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那之后,我和moon马不停蹄地赶向了二号公路。
但并没有找到他前些天看到的募捐处,并且天空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阵雨,我们只能一路打听,找到了美兰德的住所。
她住在居民区最边角的一间出租房内,门外口十分狭小。我和moon几乎要缩着身子才勉强躲在挡雨棚之下。
我敲响了那扇木门,喊道:“请问!有人在吗?”
没有回应,但可以从底下的门缝看出,里面正亮着光。
“请问有人吗!”我再次大声喊道,并顺手扭了下门把手,未料门直接开了。
“哇啊。”看到门内光景的刹那,moon轻声感叹了下。
这是间有点拥挤的房间,正门进去就是卧室了。整个卧室都呈现温馨的黄色调,墙面上贴着皮卡丘的海报,桌椅边挂着皮卡丘尾巴的挂件,连床单被套都是雷丘的花纹。
“这里简直是天堂!”moon兴奋道,不禁伸手摸了摸书架上的皮卡丘模型。
“你别随便乱碰啦!”我提醒道,再次朝里大问了声有没有人。
但自始自终都没有回应声,就在这时,我感觉身后站了个人影。
回过头去,是一个穿着粉色包裙的四十多岁女子,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看样子才出门不久就回来了。她惊讶地看着我们,问:“你们找谁?”
但女人见着moon的脸后,突然就笑颜逐开,“原来是你啊,你们也来探望美兰德奶奶吗?但可惜她现在在医院呢。”
“阿姨你还记得我啊。对不起,我们看门开着就直接进来了。”moon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是来为美兰德奶奶打扫下房间的。”
moon凑在我耳边小声道,“是我前些天捐款时碰到的阿姨。”
“外面还在下雨呢,你们都没带伞吧?”女人心疼地扫了眼湿漉漉的我们说,“要不,在屋里等会儿雨吧。你们在这里坐着,我去给你们泡点茶。”
这也正好方便我们问话,恭敬不如从命了。
趁女人去泡茶的空隙,moon压低声音问我,“你觉得那个叫美兰德的人,怎么样啊?”
我“嗯?”了声,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又补充道,“我总觉得她不是坏人。”
就在这时,女人已经端着几只茶杯从厨房里出来,并恭恭敬敬地把竹色的杯子摆在我们眼前,袅袅烟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道谢完后,我就忍不住率先开口了,“阿姨,美兰德奶奶真的很喜欢皮卡丘啊?”
女人愣了愣,环望了眼屋内的黄色,点了点头,“是啊。”
“但我之前听说,她并不喜欢宝可梦。”
女人笑弯了眼睛,“你是美兰德奶奶的粉丝吗,还知道这种事。没错,她曾经是不太喜欢宝可梦,可能说“怕”更确切点。但皮卡丘不一样,它们曾经救过美兰德奶奶的命。”
“能和我们说说吗?”moon好奇地手撑着下巴问。
女人点点头,双眼望着不知名的远方,像在讲一段不可思议的故事,“美兰德奶奶啊,她无偶无子,是个把一生都奉献给了摄影的人。就在前两年,都78岁的人了,还孤身前往波尼大峡谷拍峡谷风光,结果就不小心从悬崖上摔了下去!虽然勉强掉在突起的岩石上侥幸存活,但你想想,上是陡峭的岩壁,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那是该有多绝望啊?多亏了当时路过此地的一群皮卡丘,一个个地抓着尾巴,像猴子捞月似的把她救了上来。”
“所以她才那么喜欢皮卡丘……”我喃喃自语。
“是啊”女人欣慰地笑,“从那以后她总算大起胆子敢接触宝可梦了。”
“她在这附近,是不是还认识一只皮丘?”我轻声发问。
“呀,这你都知道。美兰德奶奶是个出了名的好人,隐退后宁愿自己住在这个小出租屋里,也要花钱给野生宝可梦们买食物。其中和她关系最好的就是皮丘。美兰德隐退之后,我们这附近结婚啊过生日都是请她来摄影的,还不肯收钱!所以现在她身患重病,我们就发起了募捐活动。”
“是么……那,阿姨,您能告诉我们美兰德奶奶现在住在哪家医院吗?”我问。
“你们真懂事,是想去探望美兰德奶奶吗?”女人略带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我和moon的脑袋。
moon表情复杂,不像是会说谎的人,这种时候也就只能由我面无表情地开口,“是啊,我们想去探望她。”
