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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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司南丞听完内侍所报, 一头雾水的将随身之物检查了一遍,待仔细确认过确无丢失之物, 正欲对上座的永安帝言明许是内侍通报有误时, 话还没说出口, 刚收到心仪贺礼的永安帝便好脾气的传召了内侍进殿,朗声安排道:

    “王弟也实是不慎,随身贵重物品怎能说丢便丢, 这次可要收好了。”

    说着命人将内侍手中的物件呈递给乾安王,只是这物件还没送到司南丞面前,便听永安帝冷冷的斥了一声:

    “慢!”

    接着打发了小城子下去将内侍手中的物件拿到了自己面前,伸手接过那物件对着旁侧明亮的烛光细细检查了许久, 最终强压着怒火沉声责问道:

    “这盘龙扣可是先祖传下来那一枚?”

    据传先祖建国前, 曾被敌军逼上盘龙山,山上地势虽易守难攻,但断了补给又环境恶劣, 守了不多时军中众人已人心惶惶,军心涣散到了私下里扎堆商议投诚敌军的境地。

    先祖被逼无法,与几名将军商议后假借问神名义设了祭台,因山中本就风大, 本是想以军旗动则主降,军旗不动则主战来鼓舞人心, 几位将军也都已安排好人手四处挡风以防意外。

    哪知问神那夜, 山中不仅难得的平静, 丝毫小风没有不说, 问着神还真问出来个不得了的东西。

    随着香炉中青烟燃尽,军旗纹丝不动,军中已有人窃窃私语乌祗建国乃上天授意,接下来定会逢战必胜,先祖虽是疑惑,却也感念上天厚恩,虔诚的带着众军士对着祭台再拜了拜。

    起身时,香炉中本已燃尽的青烟却无香自燃,婷婷袅袅浮上半空,渐渐绕出了一条龙的模样,将将起身的众人被吓软了腿,再次跪伏下去。

    许久待他们听到先祖之命抬头观望时,先祖手中已托着一枚半掌大小的,与之前空中烟雾所化之龙相似的玉佩,这枚玉佩便是今夜出现在朝堂上的盘龙扣。

    司南丞点头算是默认,接着从座上起身掀了袍脚对着座上的永安帝直直跪了下去,低下头再也不吭一声。

    转瞬,丝竹声戛然而止,殿内已黑压压跪成一片,喜乐欢愉的晚宴一时间更像是庄严肃穆的朝堂。

    永安帝看向下跪众人时脸色很黑,这本就不归他所有的盘龙扣,此时以不慎遗失再被寻回的姿态出现于此却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先祖为防本朝帝王昏庸不治特颁下祖制:得盘龙扣者不得帝位,但掌此扣便有废昏君,打奸佞之权,若掌扣者图谋帝位,皆作谋逆论处。

    为防外族利用盘龙扣之权为祸国中,盘龙扣的传承都是私下里由上一任掌扣者传给下一任不登帝的皇子,具体传给了哪位皇子也只有传扣之人清楚。

    不过先帝膝下仅有永安帝与乾安王两子,既是永安帝得了帝位,那盘龙扣在谁手中便显而易见了,只是他们一个不问,一个不提,相安无事的也过去这许多年。

    此时永安帝手中捏着这盘龙扣,只觉此扣一出现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宝剑,指不定何时会落到自己头上,只让他不住的回忆自己这些年来是否有不勤政不治国之举。

    这样想着便想卖个人情,将此事随意揭过去也好,如此乾安王也不至于拿着他养天师炼丹以延寿而误了朝政之事反将自己一军。

    心意一定,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平缓的责备道:

    “如此宝物,王弟本应好生安置在府上,怎可随意戴在身上四处招摇,这次拿回去可要长点心了。”

    说着便使唤小城子将盘龙扣归还。

    司南丞自是恭敬谢了恩,并保证一定将此物收好,再不会让它出现意外,说着还若有所思的瞟了周瑾璎一眼,不过永安帝眼拙,并未看到这一幕。

    而周瑾璎看到了司南丞的警告,非但没有安生坐着,反倒是来了劲般美眸一嗔,娇滴滴的扶上了永安帝的胳膊,状似无意的调笑道:

    “是该好生收着了,只是不知王爷好端端的为何要将此等宝物带出府,还不慎遗失,哦对,还没问过这宝物是在何处被寻得呢,寻回此等宝物可是大功一件呐,您说是不是啊陛下?”

    果然是条不咬人就皮痒的好狗!

    司南丞沉着脸接过小城子恭恭敬敬送上来的盘龙扣,将之仔细收好后,侧目看向身侧的内侍,准备听听周瑾璎到底打了个什么算盘。

    那内侍被永安帝顺着周瑾璎的话随意问了一句,立时欣喜的在殿内地上不住叩头谢恩,接着将周瑾璎之前安排好的说辞背经一般一字不落的背了下来。

    依内侍所言,此扣最终是在将军府大小姐霍念晗闺房门外的坎墙上被寻得,内侍按着乾安王出府后的路线寻到宫城都未寻到,最后想去将军府搜一圈时,府内家奴道是主人不在府,不能随意放生人入府。

