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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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前夜

    地龙的这一场突袭实在是太过出人意料而又迅速强势, 以至于天龙一方根本没有抵抗的时间和力量,惶然无措间, 已经被逼着面临生死之战。这就像是原本只是陪玩过家家游戏的大人突然认真了起来,作为孩子的一方还懵懵懂懂尚未反应过来。

    司狼神威头脑一空, 下意识地看向皇昴流,然而对方仍是衣服闭目沉睡的模样,绷带将被挖去的眼睛遮了起来,越发显得脸色苍白羸弱。

    “神威……”苍轨征一郎悲悯地看着脸色空白的,狠下心来, 冷静至极地开口:“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管是我们还是世界……所以从现在起,要尽最大的努力, 在最短的时间内召集所有能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力量。”

    “……现在还有这个时间吗?”司狼神威声音嘶哑道:“只剩下最后一个结界了,封真……地龙会给我们留下聚集力量的时间吗?”

    “而且……我也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寻找这些力量啊!”

    “可以的。”夏澄火炼跟着开口,然后转过头看向安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黑发少女:“如果大道寺小姐愿意帮助我们的话,那些怀有力量的人一定会来到我们身边的。”

    “大道寺小姐?”

    天龙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不请自来的陌生少女,迟疑道:“你……”

    “夏橙桑, 我是不能站在地龙的对立面的。”

    “!!!!你也是地龙的人吗?!!!”

    “神威!冷静一点!”夏澄火炼急促道, 然后向着个明显还没有成年的少女低下头:“丁姬大人已经告诉我了……您是拯救这个世界的关键所在,所以无论如何……哪怕您的力量不能为我们所用, 但是请一定不要到地龙那里去。”

    “拯救世界的关键所在……这实在是, 太让人惶恐了……”不知为何, 眼前的少女突然露出一个勉强到似乎是哭的笑容, 语气异常艰涩:“但是我究竟应该怎么做, 才能完成这一项壮举呢?”

    她像是在问在场的众人,有像是在自问自答。

    然而在场的众人,谁真正完全相信她能拯救世界呢?连天龙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啊……更不要说去指点对方怎样当好一个救世主了。

    司狼神威看着眼前的女孩,那份熟悉感越来越强,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体内的神剑发出嗡嗡清鸣。与此同时,这个女孩的身形在他眼中越来越淡,似乎一个不留神,对方就如同空气一般消失了。

    【“不是消失,而是融入了这个世界中,成为自然的一部分了。”

    “真是讽刺,我们追求数代的魔力之源也是这样的存在,魔术师的最高境界也正是如此。但是现在,我竟然觉得还不如那些魔力低下的家伙。”

    “你问为什么?啧……这不是很明显吗?”

    “因为只有拥有肉身,才能发起对这个世界的征服啊!……这个样子,这个样子能做什么啊!”】

    “你……”和她同岁的少年不知不觉地出声,然后猛地惊醒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如同雾一般隐藏着无数谜题的少女。

    “不要担心,神威君。”她非常自来熟地唤出他的名字:“你所担心的事情不会成为现实。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一定会做到……!……啊……”

    她看了一眼窗外,露出欣喜的笑容:“你们期待的怀有力量之人,以及我所珍爱的人们,好像已经到了。”

    天龙众人一怔,忽然听到外面有阵阵不同寻常的风声掠过,一道又一道强大的力量使得这个空间都隐隐波动起来。

    就在他们准备出去迎接到来的伙伴的时候,那个黑发少女突然又轻轻开口,用淡的不能再淡的声音恳求道。

    “但是,请不要再说什么‘我是拯救世界的关键之人’了,这太沉重了,而且……”大道寺知世静静地看着面露惊愕之色的众人,微笑着小声道:“也太让爱我的那些人担心了。”

    ……

    世界末的这一年,无数力量汇聚在这小小的东京,无数双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里,或不安或激动或静默地等待着最终的命运。

    这份空前巨大的压力让已经担任‘最强魔法使’名号多年的木之本樱也忍不住汗毛直立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一同到来的恋人。来自古国的小道长虽然魔力不如她,但是那份沉着和坚毅却是魔法使小姐怎么也追赶不上的。就像此时,他只是稍稍握紧了她的手,女孩就忍不住放松了下来。

    这无声的交流看得跟在身后的黑发青年眼皮一跳,恨不得立马提弓直接射杀了这个拐走他妹妹的臭小子。

    “桃矢,冷静一点。”银发青年无奈地安抚自家恋人:“小樱和小狼都交往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我永远都会是这个样子。”木之本桃矢冷冷道:“那个臭小子,想要把小樱带走,再过十年吧!”

    “十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月城雪兔笑道:“做你的妹妹,还真是幸福又辛苦啊!只是不知道小樱能不能感受到你的这份不舍之情。”

    “别说的那么肉麻啊!”木之本桃矢撇嘴:“小怪兽才不会有这么敏感的心思,只有知世才会想那么多。”

    “……也是。”

    突然间,谈性淡了下来。走在前面的另一对恋人似乎也听到了某个不能被触碰的名字,暧昧的氛围消失无踪,久违的胆怯紧张又绕了回来。

    “啧……知世那家伙,怎么会突然从彭格列跑出来?”木之本桃矢摇摇头,冷哼道:“云雀恭弥那小子,不会是太过沉迷世界七大奇迹,以至于连自己的妹妹都置之不顾了吧?”

