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心里残存的良知, 陆长雪挂着师傅的名头却是不愿有师徒之实。面对名人剑这一问, 他立马反怼了回去, “名人兄这话的意思莫不想后来居上?这样挑拨恐是有失大家风范。”
名人剑耸肩,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你们随意,于我无关。你进来的时候见过陆长雪?好几天都没见这人。”
陆长雪果断否认,赶紧和自己的太子身份撇清关系。“我当然不知道, 我哪里有机会攀上这什么太子?”
“独孤客, 你的剑招尚不纯熟, 明日对上燕十三胜算不大。”名人剑顿了顿, “不过我既然答应了陆长雪教你剑术, 自不该食言, 至少该是保你能在燕十三手下活命。”
名人剑败于燕十三的兵器之利, 他断了一臂之后实力更是锐减, 故而随身带着一套袖箭防身。“虽说这样的行径有违江湖道义, 但是人心险恶,少不得得防范一些。”
名人剑交给独孤客一个袖套,袖箭卡在软弹膛里,约有三寸的长度。整体呈黑色,看不出具体的发力位置。
名人剑道,“燕十三本就是杀手出身, 如今他又是为陆长青办事,你是代替陆长雪出战, 他少不得会存着至你于死地的心思。这袖箭威力非凡, 实在不敌之时, 可缓得喘息的机会。比武总有胜负,认输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名人剑非常不看好独孤客,即便独孤客很有天赋,也许真的是时机未到,这小子还没开窍。
翌日神武台,皇帝请了群臣观战,露台之上摆开席位,以陆长雪和陆长青为首,左右分列文武大臣。燕十三乃是一介武夫,即便在江湖威望甚高,也不值得朝野如此关注。但独孤客好歹是睿王嫡子,且身系储君陆长雪,观望此战的百官更是在望风朝堂局势。
燕十三名声在外,独孤客显然是个必败的局面。沐风在上弘书院与独孤客的争执是这场比武的起因。群臣心知陆长雪不会扑在一个必败之局,但是陆长青要为沐风出头,陆长雪为保颜面不得不应战。可太子不是个会干吃力不讨好活计的人,他能为独孤客牺牲自己的名声,多半是觊觎睿王手里的兵力。
睿王重兵在握,独孤信是个废物皇帝心知肚明,但自个儿子确实看上了独孤客,难不成自个儿子当真想兵权在握?
席宴开场,皇帝笑问一旁的睿王,“睿王,之前长雪问你要独孤客那孩子时,有关他是否会武,你可是只字未提。如今要不是长青提出这场比武,你那孩子怕是要被蒙尘了。”
“微臣岂敢欺瞒陛下,是独孤客那小子自个偷学的,这事连我都不知呀。”睿王冷了脸色,急忙甩锅。
皇帝诧异的哦了一声,“他可是你的长子,你竟也不知?”
睿王赶忙和独孤客撇清关系,“陛下有所不知,独孤客那孩子自小不愿说话,连我这个父王他都不愿亲近。他整日里做些什么,微臣也是不知呀。”
皇帝猜不透睿王究竟是在跟他打哈哈,还是有意隐瞒。若是睿王当真不待见独孤客,那陆长雪为了独孤客搭上自己的名声便是不值。
他把视线移向了陆长雪,问道,“长雪,你当初费尽心思要把独孤客要回去当侍读。莫不是一早便知他会武?”
陆长雪插科打诨的笑着,“父皇,这独孤客也不过是会些花架子的功夫,哪里能有什么真功夫。儿臣倒是听说二哥手下的燕十三是高手中的高手。五年前胜了越地第一名人剑。单一个燕十三便有如此实力,不知二哥的幕僚还有多少深藏不露的高手。长雪才是想二哥待会手下留情呢。”
陆长雪长得一张巧嘴,知道皇帝猜忌多疑,一招祸水东引便将皇帝的视线引到了陆长青身上。
朝堂上摸爬滚打的人绝不止陆长雪一人。陆长青自也学得一番油嘴滑舌的好功夫。“太子谦虚。燕十三会为儿臣效命不过是因为三年前我救了他一命。儿臣手下哪有什么幕僚。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人也好不都是为朝廷效力?这次燕十三能在父皇面前展露功夫,实是他的荣幸。”
“长青这话倒是不假。去叫他二人出来,朕也想看看这江湖人有些怎样的神通。”皇帝哈哈一笑,视线总是不经意间望向陆长雪,一旦有关独孤客,陆长雪总是要瞒他几分。
皇帝等人就坐的露台比神武台高约两丈,在神武台的东边,而在西边的平地上,除了维持秩序的持枪侍卫,还围着一圈布衣百姓。
皇帝不由得疑惑,“怎么还有百姓?”