离开美兰德的住所,我们很快就在出租屋不远处,看到了moon之前所说的募捐棚,里面简单挂着的几幅宣传标语在夜风中哗啦哗啦地飘荡着。
棚子内总共只有三个身影疲惫的人,他们的前方摆放着一只透明的募捐箱,但内里的纸钞寥寥无几。看来募捐的效果并不好。
“总觉得美兰德奶奶另有隐情。”moon不安地说。
“先去医院看看情况吧。她要是真做了那种事,不也辜负了他们的好意。”我双手抱在一起,看了眼正在准备忙碌收摊的人们。
棚子内还有张美兰德奶奶的近照。她年轻时肯定很美,哪怕老了,那副五官也仍然带着柔和的光芒。
美兰德所住的医院就是前天moon失去意识时呆的那家。离这儿并不远。
我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是夜晚7点10分,我记得7点30会公布比赛的得奖名次。到时候该不该揭穿她?毕竟通过这种不正当手段获胜是不可取的,但如果她因此得不到救治去世了,不也成了是我们害死了她吗?
我们很快就乘坐电梯到达11楼,电梯门刚打开,我就看见门外有个护士就定定站在那里,表情鄙夷,上下扫了我们一眼,才移开挡在我们面前的身子。
见我们起疑,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真对不起啊。最近总有野生宝可梦莫名其妙地跑进这里来,护士长就吩咐我在这把守着。”
“野生宝可梦……?是皮丘么?”我下意识问。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对,但还不止皮丘。还有勇吉拉啊,拉达啊,小笃儿什么的。”
护士说着,无奈地摸了摸额头,“虽然我也很喜欢宝可梦,但这儿可都是卧床不起的重病人,万一吓着人了可怎么办呐。”
我点头默认,不免同情。
我们很快就到达了1105号病房,我深吸了两口气,才终于敲响房门。回应我们的是一阵温和的声音,“请进。”
病床上坐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她的头发大概是天生自然卷,哪怕没有打理,也可爱地蓬松着。
她此时正在翻看着手里的摄影集,见我们进来便面带疑惑地合上书本,问:“你们是……”
我正想直截了当地开口,但被moon拦住,“我们是听了家里人的话来探望您的!”
“啊呀,那真是谢谢你们。你们是哪家小孩呀?”美兰德奶奶笑眯眯地问。
但我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看了眼她手中的影集说,“美兰德奶奶,您真的很喜欢摄影啊。”
“是呀。”她抚摸着书面柔声细语道,“我这一辈子啊都在摄影。虽然年轻时候,一心想着靠这个混口饭吃,但以我的水平又做不到这一步。自暴自弃过,也悔恨过……但却怎也丢不下它。老了才知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兴趣和爱吧。”
“是这样啊。那,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告诉你。”就是因为她热爱这番事业,我才更应该告诉她。
moon又拦了我一下,显然是考虑到重病人万一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但我当然也自有分寸。
“美兰德奶奶,您并没有去参加今天在好奥乐市举办的宝可梦摄影展吧?”我问。
美兰德愣了愣,就点头,“是啊。虽然我之前报过名,但因为生病的缘故,我连微型相机都卖了,自然没有参加。”说到这儿,她不好意思地笑道,“说来还真有点对不起皮丘,它以前可喜欢微型相机,也很期待这次比赛。但……哎。”
我瞟了眼时钟,已经七点十五分了。我按下了电视机旁的电源,果然美乐美乐岛的地方频道正在火热直播着这场摄影比赛。
其中美兰德的名字仍是稳居第一。
“看来本届宝可梦摄影比赛的冠军必定是美兰德女士的了,她与第二名整整拉开了1万票的差距!”记者男兴奋地喊道,又大声与身旁的记者女搭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五分钟,那么,我们就先利用这段时间,来讲讲美兰德女士的事迹吧。”
“好的。”记者女要比他冷静许多,但嘴角边仍然挂着点自豪的微笑,“美兰德女士今年已经81岁了。她出生于阿罗拉地区的美乐美乐岛,从小就被阿罗拉的夏日熏陶,一直以来的摄影作品也大多是以夏日风景为主……”
“不可能!”美兰德激动的声音也没能打断电视中那对兴奋的男女,“我压根就没有参加那个比赛!”
