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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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西镜行至后院厨房便见堆满了小半个厨房的食物材料,其中最显眼的便是放在中间的圆木桶,里面满满当当的放了十几条鱼,看起来很是新鲜,大抵是从河里刚抓上来的。

    他站在圆木桶前思量了一番决定做个鱼汤和面条。

    既然想好那便开始行动,抬手抽出挂在墙上束袖绸带将宽大悠长的广袖卷起扎好......

    西镜正准备抓鱼便感觉有人进了院子,只是听脚步声便知这两人他识得也就没停下手头的动作。

    白净修长的手伸进木桶里,一把便抓住一条挣扎不停的鱼。

    鱼的个头不算太大,南卿吃却正好。

    他起身抓着这条尾巴不停挣扎摆动的鱼,将它放在案板上,拿起一旁的铁质菜刀,厚重的刀背一刀下去直接砸在鱼头上,方才还跃动不停的鱼很快就没了声息,躺在案板上任其摆布。

    早些年净想着修炼成神的他定然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待在这样一个简陋的小厨房里杀鱼。

    果真是世事难料啊。

    西镜将鱼拍晕之后,动作利落得将鱼鳞去尽,刀尖划开鱼肚取出肠腮类的杂物,再放入水池中洗净......

    这一系类的流程对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自从知晓南卿爱吃鱼之后他便开始做,已是做过千百遍的了。

    “西镜仙尊竟然在这杀鱼,让世人知道可是要好好笑话你一番。”

    西镜寻声望去,便见从远处走近的烟朔,还有跟在他身后面色冷漠的贺笑。

    说来倒是难得见到贺笑跟着烟朔的场景,往日大多都是烟朔跟在贺笑身后傻呵呵。

    烟朔走进厨房,行至他声旁,便将手里的吃食锦盒递给他,道:“给你的。”

    西镜看了他一眼并未接锦盒,而是继续切着案板上的鱼肉,问道:“给我吃食锦盒做甚?”

    烟朔见他不接便直接把锦盒放在案板旁,道:“你且打开看看。”

    西镜将切好的鱼肉盛入纹花瓷盘中,行至水池边将手中血渍冲洗干净,方返回案板前打开食盒。

    西镜没想到食盒里装的竟是两份鱼,一份红烧,一份鱼汤。

    一看便知是从山下城镇中买回来的。

    这会儿还冒着热气。

    想来也是向袖常询问了南卿喜好。

    西镜将食盒盖好,看了看手里忙活了一半的鱼,思量着道:“你们该早些来的。”

    烟朔指着站在一旁的贺笑道:“怪他。”

    贺笑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竟然点点头,意思是确实是怪他。

    西镜无奈的看着这俩,道:“罢了,这鱼便先放柜里明日再煮罢。”

    烟朔往贺笑身边挪了挪,道:“这般艳阳的日子,明日定得臭了。”

    西镜犹豫了一会儿,两只一拧便化了只灵鸟,寻思叫个下人将这鱼端下去给谁吃了也是好的。

    毕竟这天......明日再煮估计真得臭了。

    烟朔看着从他手指里幻化出的灵鸟,满眼流露出的都是不削,道:“你们朱雀当真小气,这般好东西居然不教与他人。”

    西镜提着食盒从他身边走过,道:“祖上定下的规矩。”

    烟朔见西镜离开厨房便拉着贺笑跟上,边走边说道:“这世间谁不知灵鸟乃是你们朱雀独门所有,且不传于外姓之人。”

    西镜道:“也只是个传信之物罢了。”

    “......”

    三人一路走着,西镜行至前方,烟朔拉着贺笑紧随其后。

    西镜走着走着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傻笑声,回头便见拉着贺笑一脸傻样的烟硕。

    想着烟朔怕是第一次拉人家的手,还是手腕,便露出这一副傻样子......

    倒是被他拉着的贺笑一脸镇定。

    当真是没出息......

    西镜提着食盒走进屋内时南卿依旧躺在床榻之上,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他将食盒放在木桌上,回头问道:“他何时能醒?”

    烟朔正抓着贺笑的手腕满脑子冒泡泡,自是顾不上回答他。

    良久之后一脸平静的贺笑才开口道:“正午时分大约能醒来。”

    西镜解开手臂上的束袖绸带,弹了弹垂下的锦缎广袖,方行至床榻边坐下,等着这孩子醒来。

    这一等便是几个时辰。

    坐在床榻边看着南卿的西镜却觉得时间过的甚是漫长.......

    直到南卿睁开眼的那一刻这种感觉才戛然而止。

    他这一睁眼一旁只顾着冒粉色泡泡的烟朔也拉着贺笑围上前,道:“醒了。”

    西镜看着他睁眼之后有些迷糊的样子,当真是心疼的,抬手想摸摸他的小脑袋,却被扭头躲开。

    这却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良久最后还是伸前去轻轻揉揉他的头发,问道:“饿吗?今日有你爱吃的鱼。”

    南卿没有回答,也没有别的动作,就是直愣愣的看着他。

    西镜见他这般模样,却不知他要表达的意思。

    是在怪他?

