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霏, 霏霏你怎么了?”
一只手伸过来在余霏霏眼前摇了摇, 余霏霏如梦初醒, 暗黑的眸子转动, 对芷瑶说:“没什么。”
她笑得有些勉强:“我突然想起今晚还有点事, 不能和你们一起去聚餐了, 抱歉。”
周祈仿佛看穿了一切:“那行, 你自己小心点,我们先走了。”
芷瑶神色担忧:“霏霏, 有事打我电话哦。”
余霏霏不耐, 笑容垮掉大半:“好, 你去玩吧, 我没事, 别管我了。”
等三人走远,她转身, 迅速拨了一个电话。
一阵忙音过后, 不等对方开口,她先喂了一声, 语气凌厉:“阿特,你怎么回事?”
那边静了静, 没有传来预料之中的男声,而且被一个温婉的嗓音所替代。
“霏霏?”
余霏霏挑眉,一秒变甜美:“红姨好, 请问阿特在吗, 能不能让他接一下电话?”
高影红神色哀伤的望着病床上的钟斯特, 情绪低落道:“他受了重伤在医院,霏霏,阿特和你最亲,你来看看他吧,算阿姨求你了。”
余霏霏瞳孔微缩,肩膀下塌,宛如全身的力气被人抽光,目光无神,良久,她抖了抖唇:“好。”
清晨,医院病房,护士刚给钟斯特检查完,高影红听见敲门声,帮他掖了掖被子,起身走过去开门。
“霏霏你来啦,快进来,吃早餐了没,阿姨熬了点粥,你和阿特一起吃吧。”
女人依旧像初见时那么热情,余霏霏迟疑了一下,紧了紧身上的包,干笑道:“红姨,我吃过了。”
“那就好。”高影红回头喊了钟斯特一句:“阿特,你看看谁来探望你了。”
病床上的人迟缓地翻过身,眼神凝聚在余霏霏的脸上,神色狼狈。
高影红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故意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那你们先聊会儿,我去隔壁接点开水。”
提着开水壶出来顺便捎上门,摇了摇头,叹息。
屋里只剩下了两人,气氛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余霏霏轻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垂眸扫了眼缠着白色绷带的少年,挑唇:“我记得你初二的时候被一群混混围在学校后门打,当时下着雨,你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路过的学生没有一个敢伸援手,比现在惨多了。”
她不屑的笑,对他这幅重伤的模样并没有产生哪怕一丁点的同情心,一遍一遍剜开他伤口:“我把你捡回来,并不是让你继续当狗的。”
她顿了下,毫不犹豫的转身:“阿特,你又失败了。”
钟斯特想爬起身,背后一阵钝痛又摔回床上,手背抵着额头,看着天花板放声大笑。
余霏霏忽略掉那冷到骨子里的笑声,狠心拉开门。
门外,高影红提着水壶,眼眶湿透:“霏霏,和阿姨聊聊吧。”
休息室,高影红将一杯开水递给余霏霏,起了个话头:“我听说你和小伯高中同校?”
余霏霏双手握着水杯:“嗯,同级不同班。”
高影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说因为你妈妈职业的缘故,你高中时没少受同学排挤,甚至曾经被几个不良少年纠缠,是小伯救了你?”
