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荫习习, 光影晃动,湖面波光粼粼。
女官迈着碎步,在一众期盼的眼神下徐徐打开了手中的红榜。众人皆屏息驻足,探长了脖子向前探。
“公主第三!”
“四公主竟考了第三!”
“四公主可真是厉害!”
徐滢坐在凳子上,手心将裙摆抓得褶皱儿不自知。听见众人的惊呼声,她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女学第一名常年被朱明玉霸占,祝生薇更是第二名雷打不动。既然卫惠第三, 那她一定是没希望了。
她低下头晃了晃脚, 半晌终是认命的抬头,却看见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夹杂着复杂、好奇、探究各式各样。
“怎么了?”徐滢眨了眨眼, 湿漉漉的杏眼里满是不解。
“啊啊啊啊!”沈悦扑过来一把抱住徐滢, 声音里满是惊喜, 激动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滢儿, 你考了第二!咱们赢了!”
徐滢腾地站起身,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不待众人出声,她快步穿过众人,一旁的姑娘们纷纷不由自主的让出一条路,让她走到红榜前。
徐滢心里忐忑,她仔仔细细的红榜最底下往上一路找去。她霍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喃喃道:“我真的是第二。”
“我真的考了第二名!”徐滢看向沈悦与祝生薇, 眼睛与唇角弯成了一样的弧度,似是染上了骄阳的桃花, 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祝生薇上前, 一把抱住徐滢, 眼中似是感叹,声音带着哽咽:“徐小滢,你做到了。”
“怎么可能!”卫惠走到红榜前,一把扯过那张薄薄的纸,双眼赤红,脸色难看的将红榜一扫到尾。
亭子里无人敢阻止她的动作,也无人敢出声。就连朱明玉都默默退后了几步,生怕这把火烧到她身上。
亭子里静谧无声,半晌,卫惠霍地转过身,镶嵌着珍珠的绣花鞋捱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她狠狠的瞪着徐滢,咬牙切齿:“你们作弊!祝生薇分明是故意让你,以她得成绩,怎可能屈居第五!”
这场结课考试,朱明玉仍是第一,而常年第二的祝生薇,却只考了第五名。众人一听,顿时看向徐滢,眼中的恶意顿时溢了出来,亭子里满是众人的议论声儿。
徐滢脸色白了白,她只顾着开心自己考了第二,可若是这是祝生薇故意让她的……
“公主这是输了,便要找借口不成?”就在徐滢自我怀疑时,祝生薇上前一步,温热的手心包裹住徐滢的,她仍是一副温婉轻柔的模样,道:“先不论我是否有谦让的嫌疑,公主的名次排在滢儿的下面,白纸黑字可是写得明明白白的。”
经祝生薇这么一说,沈悦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环抱着胸,绕着卫惠不住的打量,时不时啧啧出声。
卫惠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一跺脚问道:“你盯着我做甚么?!”
沈悦轻轻摇了摇头,一脸的鄙夷,道:“你这招祸水东引玩得出神入化啊,差点连我都骗了过去。”她一摊手,扬声道:“不就是输不起嘛,多大点事啊。你吱一声,咱们又不敢把你怎么样。可i将众人当成猴儿耍,那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啊!”
“是啊,公主怎么能这样哄骗我们呢!”
“就是!”
众人也都回过味来,四公主这分明是看自己输了,便想着法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足滢身上,让人怀疑她串通了祝生薇作弊,她好趁机赖掉惩罚。
可这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就算祝生薇名次在徐滢前面,也不过是众人都往后挪一个名次罢了。
卫惠脸红一阵青一阵,这大概是她十六年来最难堪的事情了。
“不就是惩罚嘛?”卫惠大吼出声,“本公主还没怕过谁,来就来!”
沈悦似笑非笑,道:“那你可想好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啊,敢不敢来?”
卫惠看着她挑衅的目光,只觉喉间老血一梗,看向徐滢,道:“你挑一个,我去!”
“哎,你赶紧想一个,”沈悦挠了挠徐滢的手,小声道:“反正今日这梁子结下了,还不如好好整她一次。”
徐滢眨眨眼,小声道:“我是真想不出选谁。”
“那我帮你挑一个!”沈悦转过身,满脸的跃跃欲试,扬声指向一个宫女,道:“你,去隔壁马场看看,怀仁侯府世子在不在。”
那小宫女怯怯看了眼卫惠,迟迟不敢答应。
卫惠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让你去就去,看我做甚么!”
小宫女被她吼得一抖,随即赶紧小跑着着出了院子。
沈悦话音儿一落,众人看着卫惠的目光便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徐滢看着沈悦嘴角得逞的笑,心下好奇,小声问道:“怀仁侯府世子是谁啊?”
