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虚惊, 一场欢喜。
连安得了一个嫡亲的姐妹,只觉两人相见的时间太少, 恨不得将安儿直接打包回自己住的小院。
欣喜间, 就连刚才去邢家村的路上, 与她牵过小手的世子, 也被她暂时的扔到了一边。
杨震等一众影卫, 目光皆略带同情。
可怜了他们的世子,为了心上人忙前忙后, 甚至连王府中的正事儿都扔到一边,专门过来陪着连姑娘,却不想被人抛之脑后。
落在自己身上的打趣目光, 梁迟玉只做不知。
哼,他们这些万年打光棍的哪里知道心有灵犀心心相印的甜蜜滋味儿。
他的连安心里是有他的。
想是这么想,眼睛还是不受控制的往连安背影瞄。
虽然找到妹妹了很开心。抽空回头看一眼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他盯着连安背影, 默默的幽怨。
似乎产生了一刹那的心灵感应, 连安转过了头。
她像是记起来自己身后的小世子了,与梁迟玉盯着她的眼正正的对上。眼中略有笑意,对着梁迟玉挥了挥手。
——天够黑了,可以回王府休息了,乖。
刚想着连安扭头看一眼自己, 对方果然就回头了。耷拉的背瞬间挺直,梁迟玉精神起来。
像从主人那得到了指令的小狗, 撒着欢儿往王府的方向回去。
今日的进展不可谓不大, 他与连安在月下几乎互诉衷肠定下了终身。
千言万语都藏在了温情脉脉的凝视和那一路与月同行的相伴中。
想到此处, 嘴角的笑意,他压都压不住。
直到一脚踏入王府大门时,梁迟玉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今日要替二舅给连安传的话。
“明日再说也是一样的。”正好还能再去见连安一次。
等明日过后,他便要和二舅调查皇祖父无故暴毙之事了。
再说连安,她与自己刚失而复得的妹妹,一起去了邢家村。
进屋时看见桂花就在屋里坐着,似乎连床都没沾。
她一见连安二人从门外进来,就站起身来迎。
“安儿,你回来了,你去哪里了啊,可把娘急死了。”
眼神哀切,桂花束手束脚站在边上。
她想上前抱抱安儿,但想到这些日子安儿对自己冷淡的样子,迈出去的脚也跟着收了回来。
安儿心里还怨着自己。她,她明白的。
眼见连安两姐妹依偎在一块儿,看着跟连体婴儿一般。桂花心里更觉酸涩。
到底是一母同胞,真真正正的亲人,自己这假娘怎么比得过。
心下暗自神伤时,身旁却坐过来一个人。
桂花定睛一瞧,分辨了半晌,认出这人是连安。
姐妹两人虽然样子相同,在细微处还是有一些差别的。连安的肤色更白皙一些,安儿显得更清瘦。
“桂花婶,无论当年事情的真相如何。我很感激你这些年将安儿养大。能够找到她,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这话是发自肺腑。连安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如果自己也和旁人一样,有嫡亲的姐妹或兄弟,是什么样的景象。
日子一定会过的更有滋味和盼头吧。相依相持的手足情深,便是想一想,心里的喜悦都会变成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歇在了邢家村的小破屋里,连安却觉得这屋子比哪里都让人觉得亲切。因为有安儿。
挤在同一张小床上,姐妹二人几乎窃窃私语了一整夜。
有些经历,在从前听到时,只会觉得那是发生在旁人身上的,不会真正牵动自己情绪,只有无谓的感叹。
而现在,在知道安儿与自己的关系后。
连安再回想起安儿这些年的经历,心里的情绪就大不相同了。
除了心疼,更多的是内疚。若是早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她一定不会鸵鸟似的在蜀山躲这么久。
她习武多年,迟迟不敢回到西京去面对爹爹。直到借着舅舅传来的书信才敢回到此处,何尝不是一种自欺欺人。
好在上天待她终究不薄,这样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她连安也是有亲人的。
而桂花这一晚睡得极其煎熬,翻来覆去听着连安二人的交谈声,心中更加纠结。
直到最后下了决定,夜半时,她坐起来,开始坦白所知有限的往事。
“当年夫人嫁给老爷时,我虽然在场,却并不明白夫人心里是如何盘算的。说起来,夫人是皇商之后,虽然不是书香世家出生,但在当地是难得的大美人,提亲的媒婆几乎跨破了门槛。而老爷当时却只是西京偏远之处的一个小秀才。两人之间不说天差地别,却也算毫无交集。”
“夫人祖籍在凤都,与西京有数里之远。老爷在一次庙会上,无意中见到夫人,然后惊为天人。派人打听了夫人家住何方,去让媒婆上门提亲。”
“我本以为夫人不会同意的,她那时待人处事虽然温和有礼,对寻常的青年俊杰,也是含笑有加,可夫人心里真正怎么想,就连我这个自小是否在她身边的贴身人也不知道。”
听到这里,连安忍不住插嘴问。
“这么说来当年娘和爹在一起,中间还有过一段渊源?”
