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噌得跳了起来, 还边慌张地说道:“怎么办怎么办, 我去哪里躲一躲?”
“你不用躲, ”韩集默默扶额,“又不是……”他将偷情两个字咽了回去。
但白景晗明白了他的意思, 吐了吐舌头,跑过去给小许开门。
小许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白景晗喜气洋洋的一张脸,他的一声韩总被生生咽了回去,呆呆地叫了一声“白老师”。
“早啊。”白景晗活力满满地开口。
小许愣了一下,然后强行给自己洗脑:“白老师来得这么早,辛苦您了。”
白景晗嘿嘿笑着不说话, 但小许却愣住了。他透过大敞的客房门,看到了里面凌乱的床铺。这回他就算脑洞开到银河系, 也没法强行给这两位主子开脱了。
白景晗小傻子丝毫都没注意到,一心只想唱一曲今天是个好日子。反而是韩集, 敏锐地看到了小许的视线所及,他给了小许一个警告的目光,小许条件反射般立正, 抿紧了嘴,全身上下都在实力证明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我送你们去台里。”白景晗眼巴巴地看着韩集,他刚想出来的点子, 实在忍不住想落笔形成策划。
“好, 这就走。”韩集再次用眼神催促小许。
小许一脸诧异, 这算是什么,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还是老板谈恋爱,助理吃狗粮?
满怀着对白景晗的同情,和对老板竟然这么快就将白老师搞到手的敬意,小许拎着韩集的公文包就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白景晗先将韩集送到了会议室,知道他们这场会开起来可能没完没了,就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写策划。
炒cp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白景晗能成功撮合他们俩一次,自然第二次也是手到擒来。还有杨默良这个超级外向的小屁孩疯狂撒糖,外加一群显微镜女孩们在线抠糖,只要他们随便互动点什么,热度都少不了。
白景晗噼里啪啦地打着字,直到两页纸都写满后,他才突然意识到——
如果他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了,那韩集怎么办?
如果下个世界韩集又失去了记忆,那他又该怎么办?
如果……如果下个世界没有韩集了……
白景晗腾得站了起来,靠背椅重重地撞到了身后的柱子上发出一声巨响,工位四周所有的同事都看了过来。
“没事,水洒了。”白景晗悄悄地推倒了自己的水杯,半杯水悄无声息地在桌上蔓延开来,顺着桌子的边缘缓缓滴到地上。
程杭扯了一摞纸巾过来给他擦桌子,白景晗木然地给他帮忙。
“这么不小心,没有签字过的文件吧?”程杭将被水浸湿的一摞文件分开,抖落上面的大片水渍,铺开在桌面上晾着。
“我看看,没有重要的就不要了。”白景晗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遍,没看到签字的地方,就将它们一股脑地塞进了垃圾桶。
程杭擦完桌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有点心不在焉啊?”
“有吗?”白景晗没等到程杭的回答,就自暴自弃地说道,“是啊,人生好难啊。”
程杭一脸懵逼:“咋突然感慨人生?”
白景晗没法和他解释,不只是程杭,他也没法跟任何人解释。难道要他和韩集说,说一切都是系统的责任,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过不了几年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下个世界我们还会再见面。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他疯了。
白景晗将word关掉,坐在电脑面前发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杨默良火起来,也让郑辞的日子过得更好。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也是他最终回去的条件。
如果他停下手中所有的事,没有他的帮助,杨默良和郑辞说不定也会慢慢成功,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这样他就可以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一段时间。
当然,还可能是在系统构建的世界中,没有他的帮助,杨默良和郑辞根本无法成功,这样他就可以和韩集一辈子在一起,直到老死。
“系统,是这样吗?”