    “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月城雪兔否定:“云雀那孩子我见得不多,但可以看得出来,他也是非常重视知世的……不然的话,当初我们也不会让知世留在彭格列了。不过,我现在倒是越来越能体会到小樱的感受了,你知道么,桃矢……我现在竟然也有点胆怯。”

    “……啊,我知道。”

    从小看顾着长大的孩子,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掳走,过了一年多才被找到。这几乎是从他出生以来,最让他愤怒难堪的事了。只要一想到,在终于找到女孩,却发现对方被囚·禁在巨大的鸟笼里的那个场景……即便温柔如月城雪兔,也忍不住对所有的黑手党都迁怒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彭格列十代和守护者回日本过年,怎么会引来密鲁费奥雷的窥视?如果不是因为‘最强守护者云雀恭弥的妹妹’这一信息泄露,怎么会引来白兰·杰索的觊·觎?

    然而为了保住大道寺知世的名誉,他们只能忍着不忿,让女孩留在意大利彭格列基地养伤兼做客,顺便营造出‘大道寺知世一直在彭格列’的假象。甚至因为之前的联合,他们都不能轻易去彭格列,以免触动其他势力的敏感神经。

    以至于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从不堪的经历中走出来。

    “不用担心。”木之本桃矢强硬拉回飘远的思绪,缓声安抚着眉头紧皱的恋人:“无论是小樱还是知世,都不是脆弱的人,特别是知世,你要相信她。我一直认为,她是……”

    他想了想,露出有些骄傲又有些惭愧的笑容。

    “她是我们所有人中,最强大的人。”

    然而就在他说出口的当天晚上,他便对自己白天说出口的这句话产生了怀疑。

    ‘说到底,她还是个才刚刚成年孩子啊……不,严格说来,离成年还差几个月呢。’黑发青年看着月夜下的少女,模模糊糊地想着。

    ‘但是怎么感觉……和刚刚16岁成人礼的那个时候差不多呢?’

    木之本桃矢忍不住在脑海里回忆起16岁的大道寺知世,有些惊愕地发现,眼下这个近20岁的少女和印象中16岁的她近乎毫无分别,让他不由得奇怪起来,这四年来,她竟然没有丝毫变化吗?

    但是怎么一直没有发现这件事呢?明明在鸟笼事件前夕,他才刚刚看过她在歌姬大赏初赛上的耀眼模样,虽然刚过17岁,但是已经不那么青涩气味十足了。然而眼前这个,看上去竟然比那个时候还要稚嫩。

    木之本桃矢心中生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看见对方突然将目光转向他,然后猛地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过了几秒钟,眼底竟然隐隐浮现出水光。

    仿佛是月色液化之后流进了眼底似的。

    “木之本前辈……”

    “?……知世……?”木之本桃矢张了张嘴,发出一个疑惑的气音。

    ‘木之本前辈?这是什么称呼?’

    黑发少女又愣了一下,然后收敛眼底的月色,缓缓露出一个他十分熟悉的笑容:“桃矢哥哥,你还没睡吗?”

    心底的那丝违和感还是挥之不去,木之本桃矢也不管它,只是点点头,淡声道:“晚上吃的有点多,出来散散步消食。”

    他踌躇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知世,你已经不用呆在彭格列了吗?什么时候到日本的?怎么没有告诉我们?”

    “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大道寺知世十分坦率道:“而且现在,也没有必要说这些了……桃矢哥哥你会相信我吗?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相信我的,对吗?”

    “什么?”木之本桃矢莫名其妙:“什么相信你?相信什么?”

    “相信……”

    【“‘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知世?”木之本桃矢看着少女的嘴唇开合了几下,明明是这么近的距离,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听到,于是他不动神色道:“是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相信你。”

    然后就看见,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露出他无比陌生的、甜蜜而又凄楚的笑容。

    恍惚间,他不知怎得,突然想起在他高中时期,也就是小樱将库洛牌转化为小樱牌的那一段时间,他与那个库洛·里多转世的少年曾有过的某次对话。

    那个时候,他刚刚把魔力全部转让给了月,身体素质也跟着下跌了好大一截,连带着都怀疑起自己究竟还有没有能力保护珍爱的家人和心爱的恋人。

    那个少年魔法使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他不稳定的心绪,于是趁着小樱和月外出行动时,找到他,并对他说了以下几句话。

    【“桃矢,你真的觉得,失去了魔力的你,就没有力量来保护他人了吗?”

    “真正保护他人的力量,绝对不会是普遍意义上的强大力量。正相反,越是强大的力量越是会存在于微小的事物中。”

    “这一点,你应该每天都能看到啊……”】

    他想起那个时候,那个少年目光投向的地方。

    黑发的女孩子刚刚跑过来,看到他们俩时惊了一下,然后像是知晓了什么一样松了口气,冲他们微微一笑。

    【“前辈已经没事了吗?太好了!那我先去找小樱了。”】

    【“……大道寺同学,真是我所见过的人之中,最强大的人。”】

    “桃矢哥哥?”

    “!”

    木之本桃矢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纤细的女孩,然后忍不住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总觉得,可以肆无忌惮地揉·弄小怪兽,但是知世的话,总会有点心虚啊……’

    他放下手,弯腰对少女说道。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无论是你还是小樱,我都会保护好的。”他顿了顿,忍着羞耻说道:“我也是你的哥哥啊,偶尔也相信依赖我一次吧!”

    黑发少女一怔,心尖都颤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眼睛胀胀的,几乎要控制不住饱胀的情绪,双手背在身后轻轻地发抖。

    眼前这个……虽然不是一个人,但却有着同样的温柔。

    总是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念,明明已经告诉过自己要暂且忍一忍了……

    ‘木之本前辈……桃矢前辈!’

    只能微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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