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 张玥带着夫君孩子回娘家了。
她一见到自家娘亲就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怎么了, 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她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怎么不见瑶儿?”
张氏精神确实不佳, 自大年三十晚上张瑶做噩梦后,这两日她晚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过这事情说出来还是有些荒诞, 且老爷子也嘱咐了,这事不能在外面漏出一丝一毫, 所以即使是亲女儿问了, 她也没打算说, 于是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就是瑶儿那孩子这两日晚上总是做噩梦, 我担心她, 就没休息好。瑶儿晚上睡不好,今儿白天倒能安稳的睡一会儿,我便没有让人叫她。”
张玥一听就郑重了, 她本对神佛之事就比较相信, 再加上小姑子被批命一事,就更笃信了, 因此道:“该不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吧?若是还接着做噩梦,不如请人来瞧瞧?”
张氏敷衍的点点头:“我也说呢,不过你父亲觉得大年下的兆头不好,不过若是还不好, 说不得就要请了。”
“如果要请就请皇觉寺的, 就以祈福的名义。”张玥建议道。
张氏颔首:“我晓得。”
说完她心里一动, 试探着问道:“上次与你说的,贾姑娘那事儿,怎么样了?”
“这事儿啊。”张氏无奈的摇摇头,“我还没提呢,如今家里且顾不上这些个,我那弟妹昨儿清晨,生下了一女。大年初一的好日子,偏我婆婆又说那姑娘长的肖似国公爷,是个有大造化的,如今抱去了她院里,这洗三什么的都准备大办呢。今儿我出门的时候,还专门让人传话,叫我早些回去,准备明儿的洗三。”
张氏就皱眉:“如今这大年下,大家都忙着走亲戚,有多少人能去参加一个孩子的洗三。”对自家女儿回个娘家还要被指点之事有些不满。
“这也没什么。”张玥倒不在意这些,“我只做好我该做的便是了。”
对于她的态度张氏很满意:“你能这样想就好。”她心思一转,又道,“你小姑子的事,你也找机会试探试探。”
张玥有些诧异自家娘亲对这事的上心,不过只以为是乐安公主那边问了,所以就答应道:“娘放心,我都想好了,等大姑娘的事情过去,就办。”
“对了,瑶儿即是不适,不如我过去瞧瞧她?”
张氏给拦了:“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让她睡吧,咱娘俩好好说说话。”
被她们提起的张瑶此时正躺在密闭的床帐里百无聊赖,那日的计划还算顺利,自己想说的全都说了,关键的证据也抛了出去,如今只需等殿试之后的结果。
不过。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颇有些疑惑的思索着,从那日爷爷的反应来看,他应该不会是那种会将张家带上死路的人,可是若不是犯了大错整个家族都没人了,为什么红楼梦里始终没有贾琏的外祖家出现呢?
等等!会不会,会不会是张家出事的时候,爷爷早就不在了?没了爷爷这个定海神针,张爹和张二叔一时不察做了错误的决定,或者是钻进了人家的套子被陷害,甚至被威胁,所以张家才会出事!
对呀!张瑶懊恼的一拍脑袋,她之前猜测所有事情的时候,下意识的忽略了张老爷子的年龄,忽略了他可能随时会去世的情况。
这一条在她安排的梦里可能会是个漏洞,不过也不要紧,她本就没想安排的尽善尽美,她那天把自己知道的、猜测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只要林如海高中探花的事情被确定,那些漏洞都不算事。
到时候,爷爷那么聪明,肯定还会考虑到他不在之后的事情,做好安排,而爹爹和二叔有了她的预知梦提醒,肯定也会心有警惕和戒备,也就不会太容易的被算计掺和进去了。
当然,最好还是爷爷没事,有他在,把握才更大一些。
张瑶决定,从明天起,要特别注意老爷子的身体,嗯,先让苏大夫每天都给诊脉好了。
思考好这些,她无聊的盯了一会儿帐顶,一起身坐了起来:“随云。”
很快有轻轻的脚步声走近,随云掀开帐帘:“姑娘醒了,可是要喝水?”