白景晗没期望能得到系统的答案,但脑中却突然响起了脱脱的声音。
【若检测到宿主态度消极,将启动强制执行任务程序。】
白景晗站在原地,没再试图问系统,什么叫做强制执行任务,总不过是让他快速结束这个世界的那点东西。
爱情总是来得这样不合时宜,像是深秋的暴雨,和盛夏的烈日,躲不过又逃不脱。白景晗站在坑底,四周都是光滑的石壁,他的韩集站在外面,和阳光并肩而立,而他除了仰望之外束手无策。
四周的同事还在用惊奇的眼神看着他,白景晗慌乱地坐下来,重新点开文档,文档里熟悉的汉字在他眼里似乎变成了奇怪的符号,一个个都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白景晗给韩集发了消息,但韩集没回,想也知道是那边的事情还没结束。他被程杭拖着去吃了午饭。而路过广告部时,白景晗竟然看到了杨默良和郑辞。
他们见到白景晗也是激动得不行,郑辞稍显害羞地打招呼:“白老师好。”
杨默良却是直接扑了上来:“白白!好久没见了。”
白景晗带着他们到三楼的一处咖啡馆坐下,这家店不对外开放,当大家有商务闲聊的需要时,一般都会到这里来。
白景晗给一人点了一杯咖啡,先开口问道:“默良是有新工作了?”
“是啊,最近在魔都那边工作好多啊,好不容易因为工作回来一趟,这半个月就先不走了。”
白景晗看着他们,露出了标准的姨母笑,也称老母亲笑:“你经纪人没意见?”
说到经纪人,杨默良吐了吐舌头,似乎也有点怕她:“软磨硬泡呗,就说我要累死啦,不能再压榨了,不然要成花生油了。”
郑辞在一旁不说话,只是看着杨默良笑,当杨默良说到如何逃避工作时,郑辞的眼神中明显流露出不赞同,但是也只有一瞬间,马上就恢复了一脸笑意的状态。
他俩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白景晗都看在眼里。“那你们跟异地恋没什么区别,是真的辛苦啊。”
“我明年争取在魔都开分店,到时候我们一起搬过去,他也不用总是想着往回跑。”这还是今天郑辞第一次开口说话,就说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一段话。
白景晗一脸诧异:“你……可你在这边长大,从小到大摆摊也是在这边,就扔下这边的一起去魔都?”
郑辞说道:“我虽然在这座城市长大,但我没什么家人朋友,直到遇到默良,才让我有了家的感觉,所以我也想跟他组建真正的家庭。”
白景晗被他们说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虽然上天曾经亏待我,但已经双倍补偿过了,白景晗用生命发誓,这话不是他文里写的,而是郑辞自己的真情实感,他是真的觉得有了杨默良后,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这个世界这篇文,是白景晗早期的作品,无论是感情线上,还是文笔上,都并不是很成熟,因此在文中的体现是杨默良对郑辞更深情一点,而郑辞像是没有给出同等的回应。
当时连载期间,还有很多读者不满,也引起了很大的争议。但当两个有血有肉的人,真实地站在白景晗面前时,他只想向全世界证明,如果这都不算双箭头,那世上真是没几个真爱了。
他们的爱情却也是这样的不合时宜。
在白景晗最为挣扎的时刻里,是他们感情最浓烈之时,他们由白景晗一手创作,又因白景晗的缘故而在另一个世界中产生并存活,现在还要由白景晗来决定他的命运。
待郑辞和杨默良携手离开后,白景晗独自坐在角落中低落。
方才他同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一定会成功的”,却没人懂得这句话中包含着的千言万语。
无论有什么样的压力,无论会遭遇多少不可控的灾难,他们都会成功。这是白景晗对他们的保证。
手机突然的震动让白景晗收回了思绪,是韩集打来的电话。
“心情不好吗?”韩集开口就问。
“我还没说话啊,你从哪看出来我心情不好的?”
韩集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给我发了消息,我看你说话都没加语气词。总之我们这边谈完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白景晗被他的语气逗笑了:“韩总,您这是在邀请我翘班和你约会吗?”
“没错,就是约会,你来不来。”
小许瞪圆了眼睛,也长大了嘴,似乎是不敢相信,竟然会从韩集的口中说出约会这两个字。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老板就是注孤生的代表,要不就是身有隐疾,却没想到,始终以老干部形象示人的他,谈起恋爱来却像是老房子着火。
小许深刻感受到了任重而道远,他不仅要帮着助攻,还要帮着欺上瞒下。他做错了什么,他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