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还需要僵持一段时间的对抗因为地龙的突发神经而轰然崩塌, 尽快已经在最短时间内聚集可拥有的全部力量,然而在登上东京塔看到那个人之后,司狼神威忍不住从心底开始绝望。
根本不需要其他人, 他能感觉得到,毁灭他们这群人, 可能只在地龙的一个呼吸间罢了。说到底,所有的超能力也都是这个世界所赋予的,它要收回去,不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为什么他还要进行这场约定之战呢?”】
“……”
“神威?”带伤出场的皇昴流关心地看向心神不定的少年, 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少年张了张嘴, 抬头看向站在高高的塔上的挚友,第一次没有露出愤恨与悲痛的表情:“我只是在想,今天就能结束了啊。”
这场突然到来的, 仿佛漫长无比的, 但是又突然结束如同儿戏一般的战争。
无论是什么结果,他想, 他都能坦然面对了。
“呐, 昴流, 你说……”少年有些难以启齿地羞赧道:“如果我没有成功阻止的话……如果我死去的话,会不会看见小鸟呢?”
“……战前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可是大忌啊!”皇昴流叹息, 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 温柔道:“一定会的。”
说到这里,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眷恋的那个人,对方仍然穿着万年不变的西装风衣,冲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温柔又冷酷的笑容,然后启唇无声说道。
‘昴流,不要忘了,你是我的猎物啊。’
青年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将司狼神威揽在身后,全神戒备地看向那个人,然后对方的身形却像是被水冲淡了的墨迹一般,渐渐稀释成一道虚影,就在他因为这幅场景而愣了几秒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他回头看去,只见黑发男子抱住几天前刚刚初见的那个女孩,从阴阳师杀手的致命攻击下躲了过去。
“星史郎!你在做什么!”皇昴流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目标是谁,压抑着怒气嘶声道:“你已经堕落到要对毫无反抗力量的普通人下手了吗?!”
“堕落?”樱冢星史郎玩味地重复这两个字眼,低声笑道:“昴流啊,你还在对我抱着什么样的期待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樱冢护是多么黑暗的存在。”
他一说完这句,就敏捷的向上跳去,下一秒,橙红色的火焰和凶猛的水流一并席卷了他刚刚站立的地方。
“你看呐,昴流……”樱冢星史郎从容自若地笑着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啊,真是天真……有那样强大的父母和兄长,谁会相信这个女孩真的一丝力量也没有?……更何况,被魔法使和黑手党,甚至是王权者这些家伙庇护的人怎么会是普通人?”
“这跟那些都没有关系吧!”晚来的赤王周防尊不耐烦地吐了个烟圈:“我想保护谁就保护谁,什么时候需要管他是不是普通人了?”
“这一点我不能赞同,赤王。”青色制服的王权者推了下眼睛,断言道:“保护平民,本就是我等大义所在!”
眼见着这两位王者就要不分时间场合地争执起来,最先发动攻击的魔法使小姐从半空中飞了下来,挡在好友前面,冷冷地将魔杖对准寥寥无几的地龙一行人,浑身的魔力都因为怒火而沸腾起来。
虽然对方还太过年轻,但在这样强大无匹的力量面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收敛心神,提高警惕。
“小樱……”
“樱冢星史郎。”魔法使小姐那双总是活泼生动的碧绿色双眸溢满怒火:“除了那个白兰·杰索以外,你是第二个能让我这么生气的人。”
“绝不原谅,想要伤害知世的人!”
“风!”