    是在发脾气?

    还是没有完全清醒?

    ......

    西镜手掌往下移,摸摸他的脸,道:“卿卿?”

    南卿依旧和刚才的样子一般无二,并无哭喊,也无动作,只是眼神却由涣散变为集中到西镜身上,良久之后似乎是恍然惊醒,才“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西镜见他哭便急忙拉过一旁的绣花棉毯将他已不剩二两肉的小身子包了起来,抱在怀里。

    站在一旁的另外二人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小娃娃竟无声无息的突然就大哭起来。

    烟朔见状便忙拉着贺笑朝外走,离去之前回头喊道:“阿觉,我们便先行离开了。你且好好哄哄他罢。”

    说完之后已是不见人影。

    西镜现在自是没功夫理那两个,手掌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南卿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道:“卿卿乖,师傅在这。”

    只是趴在他肩上的南卿显然没有任何停止的意思,越哭越伤心,像只受了重伤之后可怜巴巴的小野兽。

    眼眶里的泪水也大片大片的留下来,泛滥了西镜肩上的衣衫.......

    见他劲头正盛,片刻没有停歇,西镜也就只能由着他。

    想来这几天怕也是难受坏了。

    心里大概也是怪他的。

    这般哭出来总是比没反应的好。

    一个时辰后。

    哇哇大哭的南卿才慢慢缓过来,变成小声的抽泣。

    西镜坐在床榻边抱着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拿着干净的丝绸手帕给他擦眼泪、擦鼻涕,见他不在大声哭泣之后,便抱着他行至原木桌前坐下,拿过茶杯倒了些水喂他喝下。

    随后便单手将桌上放了几个时辰的食盒打开,菜和汤已经不再冒热气了,却也不算太凉,有些温温的感觉。

    他将菜和汤从食盒中端出来,拿起汤勺给南卿平日吃食的小碗里盛了一碗,一口一口的喂他喝。

    一小碗鱼汤下肚之后,西镜便夹了些鱼肉,开始给鱼肉挑刺,然后送进南卿嘴里。

    南卿坐在他怀里大口大口的吃着挑干净刺的鱼肉,抽泣声也消失了,剩下的便是哭泣遗留下的哽咽声。

    在一番安静的进食之后,南卿明显看起来精神了些许。

    西镜便抱着他起身往后院走去,打算给他把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头发先洗洗。

    当然身子自然是不能让他沾到水的,不然这身上的伤只怕是会更严重。

    一路行至飘雪池旁,南卿都很乖,也不说话,就是安静的趴在西镜肩上。

    只是这样的状态却是让西镜有些不放心的。

    太乖巧了,反而不正常.......

    西镜将南卿放置石板之上坐着,捏捏他的小手道:“你且乖乖坐会儿,师傅去拿盆勺过来。”

    可是南卿却依然没有回应他,也没有别的反应,就似听不见他的声音一般。

    西镜见他不答也不再说话,站起身来往远处走廊上放着的原木盆和勺走了过去。

    当他拿着东西过来之时,便见南卿与方才一般的乖乖坐在石板上,只是小小的手指上却捻着一朵花瓣肥厚,质地透明,经脉暗红的铁银花。

    西镜见状便勾起了嘴角。

    这铁银花乃是他当年从枭广仙人所居的七里山带回来的,之前在前院养着便无故死了好几枝,后来问之枭广仙人后方知这花喜温暖之地。

    便将其种在这飘雪池边,谁知后来竟当真越长越好,如今已是围这池边长得满满当当。

    倒是颇有一番特别的味道。

    而这南卿却是颇喜爱这花,回回沐浴都要摘一朵带回屋内,放在西镜专门给他准备的琉璃小瓶中。

    只是这花离开那温暖之地后便枯萎的快,尤其是冬日里,转眼便化了,南卿每每都为此难过许久,只是他似乎还未明白只需不摘它,它便能活的长久这般简单的道理。

    西镜行至池边,拿勺给木盆里舀水,之后便端着盆走到南卿身前放下,再将南卿抱起,让他躺在自己腿上,脸朝上向着悠蓝色的天空。

    西镜拿着木勺舀了些温水给他那已经脏的不成样子的头发浇湿,再拿过一旁的角皂往头发上抹匀之后,便开始揉搓揉搓......

    天色渐暗,阳光微低。

    等到南卿的头发总算洗净之后,西镜的衣裳也已经湿了大半。

    他将南卿从腿上放下,单手手掌向上,灵气汇于掌心,随后便慢慢抚在他乌黑的湿发上,经他手掌越过的头发皆已不再有水分。

    片刻之后南卿原本湿濡的头发已是顺滑轻盈。

    南卿再越干自己的衣衫之后,便抱着南卿起身行至屋内。

    进屋第一件事便是拿过南卿的小琉璃瓶给他插上铁银花,放在窗边。

    随后西镜将他放在床榻之上,拿过竹柜上的凝露给他的伤口上药,思量了一会儿道:“你可是怪师傅?”

    南卿躺着任他擦药,只是却依旧像之前一样不予答话。

    西镜见他不回答,也便不再强求,只能无奈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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