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前尘
底色 字色 字号

20.前尘

    一位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其余二人从此不知所踪,曾经发生的一切,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的,随着他们烟消云散。

    而现在看来,怕是当年梁家灭门与沙曼华逃脱不了干系,若真的如此,怕是对梁照来说,是一个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事实永远让人束手无策,真相永远使人回天乏力。

    而“羽箭”之谜,则更让人心惊。

    赵樽本来镇守北境,此次回京复职,发觉京城之中彝族人出没频繁,来往诡秘,于是一路追踪,牵出了神秘女子顾三娘,又从三娘处得知伽澜铃儿非池中之物,且引出彝族的至尊毒物“瘾君子”。

    彝族的至尊之物寻常人是无缘得见的,而且能随意使用它的,怕是他们最尊贵无比的人物了吧!如今在曼沙宫中竟也出现了“瘾君子”,看来,一张大网已经不知不觉把他们每一个人都连接在了一处。

    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在他脑中浮现而出,“沙曼华或许与彝族伽澜铃儿亦有牵连”!

    由此推断,那么梁家灭门会不会与伽澜铃儿亦有旧账,若真如此,只怕天下真要大乱!

    此行,大概他们最失策的,便是梁照与沙曼华竟有如此深的因缘牵连吧!

    而且,他的伤,更让他们始料未及,那样厉害的一个人,当心中执念被一击而破,竟是如此毫无招架之力!

    这样的人,是最不该暴露弱点的。

    一行人来到荆玉处,各有各的心事,彼此相望,只是无言。

    而荆玉一眼看到容貌无甚大改的顾三娘,仿佛就像回到了十二年前的越州城,和城中闹市之下的那处小院,那时,顾三娘日日与她一处,教她医理针法,教她识药辨药,两人一齐尝百草,一齐研制丸药,一旦投入进去,往往忘了子丑寅卯,今夕何夕。

    一个人最幸福的,大概便是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三娘与荆玉,酷爱医药,他们亦师亦友,在讨论相同的乐趣之时,往往有说不完的话题,虽说荆玉年纪小,但她聪颖,悟性高,总能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和想法,而顾三娘也时不时被她的奇思妙想惊得连连咋舌,总忍不住拍案大叫“真真好玉儿!”,那几年的时光,是她最最幸福的日子,也是最最难忘的日子。

    可就在她沉浸在莫大的欢喜中来到她面前时,顾三娘开口便是,“玉儿,快准备止血散,针灸包,药酒和换血器具,救人要紧!”

    荆玉拉着三娘,脸上的笑容未退,打眼看见林知余背上之人,瞬间便凝了神色,这时林知余也顶着一张讨债的僵尸脸道,“气息越来越弱了”

    荆玉赶紧往里迎,道,“快背他进来”

    随后很快便拿来三娘所说之物,看了看身后万般疲惫的众人,道,“这里有我和师傅,你们且去休息,留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

    赵樽看了三娘一眼,三娘点头,他便第一个转身出了来。

    李婉筝见此,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了声,“走吧”周家子弟便也跟着出了来。

    周霏霏自从到了曼沙宫,便被晓梦和昔雨紧紧护在身后,可即便如此,小姑娘还是被吓得浑身直打哆嗦,而自从梁照送了她那只“草芥兔”后,小姑娘便在心里对他生了一种亲近之感,一路上总是对他留上几份心,在亲眼目睹了发生在他身上之事后,总是胆小怕事的霏霏,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始终紧咬着嘴巴,默默的随两位姐姐跟在他的身后,好像在她心里,不管梁照发生了什么,到最后,他还是会像当初一样,那么温柔的站在自己身前。

    而此时,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抓着他破破烂烂的袖子,道,“哥哥,霏霏在屋外守着你,你要快点好起来”

    林知余这会儿是恼火到了极点,转身突然在门框上“碰”地狠狠砸了一拳,然后镇定下来,对身后道,“我把他交给你们了,一定,一定救活他。”便大步出了门。

    而昔雨这时也犹疑着要出去,却被顾三娘叫了住,道,“昔雨,你先别走,照儿那边,玉儿会照看着,你的伤势也不轻,我先帮你看看”

    昔雨点了点头,随她扶着,进了里面的隔间。

    待三娘为她施针包扎完毕,荆玉刚好进了来,看了看三娘,犹疑着要不要说,三娘便直接开了口,“有话便说吧”

    “师傅,他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无数,五脏六腑也被震伤,情况实在不妙,不过,只因他身子底子好,且有松苓丸吊命,目前且有一息尚存,只是,内伤,外伤可慢慢恢复调养,但致命的是,他血液流失过多,需要马上为他输入足够的血,不然,怕是很难挨过今晚了……”