随着一阵猛烈的狂风,最终之战以第三方的攻击为开始,如火如荼地展开来。虽然地龙一方加上他本人也只有八个人,但是在地龙的强势和强大面前,往常呼风唤雨的能力者仿佛玩过家家一般,所有的攻击到他面前都被无声无息地泯灭了。面对无法打到的敌人,众人有志一同的集火了地龙七御使,将最大的boss留给他的双子星。
而最强魔法师小姐更是死盯着阴阳师杀手不放,以前所未有的凌厉攻势向那个男人开火。一时之间,风来雨去,雷鸣电响,围绕着东京塔,五颜六色的花朵在漆黑的夜空下此起彼伏地绽放。
这样艳丽耀眼的场景,真是让人熟悉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大道寺桑……”年轻的黑手党boss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走近被密不透风地保护着、远离战火圈的女孩:“你……”
‘你怎么会突然离开彭格列?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被这样的问题缠绕着,然而真正触碰到对方的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许多次帮助他逃过死劫的超直感再一次显示出了存在感,以至于让他停在三步之遥,在这样激烈的战争中不合时宜地发愣了起来。
是‘大道寺知世’,但不是她。
“你是……”
眼前这个可以说是初次见面的女孩转过头来,看到他时愣了一下,像是承认了一般点了点头,然后又垂下眼睫,微微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泽田纲吉觉得更加违和了,而超直感仍然坚持不懈地刷着存在感。
【“一直以来,谢谢大家对我的爱护。虽然只有这短短的20年,但我已经非常非常的幸福了哦!”
“从今以后,我会以另一种形式,永远在你们身边。”】
耳畔渐渐嗡鸣起来,若有若无的声音仿佛回音一般,从远处飘荡过来。然而等不及去仔细聆听,扑面而来的压力就让他收回了分散的全部心神。
那个男人,不,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一直被所有人暗自戒备的存在,突然动了起来。
先是一抬手将出现在魔法使小姐身后的阴阳术消失于无痕,使得地龙七御使之一的樱冢星史郎被自己的术反噬吐血。然后又毫不留情地掐着天龙的脖子甩到一边,提着神剑施施然地站直身体。
就在众人被这两手完全相悖的行动弄懵的时候,滔天的黑焰从他背后喷涌而上,铺天盖地的纯粹恶意一瞬间将所有的空气剥夺殆尽。
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朝下看去,然后,切身经历那两场圣杯战争的人,霎那间以为自己再次堕入噩梦深渊。
那不是黑焰,而是仿佛泛着恶臭的浓稠黑泥。
“怎么会?”远坂凛恍惚道:“大圣杯……大圣杯不是已经被解体了吗?”
“只是‘解体’而已。”地龙这样回答:“只是重新回到了我这里而已。”
‘它’转了转眼珠,看着卫宫士郎露出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微笑,那个模样和他曾经在圣杯中看到的扭曲微笑一模一样。
“这本来不就是你们人类对赠予‘我’的恶意吗?”
“咳、咳咳……你在说什么啊,封真……”司狼神威咬牙爬起来,一字一顿道:“你自己不也是人类吗?”
“……名为‘桃生封真’的人类已经成为我体内浩瀚意识中的一粒尘埃,你此时应该称呼我为‘地龙’,天龙。”
“什么天龙地龙的……”少年踉踉跄跄地起身,咬着牙冲向对方:“我只承认你是‘桃生封真’啊!混蛋!给我醒过来!!!”
“……没用的。”男人叹了口气,只是用一根手指,对方的神剑从剑尖处一点一点崩碎:“很遗憾,闲聊到此结束,这一次,我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他这样说完,便朝着远处慢慢伸手,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切的温柔微笑。
【来我这里。】
明明没有声音,也没有张嘴,但是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那声音并不是‘桃生封真’的嗓音所能发出来的,而是如同许许多多的声音揉合到一起的合音,听上去甚至令人感觉有些嘈杂。
尾音刚落,地龙的怀抱中,黑发少女的身影由浅及深,慢慢显现分明。
“知世!!”木之本樱忍不住惊叫道:“可恶!你要对知世做什么!”
“我……”地龙张了张嘴,发现此时竟然已经无法用单一的声音说出话来了,无数的意识在这个容器里浮动,无数道声音迫切地想要出来,于是只能再次像刚才那样,以言灵的方式吐露真相。
【我只是,要保护她。】
他十分眷恋地看着怀中的珍宝,心里奇异地泛起一丝雀跃。
【这是我的珍宝。】
【……我们的珍宝。】
“……”
他们还没来得及疑惑,就因为慢慢从脚踝处爬上的黑泥而灼痛的惊呼起来。
“……这是第二次了。”一直一直沉默不语、默默观看的少女突然启唇轻声道:“封真桑、地龙桑……一定要毁灭人类吗?”
