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肖蕾就开始请长假,一直没来学校也没人知道她还会不会来。
严思琴和姜文蕴的关系仿佛冰封,基本就算碰了面也不会对视,不会说话。
卿青在班里的日子舒服了许多,唯一不如意的是,大家总以畏惧的目光看她。
几天后,班长生日,卿青抱着个精致漂亮的礼盒来到教室,送到班长面前,温和地说:“生日快乐。”
班长有些愣,说了声“谢谢”,接过礼物,在大家的撺掇下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她心慕已久却一直苦于没钱买的手办。
惊得班长大人差点当场高兴地蹦起来,一把抱住卿青。
她厚镜片后的双眼亮晶晶,一个不停地对卿青说谢谢。
卿青笑得温良,只说:“你喜欢就好啦。”
送完礼物,见对方喜欢,卿青带着一脸满足回到座位上安分地坐好。
而此时,大家看向她的目光发生了质的变化,原本的畏惧中多了丝想要亲近的跃跃欲试。
卿青没有抬头,但对这些变化也是了然于心。
她很清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简单,不是“交心”就是“买心”。
比起费时费力到了最后还不一定能有好结果的“交心”,更看重效率和结果的卿青,自然偏向于用金钱利益来“买心”。
旁边将桌椅跟卿青拉开一段距离,坚定不移表达“咱们在闹别扭”意思的琉璃,一边吃着酥软香甜的牛扎酥,一边嘟嘟囔囔:“虚伪!”
卿青侧目瞥了他一眼,视线收回的途中,扫过两张桌中间泾渭分明的三指宽距离,忽觉头疼得不行。
这人到底多大了?过了小学年纪没有?
现在的小学生也不玩“画三八线”了吧?
那天也不知道哪句戳到这位的玻璃心了,忽然就开始跟她冷战,多少天过去了,愣是一个正眼也不给她,更别说跟她说话了。
不过幸好卿青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人家不搭理她,那就不搭理好了,反正日子一样地过。
几天后,卿青明显地从“班级孤儿”变成了“班级宠儿”。
越来越多人喜欢在课间围着她聊天说八卦。
大家发现她是个极好的听众,不仅能将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还总能从独特的角度切入,用极温柔的方式,开解人的烦恼和抑郁,但她自己又从不在人前抱怨。
女生们去卫生间都喜欢叫上卿青结伴;体育课上大家争着要跟卿青一组;班级组织活动,总有人问一句“卿青有什么建议吗”……
这些变化就连老师都看在眼里,很多次在校园里巧遇时,周老师都会拍拍她肩,露出欣慰的笑容。
卿青却是感触不大,表现得极其淡定。
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是必然的。
多听别人的苦恼,自己少抱怨多微笑。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让人知道你也有底线,大多数时候又柔弱体贴,叫人明白你本质很温柔。适当牺牲些物质讨人欢心,却没有丁点希望别人回报的念头。
谁不喜欢这样的人?
外柔内刚又清净无为,在大多数环境下,简直堪比圣人。
卿青一边安然享受着对她极其友好的班级氛围,一边又在心里揣摩着两件事。
一是刘璃,这家伙到底是哪儿来的,怎么才能知道他的底细,怎么才能将他从家里……
不能想怎么把他从家里送走,这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想就头疼。
二是姜文蕴,有些话,还是该找个恰当的机会跟她摊明白了说,否则日后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可能又是一场风波。
两件事卿青还没什么头绪,秋游就来了。
校方给了每个班两个选项,一是农家乐,二是游乐场。
班里征集意见的时候,更多人选择了农家乐。
毕竟比起去了无数次的游乐场,鲜少能够接触到的农家乐自然更加新鲜。
卿青对此本来没有任何意见,但刘璃却是态度异常坚决的想去游乐场。
在大家看向她,想要听听她的意见时,卿青明显感受到刘璃瞪过来的威胁视线。
冷漠如她,本来想直接无视的,可不经意瞥见那双莹亮若皎月的眼眸,心就忽然软了。
“其实,我觉得游乐场挺好的,现在这个天去农家乐,或许还会招蚊子。”她微笑着说。
“班宠”卿青一句话,前半句表达了态度,后半句说明了原因,不到几分钟就让一票原本支持农家乐的人倒了戈。
最后的结果是,他们班以大票数决定去——游乐场。
对于这个结果,最高兴的自然是刘璃。
只见他眉飞色舞,饱满白净的双颊都染上了粉色,看向她的目光和善了不知多少,还带着点“算你识相”的赏识。
卿青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憋着笑,忍不住就想了:这人怎么就能幼稚成这样呢?到底是谁宠出来的?
……
秋游那天,天蓝云洁,大巴车停在校门口。
卿青背着书包准备上车时,被人抓住了胳膊。
她一回头,瞧见是许久不见、眉心紧锁的闫子济。
“我们说两句。”
卿青叹气:“要说就现在说。”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不希望——”
“闫同学,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事。”卿青微转身,仰头直视他,声音稍放低,“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你也不希望让人看笑话吧。”
被抓住的手抬高,她的意思很明显:现在就放手。
闫子济眸中出现困惑,他觉得卿青忽然好陌生,跟高一在电影社里刚认识的卿青,在性格上几乎没有一丝像的地方。
如果不是这张脸还是一样的,他都要以为眼前是个陌生人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陌生?”卿青笑了,“或许我真的不是以前的我。”
“正好,你觉得不错的是以前的卿青,不是现在的我。我也不是很了解你,也不想了解你,所以我们以后最好不要再有任何接触。”
她用力将手抽回,手腕有些痛,低头一看,竟然红了一圈。
女人的力气跟男人的力气,果然不能比!
卿青凝眉,心情有些不悦,不想再搭理闫子济,趁着他愣神,迅速上了大巴车里。
车里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还空了好大半的位置。
她一抬头,就瞧见坐在前排的刘璃挥着白爪子热情地招呼她过去坐。
卿青有点嫌弃,但脚下已经打算往他那边走,可忽然,视线里瞥见车厢后排,姜文蕴坐在窗边,戴着眼镜,侧脸冷漠,扭头不知道在朝外认真望什么。
她侧头,透过窗户,看见车外低头失望转身离开的闫子济。
收回目光后,卿青忽的一笑,足下方向一改,笔直地略过狂挥爪子的热情少年,朝着车厢后排的姜文蕴而去。
书包放去行李架上,她在姜文蕴旁边坐下。
姜文蕴察觉动静回头,卿青也回头,还挤眉弄眼地冲她笑。
“那句话其实不适合肖蕾,更适合你。”
“……”姜文蕴不语。
卿青兴致极好,抑扬顿挫地说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姜文蕴凝眉,依旧不语,甚至打算撇开头,不想再听。
卿青却益发笑得欢,露出一口洁白素齿:“姜文蕴,闫子济刚刚说……他要转学了。”
姜文蕴倏然一僵。
卿青眸若点漆,再说:“你看你算了这么多,不就把自己最在乎的……算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