“皮丘是你的宝可梦吧?”我犹豫着发问。
“皮……丘?”美兰德没有回答,反倒抓紧了我的双手问:“皮丘又做什么了吗!”
生怕她气坏身子,我扶着她慢慢躺回床上,静静道来,“皮丘替你出赛了,用……偷来的相机。”
她果然惊得瞪圆了双眼,抓着我的那只苍白细手不由加大力道。
moon终于忍不住叫道,“但是,老奶奶你放心!那个相机已经被我们买下了!”
“我就知道它又搞出什么事来了!那个小傻瓜!”美兰德紧咬着下嘴唇,拳头重重地打在被褥上,叫道,“皮丘你给我出来!”
原来皮丘在这?我惊讶地四处张望,很快就柜子边看到了一团淡黄色的毛球。
它颤颤巍巍地抱着肚子,面孔埋地老低,怂拉的耳朵遮挡住了全部表情。它细嫩的小脚朝美兰德方向走出一步,却再也迈不开第二步。
“这是不是你做的!”美兰德深吸一口气,生气质问。
皮丘仍然抵着头,良久突然“皮皮皮”叫唤着什么,眼里噙满了泪光。
能看懂它表达的,大概只有美兰德奶奶了吧。
“我知道。”老人静静看了眼自己枯草般的双手,“我再不积极治疗可能就快命不久矣。我知道你的想法很单纯,但我作为一个摄影师是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皮丘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它哆哆嗦嗦地从床底下拿出了那个小黑相机,把它重新递还在我的手中。
那一瞬间我有点明白了它的想法。它想靠自己去赢取能够救治美兰德奶奶的钱,但却意识不到何为窃取。
……
我们之间陷入短暂沉默,时钟上的分针已经即将迈入30的位置,电视里百货大厦的五彩的霓虹灯仿佛都快穿透屏幕到达我们身边。
——“那么!公布本次摄影大赛的冠军得主的时刻就要到了!”
美兰德奶奶一辈子投身于摄影事业,但一辈子都没获得过任何名次。所谓平淡如水,就是指她这样的人吧。
但我总觉得她身上仿佛有股神奇的魔力,会让她无视所有,脱颖而出。
“嗯,是的。所以我希望把冠军留给第二名。”
此时,她已经拨打了摄影展工作人员的电话,并说明了全部事况。
——“本届宝可梦摄影大赛冠军得主就是……”
不知为何,我也跟着紧张起来,连眼睛都不舍地眨一下,一动不动盯着那块在黑夜里闪闪发光的屏幕不动。
但电视中,那位装革履的男人却突然像木偶似的停下动作,是身后匆匆跑来的工作人员叫住了他。
他放下话筒,两人小声窃语着什么,观众席中也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观众朋友们,非常不好意思,我们刚刚接到个通知。”男人显得有点紧张,“是来自美兰德女士的通知。我们被告知她如今身患重病,并没有参加任何比赛。而代替她出赛的皮丘,因为考虑到使用了不正当行为参赛,故此,取消本次的冠军得主。本届的冠军将移交给第二名,来自丰缘地区的……”
但主持人的话还没有喊完,底下却突然开始暴动。果然对此期待已久的人群怎么可能就因短短一句说明就心服口服。
“sun,moon。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美兰德奶奶突然拉住了我和moon的手,她的手有几分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