陆长青温声回道,“父皇日理万机,怕是忘记这回事了。儿臣之前与您提过请江湖上的泰山北斗或是百姓来观战。以弘扬朝廷崇文尚武的风向,也让这些江湖人明了父皇广纳贤才的心胸,是千古难见的明君,愿竭力报效朝廷。”
皇帝又是一笑,“长青这事办的不错。”
跟在左右的文武大臣敏锐的嗅到了皇帝的心思,眼光不由得向陆长青瞄了瞄。虽说立长不立幼,但皇帝一直独宠陆长雪,陆长雪也尽得皇帝的脾性,这太子之位做得稳稳当当。但自从陆长雪和这个睿王嫡子扯上关系之后,在皇帝面前似乎越来讨不到好处了。
“哎,二哥真是越来越会办事了,父皇只怕是要不得儿臣这个太子了。”陆长雪佯装可怜。
皇帝发笑,没理陆长雪,反是问向群臣,“各位卿家,朕一早便听闻民间赌场为这比武开设赌局,赔率还不小。不妨今日我们君臣也来猜猜这局究竟谁会胜?”
之前皇帝试探睿王的一番话,群臣也都听得明白。陆长雪护着独孤客根本在睿王那讨不到半分好处。可他们也不信陆长雪是个蠢人。这会皇帝一问,一个个全都装聋作哑,静待风向。
沐风与独孤客的争执才引导了这一战。由于那场面说出来实在不堪入耳。皇帝即便有所听闻也视而不见。陆长雪不计较这事也不会再有人纠缠下去。
但是沐风与独孤客闹掰等同于沐丞相再站不得陆长雪的阵营。这会皇帝问话,沐丞相便是表明了立场,“陛下,虽说独孤大公子有高人指点,深不可测,但毕竟久居世家,比不得那些在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微臣年轻时候曾有幸见识过,江湖人的手下的刀剑万般是没得律法可讲。独孤大公子能被太子殿下选为侍读,怕是礼乐具成之辈,应付江湖人怕是要吃些亏。”
沐丞相话是夸赞,字里行间都是独孤客赢不得这场比武。
皇帝是个明白人,“这么说,丞相以为燕十三要赢得这一战?”
沐丞相笑,“微臣可不敢妄言。不知太子殿下是怎么想的?当真是刀剑无眼呀,太子殿下此时收手也还来得及。”
陆长雪一龇牙,满口白牙。他当真是听得不这般阳奉阴违的话,总归是想去咬上几口才好。“沐大人话是不假,本殿也是害怕独孤客一个小心丢了性命。但是本殿左右思量几回,却又是想到习武之人多是意气为先。迎难而上反而更有看头。只不过,若是自不量力可就要闹笑话了。这话乃是沐风公子亲自告知本殿,本殿至今记忆犹新。”
陆长雪言语暗讽,显然还在记恨沐风。沐丞相本想着和太子缓和缓和关系,这般看来只能可惜了。“沐风与殿下乃是同窗,互帮互助本是应该。”
陆长雪惊讶,“本殿这两日去上弘书院如何不见沐风?莫不是躺在家里偷懒?这可不好,再多请几天假,怕是要被书院赶出去了。”
沐丞相也好,群臣也罢,皆知沐风被陆长雪教训得在家躺了好几天。这太子殿下如今还不罢休,处处揭人短处,偏生沐丞相听得懂这明朝暗讽,就是回不了嘴。
群臣再次眼观鼻口关心,不闻不问。这太子殿下果真是个不好惹的主。
皇帝命令一下,独孤客和燕十三从两侧走向神武台。站在独孤客身边的是名人剑,陪在燕十三边上的还有一人,一个挂着酒壶的老头。那日老头闯进陆长青府上之后便在府上住下了。燕十三深知此人内力深厚,但即便过了几招,他依旧探不出这人的武功路数,仅仅是知道这人姓鄢。
正如燕十三在见到这老者的第一刻便感知出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名人剑步入这人三步之内,脚步蓦然一重。
老者挂着酒壶,负手呵呵笑着。他的威压一下,燕十三和名人剑都有不同程度的色变。偏生独孤客一脸清清淡淡,没什么变化。
老者抹了一把络腮胡子,“小家伙,你这脸上是结冰了?”
独孤客神色莫名,“没。”
老者心里打鼓,这小子内力就一小杯,一眼望尽,一口喝完,竟然抗住了他的威压,难道还有其他的神通?
老者收了内力,名人剑和燕十三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老者哈哈一笑,“既然是比武那就按江湖规矩来,点到为止。应你们这二皇子之邀,老夫就当这场比试的公证人。”
燕十三同独孤客互行一礼,迈上神武台。原本燕十三以为独孤客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刚才他却是能在老者的威压之下面不改色,令燕十三不禁肃然几分,眼眸上上下下打量着独孤客,寻其破绽。
独孤客抽出长剑,冷锋在地上映出一道亮光。许是燕十三探究的神色太过炙热,独孤客思前想后琢磨出了关键,歪着头,说道,“我不是脸上结了冰,我就是比较能忍。”
燕十三:……
站在台下耳力极好的老者闻之一口酒呛了出来,好小子,成功引得了他的注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