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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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两日后的晨曦。

    天色微亮,长空明星中飘荡着稀薄的雾气。

    袖常独自来到了西镜的小院子。

    他走进院子便见正坐在槐树下的斜榻上吃花茶的西镜,面色平常,一切如旧,丝毫没有情绪波动的痕迹,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只是袖常却知一切都并非如表面所见的这般平静,他的兄长就是这样一个人,越是痛苦越是平静,在他记忆最深处的地方,如今依旧记得当年爹娘消亡之时,兄长亦是平静的可怕,不见哭泣,也无宣泄,所有心绪都是这般平静安宁的消化干净......

    袖常行至槐树下向西镜行了个礼,道:“兄长。”

    西镜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纹花琉璃杯,道:“卿卿还未醒,你直接抱他去便可。”

    袖常点头,沉默的一会儿道:“封哑魂铃时需七日,兄长且......耐心等待。”

    西镜皱了一下眉头,抬头看了他一会儿道:“我虽是他师傅,更是你兄长......他日就算是为你杀了他亦可,你自是不必这般担心。”

    袖常听这话心中自是一惊,开口良久嘴里才发出声音:“......兄长。”

    西镜吃了口茶道:“你且快些去吧。”

    袖常道:“是。”

    西镜斜靠在榻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脑海里回荡的是南卿逐渐远去的哭喊声,其实心中却并非如表面所见的这般平静毫无波澜.......

    且不说南卿只是去受些痛苦,就算真的是丢了性命,那又如何......

    不过是个早晚要死的人罢了。

    .......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南卿真的可以是这样毫不相关的人?

    真的能随随便便的死去吗?

    西镜心头冒出的第一个答案竟是......不能。

    或许这该是他早料到的,南卿对于他来说怎么可能是不相关的,那个软绵绵的喊他师傅的孩子怎么会不重要,每天冲他撒娇的人儿又怎么可以随意死去......

    他躺在榻上望着穿过叶子滴漏下来的些许云层发呆,脑海里是南卿平日的身影......

    这一躺便是好几个时辰过去。

    “西镜仙尊!!!!!!你出来!!!出来!!!!!!!”

    直到一阵院外的吼叫声将他唤回神来。

    这声听着是个孩子,而这朱雀族中的孩子能闯到他院子门前的除去南卿之外就只有一个人了。

    木婳。

    齐泸仙尊之子。

    听这气势,西镜要是不放他进来怕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木婳一被西镜放进来就冲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道:“西镜仙尊,我听我爹说他们要给阿卿封哑魂铃是真的吗?”

    西镜看着他这般着急的样子,面色平静的道:“即是你爹所言自是不会有假。”

    木婳一听这话便急了,脸颊上因一路跑来还未消散的红晕这一急便更明显了,道:“那怎么办啊?!!我们去救阿卿吧!”

    西镜起身给自己添茶,缓声道:“你便老实待着,七日之后他自是能活着回到这院子。”

    “什么叫活着回到这里!!!!!!那哑魂铃是什么东西,那不就是要他的命吗!!”木婳朝他吼道。

    西镜吃着花茶没有答话。

    确实,哑魂铃是什么东西,他自是再清楚不过的。

    上古神器,最初造来便是用于压制阴邪之物,只是这东西一般是用于震慑地方山水,现在这般威力巨大的东西只用于南卿一个人身上,其承受的痛苦怕是连他都无法估量......

    木婳见他不言语便更是心急如焚,不禁厉声喊道:“阿卿是你弟子!!你怎能这般无情!!!”

    西镜除了吃茶的动作未停之外,其他再无别的言语。

    无情吗?

    或许罢。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已经活过千年,身旁死去的人数不胜数,亲近的,不亲近的,憎恨的,无关紧要的,一样都不少。

    他到底是个长者,自是没办法像小辈们一样尽情的表达自己的情绪,这些东西早在他行走而来的路上便已丢失殆尽了,说来也只不过都是他没办法改变的定数,大概是所见太多,也已失去了大喜大悲之感,难免看起来无情又冷漠.......

    木婳自小便是个天下独大的嚣张性子,现在又这般着急怎得受得了西镜休闲喝茶的样子,火气不受控制的壮大,拔剑就朝他刺去......

    西镜放下手里的茶杯,瞥了他一眼,并未避开,只是抽出腰间髓骨鞭,长鞭一挥,缠住他双足,向上轻轻一甩,便将其甩于树间,倒挂其中。

    “嘭。”

    长剑落地,溅起一番尘土。

    西镜长鞭一收,木婳直接从树间摔下,“嘭”的一声摔在地上,挪动了两下硬是没撑起身子。

    西镜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道:“倒是被你爹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若换了他人,你此刻便是一具死尸。”

    木婳面露痛苦之色不服气的趴在地上瞪着西镜。

    西镜并未理他,聚集灵气化于指尖,两指一拧便化出一只身泛蓝光的灵鸟。

    他手掌一扬灵鸟便飞走了。

    这灵鸟是他灵气所化,自是知他心之所想,飞走之后自己便知该去何方,该寻何人,该诉何事。

    西镜弹了弹衣袖,往屋内走去。

    而收到灵鸟消息的齐泸仙尊自是迅速赶来。

    只是他来到院子并未去看木婳,而是先进了屋内寻得正卧在斜榻上看书简的西镜,行至距他不远处,道:“木觉!”