“那是最近在跟四公主议亲的男子,”祝生薇拉着她坐下,小声在她耳边道:“那世子是京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生得尖嘴猴腮的。偏偏又是怀仁侯唯一的儿子,权势挺大,近日京里有流言,似是德妃有意将四公主下嫁。”
“……”徐滢惊讶,随即讪讪道:“悦悦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不一会儿,那穿着碧色宫装的小宫女便跑了回来。沈悦立即问道:“怎么样,人在不在?”
小宫女被吓得一颤一颤的,低着头道:“在、在的。”
“公主,您打算什么时候带咱们一同去马场看看呀?”沈悦朝着卫惠挤了挤眼。
卫惠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被她刺的还是热的,她起身道:“现在就去!”
“好嘞!”沈悦狗腿的笑,大声的答应下来,跑到桌边亲自倒了一大杯酒,道:“小的亲自给公主倒酒!”
卫惠看着桌上碗口大小的杯子,嘴角抽了抽。本是想着坑徐滢一把的,没成想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害了她自己。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沈悦慢条斯理的将酒杯倒满,又拎着酒壶,道:“一会儿若是路上洒了,到地儿便能加。”
她看着卫惠将要开口的嘴,大方的摆了摆手,道:“公主不必特意谢我,我也是只对公主这般贴心的!”
此时正是阳光刺眼,热气熏天的时辰,这些娇养的姑娘们倒是一点儿也不见平日的挑剔,紧紧得跟着,生怕错过了热闹。
马场上尘土飞扬,炎炎烈日下仍是有些习武的弟子在里面驰骋。
卫信作为东道主,领着众人在篷子里休息。
卫佟今日也来了,他便喝着手边的冰镇酸梅汁,便兴致勃勃的对沈从温咬耳朵:“你信不信,今儿肯定有事儿要发生。”
沈从温呷了一口茶,淡淡瞥了一眼过分活跃的卫信,道:“这就是你翘掉皇后为你选妃来这里凑热闹的理由?”
卫佟快及冠,皇后也已在为他物色皇子妃。他是中宫之子,较之先前立府的几位,身份更尊贵,成亲便会封王。皇后为了王妃人选,操碎了一颗心。
“你能不能别幸灾乐祸?”一说到这,卫佟就头疼。他转了转眼珠子,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看向今日格外的殷勤的卫信,道:“我赌一文钱,今儿个这位肯定要搞事。”
他这位二哥,那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今日大张旗鼓办了场宴会,肯定又是有人要遭殃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卫惠便领着众位贵女们走进了马场。
在场的都是些意气风发的公子哥们,一看见这么多娇俏的姑娘们,麻球也不打了,三三两两的下场,随着一起凑热闹,先一步走进篷子里。
门口的动静,坐在看台上的众人自然是一眼就看见了,皆是纷纷议论起来。
卫佟冲着沈从温挑眉,那样子似是在说,看吧,我就说有热闹看。
沈从温无奈,不甚在意的朝着那边走进的人堆中看了一眼,目光忽地顿住。
卫信挑眉,迎上前,笑着道:“妹妹今日怎么来了?”
“自然是有事。”卫惠憋着气,语气不大好,瞪了他一眼。
她为何来,卫信再清楚不过。
卫惠几个月前,打杀了斟茶的一个宫女,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可皇后特意下了道懿旨,直接将罪名上升到了草菅人命,勒令她在宫里闭门思过。
皇后娘娘早不发难晚不发难,偏偏挑在女学快要出成绩的前几日训斥,显然是想要送徐府一个人情。德妃心里也清楚,当即便让卫惠改了惩责。
卫惠本来是听了德妃的话的,可卫信前几日找上门来,说是要帮她给徐滢一个教训。再加上她心里本来就憋屈,被他这么一劝,就瞒着德妃干了这么件蠢事。
若是德妃知晓她在满京城闺秀公子面前丢这么大人,还不知道怎么骂她呢!思及此,卫惠又瞪了卫信一眼。
沈悦似笑非笑的看了卫惠一眼,见她半天憋不出半个屁来,就开口道:“我们四公主今日玩游戏输了,点名要跟怀仁侯府的世子爷喝交杯酒呢!”
众人顿时轰然大笑,今日请的都是京城有名的公子哥们,手里有钱家里有势,向来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主儿,此时听见沈悦这么一说,纷纷起哄。
众人身后,脸上荼着香粉的一个锦衣公子上前,他一脸被馅饼砸到的惊喜,大声道:“真、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