    内侍无法,避着人从府外翻墙进了将军府,还很顺利的在内院大小姐闺房外寻得了盘龙扣,说至此还坦诚的跟永安帝告罪,道是自己奉命寻宝物,唐突了霍小姐,甘愿受罚。

    此话一出,殿内旁人都被惊了惊,更不提两个当事人,霍念晗疑惑的回头看了眼司南丞,今日自将军府接她入宫时,司南丞并未出现在后院过,更不提闺房外的坎墙。

    司南丞倒是比霍念晗沉得住气些,眼看着永安帝的脸色一阵黑过一阵,他大大方方的再跪了下去,吊儿郎当的坦言:

    “臣弟午后去将军府接霍校尉入宫时,霍校尉在闺房装扮许久,臣弟等的不耐,便躲过府中下人在将军府转了转,哪知刚转到内院墙外,臣弟的行踪便被人发现,一时无奈翻身进了内院,仓皇躲避之际翻身进了一间房,回头才发现是霍校尉闺房。”

    若说按照乾安王以往的行事作风,做出此事也实不为怪,但多疑的永安帝还是在话里听出了点旁的意思来:

    “接霍校尉便接了,为何要带着盘龙扣去接?以往你入宫时,也从不见佩戴此物。”

    未等司南丞回话,周瑾璎便插嘴道:

    “将军府将镇府之宝都无偿提供给了乾安王,王爷拿点宝物去回报一下霍校尉也未尝不可啊,您说呢陛下,不过以盘龙扣易鹤珠博美人一笑,王爷也实是太大手笔了些。”

    说完还提袖掩唇低低笑了起来。

    什么叫以盘龙扣易鹤珠,还博美人一笑,她这就是明着告诉永安帝,乾安王要反了,换了旁人谁会拿着能取永安帝项上人头的物件去换区区一颗鹤珠!

    果然,永安帝被周瑾璎一席话说得顿时暴怒不已,他虽不信司南丞会以盘龙扣去换鹤珠,但拿他的性命去让霍念晗开开眼界这种事,他这个便宜弟弟也不是做不出来。

    再者说,既是能将此宝物拿出去给她看,二人的关系也不会是像他这些年来亲眼所见的见面不相识,稍有交流便水火不容的模样。

    看这样子这两人早已是互通了款曲,只等着挑个合适的日子瞒过众人,好生结成连理,自此人前横眉冷对,人后便要琴瑟和鸣了。

    枉他还蠢兮兮的为二人赐了婚,之后还因为二人闹矛盾时,霍念晗受了委屈替她撑腰,这两人竟是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永安帝越想越气,心头一股邪火窜着窜着便化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一张老脸被一口喘不上来的气憋得通红,一双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下跪的二人,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司南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许久太医为永安帝施了针,龙榻上的永安帝终于缓过来些精神,将之前没说出来的话有气无力的问了出来:

    “你们....多久了?”

    霍念晗被永安帝问的一阵羞臊,红了脸颊垂头不语,现下这情形,谁也不会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不管盘龙扣之事最终如何定夺,他们二人会私下易物,便绝对不是面上水火不容的关系。

    反观司南丞,用余光瞥见霍念晗羞红了的脸颊心里一喜,这便是她愿意嫁与自己了,这样想着也不想再解释盘龙扣之事,只将错就错的回禀:

    “时日不久,但臣弟确想娶霍念晗为妻,还请皇兄成全。”

    料想此时盘龙扣在此,且霍老将军已逝,永安帝再昏庸也不会认为这样一个孤女能让霍定疆威胁到他的政权。

    见司南丞大大方方承认,永安帝心窝子像吃了一记闷拳,既不知道自己被骗了多久,也无法借由此事毁了二人的婚约,毕竟霍齐霄为国捐躯,死后却由着朝廷欺辱他的女儿,这样的事不晓得会让多少将领寒心。

    硬憋下这口闷气,平躺在龙榻上缓神之际,周瑾璎在身侧边为他抚着胸口顺气,边低声埋怨道:

    “陛下莫生气,仔细气坏了自己,这霍校尉也是,还未出阁便与未婚男子暗度陈仓,就算做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不是陛下您的错,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啊!”

    这话明着是为安慰永安帝,可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暗示霍念晗已与司南丞做出了苟且之事,于皇室而言,未婚便与男子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这样的女子被认为是德行有失,是不可能成为王府正妻的。

    经过周瑾璎的提醒,永安帝似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挣扎着起身对着下跪的霍念晗斥道:

    “你虽是将军府嫡女,可婚前便与人纠缠不清,做王府正妻你自己觉得是否够格?”

    这话说重也不重,但永安帝将这话当着众人面说出来,心里便是已起了废她正妻之位的念头。

    霍念晗在周瑾璎那句话说出口时便已开始惶然不安,待永安帝说出这话更觉得自己羞愧难当,虽是与司南丞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可两人在她的闺床上过了一夜又一夜却是事实,一时也不知该怎样反驳。

    周瑾璎看着霍念晗羞臊的模样,自己也不由得一惊,难不成这女子当真已和乾安王有了些什么?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司南丞,却见那人一脸的坦荡,迎着永安帝探究的目光便说:

    “霍念晗并未与臣弟纠缠不清,只是臣弟与她在军营久处,日久生情罢了,何来她不够格做正妻一说,还请皇兄明鉴。”

    永安帝半信半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不知该怎么给他们“明鉴”,为难之际,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三翻四次提醒他的周瑾璎,后者会意,安抚的拍了拍永安帝的手臂,接着用老好人的语气低声说道:

    “这种事若要明鉴,便只能鉴霍小姐....是否还是处子之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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