    昔雨咋听,惊的一下子从床上坐起,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好半天没缓过来,好容易开口,才道,“怎会如此?对了,可以给他输血,我的给他,对,把我的血给他”

    荆玉听此却是摇了摇头,道,“怕是不行,方才我已试着将我的血液输给他,可是,当血液进入体内之时他却突然大把大把喘气,而且呼吸越来越急促,这是明显的血液排斥反应,我怕他一时气竭,只得收手作罢”

    “如此看来,只能找与他血液相近之人的,否则,擅自冒险输血,很可能会害了他……”

    荆玉说到此处,似乎完全没了主意,这里他们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梁照他早已没了家人,又到哪里去找与他血液相近之人来呢?

    三娘听她们所说,一语未发,像是早已料想到此处,却不知怎么,突然笑了,道,“昔雨,亏你从小聪慧灵巧,最心如止水的,怎么也会犯了糊涂?他只因不小心沾了你的血,便大吐毒血,若是大量吸收你的血液,怕是他死一百次也不够啊”

    昔雨这才反应自己说了什么,一时羞愤难以,只狠狠咬着那水唇,像是非要把那话吞回去不可。

    三娘见说话说过了头,忙凝了神色,叫她,道,“昔雨,我说过了头,你别恼,你听我说”

    “我要告诉你一事,这件事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连玉儿也不知道,它是藏在我心底最大的秘密,甚至比大师兄一家惨死,比我们师兄妹关系更为重要的秘密。但你要答应我,在听过之后,仍能固守本心,仍能坚守自我,不要有一丝一毫改变,可好?”

    昔雨见她如此郑重,心里“突突”跳了几跳,隐隐预感有什么天大的事要拨云见日了,嘴上却道,“三娘,你说吧”

    “你听我说,你可曾听说过周晚篱?”

    周晚篱,周晚篱,那日,在下云道“如意楼”,沙曼华也曾提起这个名字,当时只觉奇怪,为何他看了自己的剑法,就叫出“周晚篱”的名字?后来又接连发生太多的事,便把这事给忘了,今日,三娘却又再次叫出这个名字,看来,“周晚篱”此人必是与我周家脱不了干系了。

    想及此,便只道,“曾听沙曼华提起过,既然三娘今日向我提起此人,想是她与我周家牵扯甚深吧?只是,我自小在云海长大,从未听族中任何一人提起过此人,况我一年前接任当家之位时,也从未听爹提起过此人,连当家人都不想被知道的事,怕是不会让人惊喜之事吧?”

    三娘苦笑一声,道,“其实,便要看你如何待之,若能接受,它便什么事也没有,若不能接受,或许会因此困己一生也说不定”

    “你听我说,其实,这世上还有一人能救照儿,他便是你的爹爹周云起。而周晚篱本是上一任周家当家人,也是你爹爹的亲妹妹,也就是你的姑姑,还是照儿的生身母亲。”

    昔雨听三娘一字一句道来,面上阴郁之气一阵重似一阵,手上捏着的云绣锦被,被她攥得变了形状。

    而荆玉此时亦是大吃一惊,失了往日沉稳仪态,急道,“怎么会?方才听师傅所言,周姑娘当家血脉特殊,外人是不能近身的,若晚篱前辈亦是周家当家人,怕也是如此吧,但梁照父亲乃是一代剑客梁慕,他们二人怎会……”

    “这便是接下来我要说的了”,三娘抚上昔雨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慢慢的舒展开来,拉住她道,“当年大师兄学成下山之后,手中一把‘照云剑’走遍大江南北,与江湖各路武功高手交手,渐渐的,便打出了名气,而就在他渐入佳境,登高望远之时,却遇上一位白衣出尘的女子,她手上一把雪色软剑竟一度逼得他束手无策,可是终究,还是大师兄赢了”。

    “女子当时似是很有些不甘心,便说他是第一个赢了她‘若水剑法’的人,而大师兄也对她的剑法颇为欣赏,当即便道,‘你的若水使得确实登峰造极,但其中缺了点支撑这把剑的灵魂的东西,若你哪日找到,便来寻我吧’。”

    “后来,她果真找到了某种他说的‘灵魂的东西’,甚至不远千里找到了他,而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游历路经此处,遇到了他们,认出了大师兄,那战之后,大师兄受了伤,而她,却输了心。”

    “后来,两人心心相许,一起到云海周家去找你爹爹,求他成全,晚篱她一直磕到破了头,鲜血染红了白衣,你爹爹不忍心,终是点了头,可是却说了一件让两人一度心如死灰的事实,那便是即便他们在一起,也无法结为夫妻。”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