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身穿一身粉色锦袍,身量修长, 那张生得不错的脸抹着些脂粉, 看着有些油腻。再加上常年纵欲过度, 眼下一圈深深的青色, 站在那里,便显得气短,硬生生将身上那股书卷贵气压了下去。
他拨开众人, 目光痴迷的落在卫惠身上, 满满的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公主,您愿意了?”
卫惠目露厌恶, 却碍着众人不得不点头,“没错, 就是你!”
“公主竟答应我了!”那公子顿时高兴的手舞足蹈, 有些语无伦次的冲着旁边人重复道:“公主竟是答应的!”
“我说黄品山,人家公主都答应你了, 你还磨磨唧唧的做甚么?”身后的几个侯府世子调笑着推了他一把。
沈悦也笑, 冲着卫惠吹了声口哨, 吊儿郎当道:“公主,咱们开始罢?”
“开始就开始,我还怕你不成!”卫惠脸色难堪,臊的通红, 一把拎过酒壶, 将杯子加满, 冷哼一声:“手伸过来!”
那被唤作黄品山的男子脸色通红,慌乱的将右手伸了出去,生怕公主反悔。
卫惠手上一个用力,便将酒杯塞进了他手里,两人手挽着手,靠得极近,仿佛连呼吸都交缠到了一起。
不知何时,众人不再起哄,周遭安静下来,俱都看着圈子中间胶在一起的两人。
在旁人的角度,两人挨得极近仿佛一对交缠的鸳鸯,卫惠乌鸦鸦的发丝落在黄品山的肩头,双手交握,极近缠绵。
卫惠此时只觉得腹部发热,难受的将要吐出来。她看着对面满脸痴迷的人,满目厌恶,闭了闭眼,仰头一举喝完了手中的酒。
待喝完,不待黄品山反应过来,便一把推开他,径自朝着场外跑了出去。
“哈哈哈,公主害羞了……”
众人大笑,纷纷推搡着黄品山,挤眉弄眼道:“品山兄,赶紧让你娘去德妃娘娘那里提亲,我看公主定是看上你了!”
黄品山还呆愣在原地,有些回不过神。他低下头看着握着酒杯的手掌,用力的握了握,那里还沾染着卫惠手中的余温。
沈从温看着还看得津津有味的未婚妻,心下暗笑,随即上前,一把将她拉了出来。
徐滢看得正带劲儿,被人一把拉开,心里正不爽,当即回过头瞪向他,凶巴巴道:“作甚——”
沈从温失笑,牵住她的手,走出篷子,故意问道:“做甚么?”
“你好烦呐,”徐滢看见他,眼里便露了笑,亮晶晶的眸子仿佛冒着光,小声抱怨:“打扰我看热闹!”
沈从温失笑,眼中满是宠溺,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低下头道:“看别人做甚么,咱们也可以试试。”
又是这样!
每每对上沈从温噙着笑的眉眼,徐滢总是有些气短,觉得手软脚软,使不上劲儿来。她低下头,小声道:“这个不能随便喝的,得留到新婚夜的。”
沈从温眉毛一挑,漆黑的眸子沉了些,里面浓墨翻涌,道:“最近长进了不少。”连新婚之夜喝交杯酒都知晓了。
徐滢脸一红,从脖子烧到了耳朵尖儿。
前几日她来了月事,林氏教了她不少‘知识’。思及此,她脑子里又冒出来了订婚前一夜,他抵着她时,那像棍子一样抵着她的东西。
一想到她问林氏时,母亲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就心里毛毛的。
思及此,徐滢抬眼,狠狠瞪了面前人一眼。
沈从温眨眼,面露无辜。
看见他这副装模作样的眼神,徐滢心里更气了,她抬起脚,狠狠踩在了沈从温的脚上。地上满是尘土,她这样一踩,顿时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黄印子。
沈从温不解的看向怀里的小姑娘,脱口问道:“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徐滢抬眼,鼓了鼓脸,小声呐呐:“订婚那晚,你、你——”
小姑娘脸色通红,耳尖似是要滴血,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看着他,活像是闹脾气的小奶猫,让人生不起气来,让人心生怜爱。
沈从温心软了软,赶紧认错:“我错了,再不敢胡来了,糖糖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我怎么原谅你嘛!”徐滢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我告诉我娘了!”