“这不是毁灭,而是重塑新生。”地龙认真道:“不然的话,总有一天,‘我’会先一 步崩溃的,到那时候,不仅是人类,所有的生灵都会灭绝。”
“但是你不用担心,无论如何,你是我青睐的存在,绝不会让你被‘毁灭’的。”他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令人无法接受的回忆一般,又慢慢说道:“而且,你所珍视的这些人……这一次,我会赐予他们重生的权力,所以这回你不用再做选择了。”
他说着,眼底竟然泛起一丝渴望得到夸奖般的色彩。
大道寺知世愣了一下,一时之间只能苦笑。
“并不是这样啊……地龙桑。我所珍视的人,也有他们各自珍视的人啊,如果失去的话,一样会痛不欲生啊!”
“那就再……”
“你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吗?只要通过6个人,就可以认识全世界的人。要是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贪心了……”
黑发青年抿紧嘴唇,面露不悦。
然而少女仍然喋喋不休:“说起来,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什么只有我会得到这样莫大的青睐……地龙桑,你知道吗?”
青年愣了一下,露出迷茫之色。
“因为……不是因为‘大道寺知世受到青睐’,所以‘只有大道寺知世才能拯救世界’。”
这句话说完,黑发少女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了羞耻的红晕,与此同时,眼神也越来越亮了起来。
而听到这句话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惊诧万分地看着那个‘毫无力量、完全普通、只有裙带关系’的少女。
地龙的瞳孔却猛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加大手臂的力度。然而,怀中珍宝却仿佛一缕轻烟一般又渐渐消散了。
“而是‘只有拯救世界了的大道寺知世’,才能‘受到如此深重的青睐’啊!!”
因果关系,本来就是颠倒的。
‘地球の歌者’这个称号,本就是她在跳下东京塔之后才被赋予的。
命运和时间的威力何其巨大,以至于连地球本身都无法堪破。
她重新站在上一世最后站立的地方,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回望心底眷恋的那些人,而是惆怅又期冀地看着天空的方向。
‘木之本前辈……现在在做什么呢?’
可能还是等不到了……
但是没有关系,多出的这16年,已经足够幸福了。
大道寺知世看向趴在地上茫然无知的挚友、面色沉肃的守护使、满眼愤怒的哥哥……还有……
‘不能去看他。’
“大道寺知世,你要重蹈覆辙吗?”
“地龙君,你之所以会弄错因果关系,应该是我9岁那年,你替我支付‘穿梭时空’的代价的缘故。而那时候,由壹元侑子小姐支付代价所交换的,我要去把它拿回来了。”
“你……”
“以‘地球の歌者’之名,截断这份‘人类必将毁灭’的命运!”
在地龙惊骇的目光中,命运的齿轮稍稍卡顿了一下,然后轻微地错轨。所幸的是,那个他重启二周目想要救回来的少女,仍然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这是……结束了吗?她不会再……’
桃生封真一瞬间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但是这样的庆幸只存在了几秒,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黑发少女突然出乎众人意料地轻轻挪动了脚步。
“知世!!”
随着木之本桃矢脱口而出的呼唤,彭格列的最强守护者突然狠狠地削去被黑泥束缚的皮肤,然后飞速地冲向自己的妹妹。
【‘你还不明白吗?地龙?’】
次元の魔女叹息的模样突然浮现在脑海中,地龙桃生封真动弹不得地看着事态朝他最不愿意发展的方向驶去。
那个身影如同被一阵轻柔的风吹过,蝴蝶般翩纤了起来,在他眼前只停留了几秒的模样,时间却仿佛被拉长到永恒一般。
然后就是,坠落。
【“那个孩子,想救的可不仅仅是人类啊!”】
“以‘大道寺知世’之名,截断……‘地球必将毁灭’的命运……”
无论是谁的梦境,无论是谁的推算,在这之后,都随着命运齿轮的脱轨而一同粉碎粉碎。
而终于突破时空的封锁来到此刻的……两年后的此世界、原时间线的木之本樱,看着错身而过、无论怎样伸手也无法够到、无论怎样往下飞也赶不上的挚友。
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