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听别人的话, 杀了我吗？
西泠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的言论, 刹那间疯狂摇起头。
“不、不……”
摆脱了控制后的西泠，蜷在姜昭游的怀中瑟瑟发抖，神情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似乎是担心那可怕的力量会随时卷土重来，更害怕自己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这是他一直以来不想面对的事啊……
为什么总有人逼他去害姜昭游呢！！一个系统还不够吗！！他明明是喜欢这个人的！！
西泠这样的反应极大程度取悦了姜昭游, 他小心翼翼捧起西泠的面颊, 如同捧着什么珍贵易碎的收藏品, 在他眉心轻吻了一下，柔声道：“别怕。”
“别怕，醒过来就好。”
西泠其实仍然还处于“醒过来”的边际，他内心深处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借着意识混乱伺机蜂拥反弹，口齿不清地喃喃：“我不想, 我不想听它的，真的！求你……你不要黑化呀……”说着说着，他忽然满腹委屈, 眸中涟涟, 一仰头，竟是落了泪。
西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想到方才那种不由自主, 就心痛难抑。
姜昭游全然呆住了：“黑化？你在说什么？”他怜爱地抹去西泠脸上的泪珠, 长臂一展将人带进怀中。他显然是将西泠口中描述系统的“它”理解为了“梁元青”。至于后头的话, 都是神志不清下的胡言乱语了。
西泠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了起来，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及时止住了絮絮碎语。姜昭游的面孔在他眼中逐渐清晰，他终于清醒过来了。
不是，不是系统作为。他刚才经历的更像是……
是……纵心蛊！西泠恍然。
纵心蛊原来真的在梁元青手里。是梁元青控制了他。
面对姜昭游关切的眼神，他匆匆垂下了头，轻轻靠进姜昭游的颈窝里，掩饰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和失态。“没……没什么。”
这个依赖的动作像是给了姜昭游莫大的鼓舞，他更紧地搂住怀中人，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啊？”
“嗯……”
姜昭游下巴抵着西泠的乌发，掀起眼皮，冷冷看向不远处的梁元青。
悲骨离魂刺死死贯穿了他的手背，论他如何使力也拔不出来，刺散发着炎炎火光，有如毒素一般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痛得梁元青满地打滚，嘶声悲鸣。
梁元青终于意识到姜昭游已经不是儿时认打任骂的姜昭游了，眼前这个姜昭游笑里藏刀，下手之狠比他见过最凶狠的野兽还有过之，纵心蛊也不听使唤了，他在痛呼中连滚带爬跪倒姜昭游跟前，磕头求饶：“求求你……饶了我，饶了我！！”
“呵。”
姜昭游如同看一只蝼蚁似的俯视着他所有的狼狈，笑肉不笑道：“当初对我施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幅嘴脸。”
“当初……当初我不是故意那么对你的！是、是有人，有人指使我的，有人给了我好处让我、让我那么对你！”梁元青急于撇清自己，迫不及待要供出背后推手，企盼姜昭游因此转移注意力。
姜昭游果然脸色一变：“谁？”
“我，我说出来，你放了我……”
“你说不说！”姜昭游手心虚空一握，悲骨离魂刺生生转了一周，拧碎他的血肉。
“啊！！——”
梁元青叫得撕心裂肺，西泠听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姜昭游一抬手，梁元青的身子如有牵引的飞了过来，仿佛自己将自己的脖子伸长了送入姜昭游掌心中，姜昭游用力一握，掐住他的脖子。
“饶了我、饶了我！求你！！我说我说！”
梁元青扒着他的手，脸憋得发青，眼珠翻白，再也顾不得讨价还价：“是，是妖界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姜昭游手上又是一紧。
梁元青哑声道：“但是！他、他的……武器……是一把弯钩，附了、雷系的术法，他，他发间有、一缕黄色……”
听到这里时，姜昭游表情顷刻间沉了下来，低声喃喃：“荻凫……”
他蓦地松开了手。梁元青摔到地上，卡着脖子拼命喘气。
他所供认的内容全在西泠预料之中，西泠小心翼翼观察姜昭游的反应，可姜昭游面容冷硬，除了一开始闪过的错愕，之后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姜昭游召回悲骨离魂刺，示意梁元青：“这个，是你当初给我的。”
“这、这也是他叫我给你的。”
“他目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姜昭游将悲骨离魂刺抵在他咽喉。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梁元青吓到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用力给姜昭游磕头，“我发誓，如有一句谎言天打雷劈！”
姜昭游半信半疑，蹲下身子来再次掐住他脖子，迫使他抬头：“他有没有告诉你，这东西怎么用。”
“你、你不是用的挺好的吗？”
“啊啊啊轻点、轻点，我，我不知道啊，他什么也没说，他就让我把这给你，其他什么也没说，真的我发誓！”
姜昭游皱眉，到这个份上，梁元青说的应该都是实情了。他松开手，用术法将人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只纸鹈鴂，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又把它收了回去。
西泠愣了一下：“不交差吗？”
姜昭游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先等等。”
姜昭游毫无预兆地，猛然将悲骨离魂刺刺入了梁元青的身体里面。
梁元青惨叫一声，流下泪来：“我该说的真的都说了啊啊啊——！”
“还有一件事。”姜昭游懒懒眨了下眼。
梁元青痛得倒抽冷气：“你、你说……”
“纵心蛊。”姜昭游冷笑，在梁元青陡然惊恐地目光中，握着离魂刺活动了一下四根手指，“忍着点，我不会要你命的。”
说完，离魂刺便顺着他的骨肉，狠狠划剥下去。
梁元青张大了嘴，直接失声了。
姜昭游故意用身体挡住了这血腥一幕，西泠什么也没有看见，但是他知道姜昭游在取蛊，不知道他何时已经获知了剥离母蛊的方法。他对这件事真的过于上心了，比西泠本人还要在意。
虽然梁元青叫的很惨，不过西泠想想他过去干的所有事，也是罪有应得了，而且一旦取出母蛊，他就不用再被控制了……
等等！
纵心蛊……姜昭游果然也已经知道刚才那是纵心蛊了，就是说，他也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他，就是那只……
西泠惨不忍睹似的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有种，姜昭游料理完梁元青，就会回过来料理自己的不详预感。
只能向天祈祷，姜昭游他内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善良和不忍……
不，有这个祈祷的功夫还是想想怎么编造借口吧？
……
完全想不出来。
算了还是祈祷不要死太惨吧！！
.
