做出这种事?”
“因为肖蕾她们把垃圾全部倒在了我课桌上,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今天有点受不了,所以才会这么做。”
卿青还是低着头,看上去怯懦胆小,诚实的话却是说得清楚明白,没有半点卡壳停顿,更没有半点应该有的紧张害怕。
“你胡说!”严思琴怒吼,脸霎时涨红。
姜文蕴睇了严思琴一眼,待严思琴息了声,她才转向老师,凝眉,诚恳地说道:“周老师,我们没有做过那种事。而且就算卿青怀疑,也应该先拿出证据,而不是一上来就这么欺负蕾蕾。”
在四人看不到的角度,卿青冷笑了下。
欺负?
还真敢颠倒黑白哈。
只可惜成绩好的学生在老师面前一向是很受优待的,例如此刻一直年级前十的姜文蕴,例如曾经向来年级第一的卿青。
然而这个世界的卿青,也不知道是因为家境优渥,不需要靠学习出人头地,还是因为长期被霸凌,没有心思学习,总之,这个世界的卿青,并不是个成绩优秀的学生。
周老师沉默了两秒,对卿青说道:“卿青,文蕴说的对,就算你怀疑,也应该拿出证据,应该立即跟老师说。你是学生,理应向老师寻求帮助。而不是冲动的上去就往人头顶扣垃圾。这是极其恶劣的行为,你知道吗?你必须先向肖蕾道个歉。”
呵呵……跟老师说?
没说过吗?有用吗?
卿青还记得家里那本日记里,不知道记录了多少次“她”曾向老师反馈遭到同学欺负,可这位周老师只爱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道理一套套的,却从未用实际行动帮“她”主持过公道,有个屁用!
卿青原本的高中经历中除了听课就是做题,除了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会被同学间提一句,平时的高中生活可谓相当低调平凡。
因为性格原因,跟老师的来往也非常少,从不主动找老师说话。
所以她也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的周老师这样,还是两个世界的周老师都这样。
但卿青并不计较,她甚至连犹豫都没犹豫多久。
周老师话音刚落,下一秒卿青就弯腰道:“肖蕾同学,对不起!”
办公室,瞬间万籁俱寂……
以肖蕾为首的严思琴和姜文蕴三人更是惊得瞠目结舌。
大约是没想到卿青这么能屈能伸,半小时前还嚣张得一副要跟人拼命模样,这会儿半点不犹豫就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