余霏霏指尖泛白:“阿姨,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影红深吸一口气,表面仍旧是温温柔柔的贤妻良母模样,内里早就洞察一切:“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帮我们把阿特找回来,我和奇砚,我们一家人都非常感激你,也会一直把你当恩人,前两年你母亲车祸去世,我和奇砚心疼你孤苦伶仃没人照顾,在经济上资助你,想让你安心完成学业,甚至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女儿,而小伯也没少帮你出头,但是,你要明白……”
她眸子黑漆漆的,凝着层雾气,让人看不真切:“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伸援手,帮她出头,并不是只有爱情这个原因,也可能是他性格使然,尊重女性,眼里容不得沙子;而一个男人如果愿意为一个女人变成狗,那他一定爱这个女人爱到疯狂。我这两个儿子虽然长得像,性格却全然不同,小伯很优秀,优秀到一眼就能让人心动,阿特很阴郁,卑微到把自己埋在土里,一点火光就能让他自燃。”
她把一张照片放到余霏霏桌前,起身:“我希望你能再仔细考虑一下。”
门被拉开又关上,余霏霏目光跳动了一下,低头。
老旧脱彩的照片,斑驳的木门,阴森的天气,她穿着碎花裙子站在台阶上,没被拍进去的对面是一座破旧的院子,酗酒的中年男人,神经质的妇人,以及衣衫褴褛却面容清俊的少年。
她眼神微闪,刺痛着缩回手。
……
一大早就被人吵醒,如练心情很低迷,闭着眼睛接电话:“喂,给你五秒钟自由陈诉时间。”
“奖学金。”
“啊啊啊,我知道了,我马上起床!”
关掉通话,把手机丢回枕头上,爬下床一阵倒腾,二十分钟后,浑身清爽的出门。
如练:“喂,你到哪啦?”
钟斯伯:“刚出门。”
如练:“切,比我还懒,那我先去校门口买点早餐,一会儿见。”
临近考试周,全校的学生都在抱佛脚,昨晚两人孤男寡女谈人生谈理想,无意间聊起钟斯伯为何每次考试都能拿高分的问题,这厮但笑不语,并且表示,他养伤那两天闲着无聊,不仅把工管所有科目的考试重点和答题套路都整理出来,顺手也把她们园林专业的一起弄好了,最后旁敲侧击的表示明天也许可以有个约会。
如练一听,这尼玛得多省事啊?约,必须约!
钟斯伯压抑着笑意,轻咳一声,气若游丝道:“刚起床,好饿……”
如练捏着手机,透过声音想象出大兄弟装模作样的表情,恶寒道:“说吧,想吃什么,赶紧滴,利索点。”
“我想想。”钟斯伯抬眸瞥了眼红绿灯,走过马路,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一看,剑眉微皱。
黑色法拉利停在悬铃木下,车门打开,西装笔挺的助理绕过车头,恭敬地拉开后车座的门,铮亮的皮鞋落地,男人转了转腕间的手表,掀开眼帘,不咸不淡的扫了他一眼。
话筒里,女孩奶凶奶凶的声音传来:“喂,你想好了没啊?婆婆妈妈的,我可不帮你带了哦。”
钟斯伯波澜不兴,敷衍道:“和你一样就好,待会见,挂了。”
掐掉电话,几步走到车边,眼神微凝,语调略顿:“爸”
钟奇砚未带任何情绪的点了点头,硬挺而深邃的五官显得十分薄情寡义,凹陷的鹰眼稍动,突然一拳打在他脸上。
钟斯伯结结实实挨下这拳,踉跄着后退一步,嘴角渗出几丝血,一口的腥甜黏腻。
钟奇砚慢条斯理的将袖口挽起一小截,一把拽住他领口,像捏着一只蝼蚁,目无感情的垂睫:“听说阿特被打的时候你就在现场,我这些年是怎么教育你的?不服?”
钟斯伯喉咙一堵,腹部绞痛,抬起头,眼睛直直瞪着眼前的男人,垂在身侧的手轻握成拳,却并不反抗:“抱歉。”
钟奇砚目光一凛,不经意落在他尚未愈合的右掌上,发狠一掰,钟斯伯立刻额冒冷汗的闷哼出声。
他咬着牙,双目一阵眩晕,眼见着钟奇砚第二拳即将落下,只觉得浑身发凉,无奈的闭了闭眼,耳边却猛的刮过一阵风,原本拽着他领口的手突然一松
砰!
钟奇砚被人大力一推,摔在车门上,身形摇晃了一下。
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女生护犊子一样把他护在身后,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瞪着钟奇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