姜昭游两耳不闻哭嚎声，气定神闲从梁元青体内取出了母蛊，回头看向西泠。
西泠登时背脊一僵。
然而姜昭游神情高深莫测，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当着他的面捏碎了掌心那只蠕动的蛊虫。
西泠绷紧了弦，却感到身体没有任何异样，而后，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姜昭游这才慢腾腾放出刚才的纸鹈鴂。
两人在原地徘徊了一阵，很快鹈鴂招来了归元派前来支援的弟子两名，姜昭游让他们把梁元青带回去给知鹤交差，自己却没有要一同回去的意思。
那两个同门没有多问，带着人先走一步。
然后，姜昭游徐徐走到西泠面前，西泠不由自主吞咽了一口，身体也小幅度后仰。
姜昭游抬起手探向他的面门。
夭寿啦！西泠闭紧了眼睛。
没想到姜昭游只是勾起他额前乱跑的发丝，帮他捋到而后，转身道：“走吧。”
什、什么也不问？
西泠疑惑之余，更多是种劫后重生的感觉，他踉踉跄跄跟了上去。
“我们，我们现在要去哪儿？”西泠从身后追上，如履薄冰地揣测姜昭游的心情，“梁元青已经抓到了，不回归元派吗？”
姜昭游脚步一顿，偏头看他。
西泠吓得倏然站直了。
姜昭游似乎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思，而后忽然抬手摸他的耳朵：“你想回，就回去吧，我还要在这里待几天。”
西泠被摸的痒痒，偏了偏头，用肩膀夹住了他的手。
姜昭游却顺势挠了挠他的下巴，像当初逗猫那样。小猫舒服的差点习惯作祟吐出舌头来舔他的手，及时住嘴后，心脏砰砰跳的飞快，瞪大了眼睛看他，半晌，怯怯地问了句：“你，你知道了？”
“你说呢？”
西泠低下了头：“对对对不起……”
良久没有得到意向中的“惩戒”，又拘谨地抬起头：“你不生气？”
姜昭游收回手，转过头去：“看你表现。”
西泠：？？？
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要是生气，不会只是这种反应吧？虐猫狂魔姜昭游，不给他剥层皮，竟然还疑似短暂的笑了一下？
又说要看他表现，表现啥呢，给点暗示啊！！
西泠垂头丧气，长吁短叹，搜肠刮肚地琢磨琢磨再琢磨，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不知不觉和姜昭游走出了黑柳巷。
这时他又忽然想起，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正面回答，姜昭游不打算回归元派吗？
该不会……
西泠下意识拽住了姜昭游的袖子，有些慌乱地问他：“你、你不会是想要见……荻凫？”
姜昭游眼睫轻轻一颤，眼底一片深邃，他回身看着西泠，没有说话。
西泠知道了他的答案。
一方面他其实很想阻拦姜昭游，一方面又知道自己一定拦不住，不管他如何不想让剧情往原书方向走，剧情它还是百折不挠的自我修正。
都不知道是姜昭游的命还是他的命了。
当初表白小说男主说过那句“姜昭游我爱你”，说过的话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确实不想让姜昭游变成最后那个令人厌恶的样子。
“我不回去，我和你一起，我能帮你。”西泠痛下决心。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这可真是真·“痛”下决心啊，一阵切肤之痛提醒了他系统的存在，差点忘了这丧尽天良的统扒皮！
姜昭游见他突然弯下腰，忙扶住他：“怎么了？”
“没、没事，岔气而已。”
不能说出妖丹内幕……可是不说，又怎么帮姜昭游？
他明知道妖丹的存在，明知道荻凫的目的，包括紫鸦的真实身份，可是却什么也不能说……姜昭游若这样信息不对等的见了荻凫，无非是被骗或者两人打起来。
西泠不着痕迹揉了揉被红玉灼伤的部位。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吗？会不会把命走丢啊……
姜昭游，我这下可真是刀山火海来爱你啊。西泠默默槽了自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