屋里的油灯已经重新点上,桂花点头回是,追忆往事,她脸上神情却有几分怅惘。
“当年,夫人的娘家对她极为宠爱,自然瞧不上老爷的出生,见他除了略有些读书的天赋,家中财产全无,是极力反对这门亲事的。而夫人自己也没有要接受的意思,所以这亲事便不了了之,而老爷也失望的回到西京。”
连安听的不解,一旁的安儿却是若有所思,露出沉思之色。
桂花继续道。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夫人忽然去往西京,再遇当时已经成为探花郎的老爷。两人便顺理成章的结为了夫妻。”
这个过程,听起来无非就是,昔年穷小子配不上大户人家的小姐。来日考取功名迎上美娇娘。连安并没有听出哪里不对。
如果是这样,她与安儿为何不是爹的亲生骨肉?
不愧是双生姐妹,这个问题安儿抢先开客厅,替她问了。
“那我们的亲爹是谁?娘,你当真一点不知道我们的身世?”
当年自己为什么被娘带出来,她已经不想去追究了。
可对于她和姐姐的亲爹是谁,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弄清楚的。
迎着安儿审视的眼神,桂花略有心虚。
“这个,夫人往常也不与我说心事,她主意大,娘并不知道…”
支支吾吾的,桂花不敢正视她们。
连安竖起了耳朵,凭着直觉,她觉得桂花婶该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娘,你若是知道什么,别藏着不说。你将我的身世瞒了这么多年,我不计较。但日后,我盼着你不要再瞒我了。”
这话大有深意,桂花脸色迅速发白。想到自己这些年,因为怕安儿离开自己,不曾给她服下恢复正常的解药,她更加心虚。
对这个女儿,她愧疚更多。
“那,那我便说一些自己的猜想,你们切莫当真,因为这些话,也是我从前无意中听来的。”
桂花先将话说在了前头,语气也郑重了不少。
见姐妹俩双双点头,她才犹豫着继续。
桌上的油灯,幽幽发着光。
周氏房里悄悄进来了人。
“媛娘。”
凌直脚步很轻,闪到周氏的床榻上,便要去抱她。
“凌郎。”周氏回转过身,态度极为缠绵的任凌直搂住。
“你昨日说,要带我远走高飞,可有想好带媛娘去什么地方。”
她现在也是看开了,西京地方就只有这么大。老头子临终前叮嘱她们快些离开西京,约莫是顾忌她们母女二人被人暗中加害。
既然如此,跟着凌直走也不是不可以。
如今连安已经身败名裂,等今夜过后,满城都会传出关于连安的流言。
她出去避避风头也好。
至于倾倾,还得让凌直想个法子,塞进王府。
凌直低声道。
“去凤都。那里有我的人,你们娘俩过去,不会比在西京过的差。”
他的时间不多了。这两日不走,随时都有被大皇子的人重新捉回的危险。
既然别人要他背上谋害天子的罪名,那他不妨再大胆一些。便做一个改朝换代的反贼!
反正,这西京有在背后替他出谋划策的人。
此人运筹帷幄,其人身份,便是死去的皇帝在世,也想不到他竟会有反叛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