张瑶摇摇头:“扶我起来,姐姐应该已经来了吧?我去见见。”
随云微微皱眉,一边给她拿鞋一边劝道:“大姑奶奶早来了,夫人说了,姑娘你这两日就没有好好歇歇,白日里既能安稳睡下,就多睡一会儿。大姑奶奶是您的亲姐姐,不会在意这些个虚礼的。”
张瑶就着她的手穿上鞋,起身道:“我这醒了,却是没了睡意。既然睡不着,就出去走走,在屋子里闷了两天,胸口憋得慌。”
她为了做的真一些,这两天确实熬着没睡觉,不过今儿早上实在熬不住,就睡了过去。不过没睡几个时辰,就自己醒了,身上还是困乏的很,但脑子却活跃的不行,怎么都再睡不着了,索性起来。
随云这两日也被她家姑娘的噩梦吓得不轻,她跟张玥一样,只以为姑娘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了,所以现在小心翼翼的很,什么都顺着张瑶,根本不敢反对。这会儿见她说屋子里闷,赶忙道:“那一会儿奴婢就将窗户都打开,换换气。花园里的腊梅也开了,折几只插瓶摆在屋里,也有些清香,您看可好?”
她家姑娘一向不爱在屋子里熏香,嫌弃不清新,她也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
张瑶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再让人去厨下看看,有没有水果,捡一盘子回来摆上。”
随云连连答应,留着随喜等人伺候张瑶梳洗,她则下去吩咐人跑腿。
张瑶到东院的时候,张氏开口就是责备:“怎么不多睡会儿?”
张玥也是诧异于她的气色,附和道:“妹妹即是不适,在屋里休息便好,跟姐姐还这般客气作甚?”
“我倒不是与姐姐客套。”张瑶笑笑,“就是睡醒了,再怎么都睡不着了,又憋闷的很,就出来透透气。”
听她这样说,两人也就罢了,张玥则建议道:“妹妹即是觉得憋闷,不如明儿个去姐姐那里走走?也跟敏儿说笑说笑,说不得这心情一好,身体也就好了。”说着又看向张氏,“娘,您觉得如何,明儿个您肯定是没时间过去的,不如就让妹妹走一趟?”
张瑶听着这不像是单纯的过去玩,倒像是请客啊,好奇地问道:“府上是有什么喜事儿?”
张氏听张玥提起贾敏,心中有了思索,因此颔首道:“也好,若是今儿晚上瑶儿能睡个好觉,明儿便叫她去。”然后给张瑶解释,“贾家的二少奶奶王氏初一的早晨生下一女,明儿个便是洗三。我明日要去你姨妈府上,你二婶也早定下了行程,都没时间。若你有精神,明儿去一趟也无妨,若是没精神,打发人去一趟也就是了。”
说完又叹气:“若是你几个嫂子在家就好了。”
至于张三婶,所有人下意识都将她忽略过去了。这些年,随着张三叔的愈发荒唐,张老爷子表现的就好像没这个儿子似的,连带着张三婶平日里也只缩在自己的小院里教养孩子。就连大年三十那天,她也早早的带着孩子回去了,只因张三叔被人从外头送回来,发着酒疯闹事呢。张老爷子懒得理,就让张三婶回去照顾。
说来张三叔也是神助攻了一把,对这两口子,张瑶实在无法信任,本来她还弄了别的布置想将张三婶弄走的,谁知道没等她动手,人就被张老爷子打发走了。
不过说起嫂子,张瑶又想起一事,她那四堂哥张玞自从被送去当野人后,一开始还经常往回家跑,这一两年却是跟着他那师傅游历天下,连过年都没回来。张二婶本还打算等人回来了,将人绑住,先给娶房媳妇儿再说,哪知道连人毛都没捞着。
“娘这是嫌弃我没嫂子们中用了?”张瑶撇着嘴撒娇道。
张氏见她精神不错,也欣慰:“我这难道不是心疼你?”
自张瑶那晚说出自己可能的遭遇后,即使是假的,但张家一众长辈却是对她更心疼了几分,本来就宠,现在更宠了,就连开玩笑的时候也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张玥在旁边听着就醋了,酸道:“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如今一颗心拴在妹妹身上,都看不到我了。”
张氏对她当然也是怜惜的,毕竟如果那梦中的事是真的,她这个女儿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因此叹气的拍拍张玥的手:“即使是嫁出去的女儿,也是娘的心头肉,平日里虽然见不着,但这心里,没有一刻不惦记的。”
张玥本是玩笑一句,却叫这话说的真鼻酸了,感动的喊了一声:“娘。”
张瑶看着她俩的互动,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该死!
她怎么忘了把贾瑚的事安排进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