    西镜放下手中的书简,起身行礼道:“舅舅。”

    齐泸仙尊板着脸,道:“你怎可这般打木婳,到时他又该缠上你了。”

    西镜道:“舅舅既是这般护短,那自当是外甥错了。”

    齐泸仙尊见他这般,叹了口气道:“我知木婳淘气又不受教,只是你这般打了他,怕是下回他又要来这你宣战了。没完没了的,我想你大概也不愿见到。便像木晚那般。”

    西镜道:“舅舅不必如此担心,他要来便由着他就是了。他来一次我便教训他一次,正好我这个做兄长的也不曾教与他什么。无论如何,木婳都是该好好教导的,毕竟将来总有一天朱雀会传到他手上。”

    齐泸仙尊想了会儿,道:“那便麻烦你了。”

    西镜扯了一下嘴角道:“这是我该做的。”

    齐泸仙尊道:“关于那孩子的事我知你心里有数,我便不再不多言。木婳我便带回去了。”

    西镜道:“慢走。”

    齐泸仙尊带着木婳走后西镜便躺回斜榻拿起一旁的书简继续看。

    只是却与方才一般无二,半字看不进去。

    思虑了一会儿。

    他干脆将书简丢在一边,起身御剑往护云山飞去。

    不管情况如何,他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就算不能进山,便是在山脚下守着也是好的。

    距离护云山越近,压迫之气就越发明显,飞禽鸟兽也越来越少,想来封印之术大抵已经开始了。

    西镜抵达山脚下,停留在一颗苍月树树枝上,只是这颗千年古树也能明显的看出来已不似前些时候那般繁密茂盛,大概也多少受到了哑魂铃的影响。

    也不知南卿怎么样了.......

    可是又哭了......

    西镜便怀着这样担心又固执的心绪在这苍月树上一站便是七日。

    当袖常抱着南卿出来时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西镜站在树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过去,而是直接回了院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只是随着身体的意念自己行动了。

    像是个没有意义的多余动作......

    他回院子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袖常便抱着南卿走进来。

    西镜看了一眼南卿便不禁皱起了眉头,平时红润白净的小脸现在消瘦煞白,显得不再有生气,不用想也知这七日定然没有吃食,只是没想到竟然瘦了这么多,露出来的手脚也小了一圈,身上穿的衣裳也已经破烂不成样子,肯定是痛苦的时候挣扎过,该是受了很大的苦楚......

    消瘦的脚裸上也多了一串显眼的墨色腾文铃铛,想来那便是哑魂铃了。

    西镜从袖常手里接过南卿,相比以前瘦了许多,倒是一次性把这些年他养肥的肉都丢了个干净。

    要问他心疼吗?

    自然是心疼的。

    袖常看着西镜皱着眉的样子道:“兄长且放心,他明日便能醒来。只是这哑魂灵封在他身体里,虽压制住了邪魔之气,但也封住了他的元神脉络,往后怕是不能修习仙术。”

    西镜抱着南卿,摸摸他的脸,道:“无事。我护着他便可。”

    袖常点点头,道:“那我便先回去了。”

    西镜道:“明日你且唤下人备些食材来。多捉些鱼。”

    袖常应了一声,行了礼便告退了。

    见他离开,西镜便抱着南卿行至床榻边,将他放在上面,替他脱了破烂不堪的衣裳。

    西镜的动作很轻柔,怕是他身上有伤,果不其然脱了衣裳方见南卿手臂上有不少擦伤,血液已经干涸结成了红褐色的块状,一看便知是在土地沙石上的擦伤,不算严重,只是要这些伤好怕是要一段时日。

    西镜帮他脱好衣裳,拉过薄被给他盖好,摸摸他的小脸,拿过屋内墙角的木盆便起身往外走去,行至飘雪池边用木盆装了些水,拿过晾在一旁的小锦帕便回了屋内。

    西镜坐在床沿上,拿起木盆里锦帕沾湿给南卿擦身子,每一下动作都很轻柔,生怕弄疼了他,只是他到底从未干过这些事就算动作轻柔也难免会不小心碰到伤口,躺着的人儿虽然没有反应,但是伤口却流出了红色的血液。

    他见状只得先寻来止血的凝露给他擦上,之后再继续给他擦洗身子。

    经过一番折腾才算把南卿这一身收拾的差不多,伤口也都上好药了,因为伤口没有愈合怕会黏在衣裳上所以干脆就让他光着躺在被窝里。

    之后的时辰里西镜便是坐在床榻边看着他,等着他醒来。

    时间跑的很快,天色也很快就流露出光亮的意愿,透过菱格的窗户微白的光芒洒落在南卿消瘦的脸颊上像是上天遗落的星辰......

    脆弱又微茫.......

    西镜捏捏他的小手,起身放下一旁的绸缎帘子遮住偷跑进来的阳光。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着南卿醒来大概会饿,当即就决定先去做些吃食,一会儿他醒来便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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