那晚,林氏坐在她房里给她说关于月事的禁忌,免不得要提到一些男女之事。徐滢也是着实好奇那晚沈从温说得‘感受’是什么意思,便脑子一抽问了出来。
这一问,顿时将林氏惊到了。当时林氏腾地从椅子上站起,眼睛红得仿佛要喷火,直直逼问,可是有人对她做了甚么。
徐滢被她娘那副样子吓到了,当下也不敢欺瞒,将沈从温夜探沈府的事全招了。她还记得林氏当时那副样子,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咬牙切齿,最后闭了闭眼离开了她房里。
林氏气冲冲地回了房,一肚子的火压根没地儿撒。她也不敢告诉徐三爷,怕徐三爷压不住脾气,把她女婿给做没了。毕竟沈从温只给她女儿送了书送了祝福,到底是自己忍着,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若是不说出来,她又觉得憋屈,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还不知不觉。一顿夜宵吃下来,她气还是没消,便气冲冲的去了徐其思的院子。
大半夜的,可怜徐其思被她娘喊起来,在院子里冻了一个时辰,临了还被她娘打了一顿,到第二日走路都有些瘸。
不过这些后续,徐滢是不清楚了。
徐其思也不清楚这些事跟他的“未来妹婿”相关了。
此等后话暂且不提,沈从温手脚僵硬了片刻,才僵着声音问:“那晚的事,你都告诉姨母了?”
徐滢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先前不知,后来也不敢再问旁人了,只在书铺找了一日的书,才模糊的明白了一些。
“徐小糖,你故意的!”沈从温脚下一个踉跄,他只觉得此时眼前晕眩,分明是八月的天,额头硬是出了层冷汗。一想到林氏那张严肃的脸,顿时紧张的问:“姨母未说其他的罢?”
他此时就怕,林氏一个气急攻心,就不认他这个女婿了。
“你放心吧,”徐滢心疼的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细如蚊蝇:“我只说了你那晚进了徐府,那些话我没告诉我娘的。”
她只是不懂那些,但内心里却不知为何不愿将那些话告诉林氏。
她只想自己好生藏着。
沈从温悬着的心略微放松了些。
过了许久,他才低下头,一把揽过小姑娘,双手紧紧捏在她腰间,张嘴就含住她的耳垂,声音模糊:“真是什么都敢说!”
徐滢低呼一声,她警惕的转过头,四处看了看,见四周无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放心。
想了想,她抬起头臂圈住沈从温的脖颈,脸抵在她胸口,软着声音哄道:“好了嘛,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耳垂被放开,上面还沾着些水泽,在阳光下泛着光亮。沈从温见她乖了,才满意的轻哼哼,在她耳边咬着耳朵道:“可以问我。”
“啊?”
沈从温退开了些,眉眼间分明含着无限温情,口中却说着无赖的话,“这些事,你都可以来问我,如同教你算术一样。”
“你最清楚,我是个好夫子。”
“尽心尽力,事必躬亲。”
徐滢一愣,过了半晌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瞬间脸红得像红灯笼。她急急忙忙松手,朝着门口蹦去,小声道:“我先走了,悦悦还在马车里等我。”
沈从温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温柔洒满一地,几步追上她,小声道:“等我一会儿,那边也快散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徐滢眨了眨眼,对上他噙着笑的眸子,又极快的低下头,糯糯道:“那你快点。”
沈从温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应下:“好。”说着,大步朝着篷子走去
因着今日这场闹剧,卫惠损了面子,卫信刚收拾完残局,就马不停蹄的赶回宫了。他得先知会贤妃一声,德妃前不久才跟他们结成了同盟,现下得先稳住她。
卫佟出来时就看见他站在角落里了,见他怀里搂着人,倒也识趣。此时见他走过来,便开始损他了。
“我说今日某人怎么这般好说话,还说是陪着我来凑热闹,原来这是早有预谋啊!”卫佟摸了摸下巴,啧啧出声。
沈从温轻睨他一眼,不温不火地道:“我又不是算命的。”
“还不承认?”卫佟不屑的笑,“这京城谁人不知,你是江大儒的关门弟子。这女学刘山长,当年可是受过江大儒的恩惠,你要打听点消息,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沈从温轻笑,说及徐滢,脸上便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笑,“我知晓又怎样?我们家小姑娘就是聪明。”
卫佟呸了一声,愤愤道:“不就是定了个亲,把你嘚瑟坏了。”
沈从温被他念得头皮发麻,用力捏了捏眉心,朝门外走,有些无奈道:“你赶紧回宫罢,我就不送你了。”
卫佟瞬间炸毛,他指着沈从温,一脸的弃妇神情,扯着嗓子道:“你这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沈从温停下步子,回过神平静的看着他。
“……”卫佟假模假样的耸了耸鼻子,道:“罢了,我还是自个儿回去罢,唉,孤家寡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