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斯伯你个大猪蹄子, 敢挂我电话就算了, 别人打你, 你不会反抗吗?蠢死了!”
如练气得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张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钟斯伯被她骂得清醒了些, 艰难的喘着粗气:“你怎么来了?”
如练恨铁不成钢的哼了声:“我不来谁给你收尸?”
俩人你来我往有种无形的默契让他人完全插不上话,被无视的钟奇砚调整好身形, 看了眼小女生,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我谁吗?”
如练教训男朋友被人打断,火一下就蹿上来:“我管你是谁, 就算你就是天王老子,你也不能打他!”
她其实听见了他们刚才谈论的内容, 也知道眼前这位中年男人就是钟斯伯的父亲,可那又怎么样?虎毒不食子,她对一个不由分说就施暴的人无法恭敬起来。
她双臂大开,固执的挡在俩人之间,执拗又硬气:“我警告你, 再敢打他, 我就报警说你家暴。”
“是吗?”钟奇砚失去耐心,偏头给旁边的助理递了个眼神。
助理接收到钟奇砚的指示,上前正欲动手将如练拉开,指尖刚碰到她肩膀, 一直不反抗的钟斯伯突然当场发飙。
“你们他妈的谁敢动她试试?”
长臂将身前的女生护在怀里, 一把扯住助理的衣领。
助理被钟斯伯眼里暴怒的火光所震慑, 身体僵在原地,犹豫着询问旁边的钟奇砚:“总裁。”
钟奇砚端着一张死人脸,面无表情的抬抬手,助理立刻退开。
钟奇砚目光如炬,不动声色的在钟斯伯和如练身上扫视一圈:“翅膀硬了,最好永远不要回钟家,否怪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神情冷漠,丢下这句话后便动作优雅的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吩咐助理开车。
车轮滚过,带起一片灰尘,如练呛得干咳了几声,朝已经开远的法拉利龇牙做了个鬼脸,嫌弃的表情显得而易见。
钟斯伯回想钟奇砚方才那句话,自嘲的笑了笑:“走吧,我们去吃早餐。”
他俯身,用未受伤的左手捏了捏她嫩得快出水的脸颊,一半调侃一半真诚的覆在她耳边低语:“我的小英雄。”
那么大的一个人,被亲生父亲揍了还能表现的如此云淡风轻,是该说他没心没肺完全不在乎,还是该说他缺心眼呢?
如练此刻定力良好,难得没被钟斯伯的彩虹屁虎住,小手软乎乎的抓住他右手抬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本来已经快愈合的伤口经过这么一折腾,又裂开了。
如练盯着那条丑陋恐怖血肉外翻的伤疤,心里哇凉哇凉的,双手战战兢兢抬着钟斯伯的手背,皱着小脸问他:“疼不疼?”
“好疼。”钟斯伯嘶了一声,痛不欲生道:“你吹一吹,也许就不疼了。”
如练:“……”
“傻子。”
这厮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如练懒得搭理他,直接拉着他的手把人带到医院。
挂的还是上回那位老医师的号。
如练怯怯的问:“医生,他伤得严不严重啊?”
老医师检查完帮钟斯伯重新包扎了一遍,白大褂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良久,才严肃道:“挺严重的,再晚一步就没命了。”
“啊?”如练凑上前,紧张道:“那怎么办?”
老医师不过是看他们不谨遵医嘱,想逗一逗她,没想到小姑娘还当真了。
“你们这些病人,走之前我怎么嘱咐你们的?说了不要碰水,不要用力按压伤口,你们偏不听,伤口要什么时候才能愈合。”
如练瞟了眼椅子上的钟斯伯,小鸡啄米的点头:“他就是一缺心眼的,您别生气,这回我一定牢牢谨遵您的医嘱,并监督他。”
老医师笑了,处理好伤口,直起身擦了擦手:“这就对了嘛,小两口吵架,也不能拿身体出气啊。”
“哈?不是我干的,哦不对,我们不是……”
如练语无伦次,说话打结,老医师皱着眉,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钟斯伯薄唇抽动,浅淡的笑意流淌在眼睛里,不正经道:“医生,我女朋友没这么暴力,是我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哦。”老医师反应过来,尴尬的咳了声,绷着老脸把具体注意事项和他们说了一遍,出门前又吩咐道:“你们别急着走,先休息一会儿观察几分钟,感觉没问题了再离开。”
“好的,医生。”
恭恭敬敬把老医师送走,如练拉过椅子坐到钟斯伯旁边捧起他的手摆弄几下,哼哼道:“说的就是你,不听话,一个大老爷们还不让人省心。”
钟斯伯仰靠在椅子里歪头瞧她:“你生气了。”
“我当然生气。”如练扁扁嘴:“你不是空手道杠把子以一挑六不在话下吗?他打你你就不懂反抗?以前天天把我按地上摩擦那神气样呢?”
她气急了,声音弱下去,像含在嘴里:“我都还没这样揍过你呢?他凭什么?”
痛在身上,甜在心里,钟斯伯俯身靠过去抵住她额头磨蹭,扑闪的长睫扫在她肌肤上痒痒的:“嗯,那我以后只让你一个人打好不好?”
如练垂着眼帘小幅度点点下巴,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看着他的伤口低声啜泣道:“他对你不好。”
知道她说的是钟奇砚,钟斯伯身体一僵,不动了。
他跟她说高影红如何照顾自己,如何把他当亲儿子待,以及他对这位继母的感恩之情,却从来不提钟奇砚。
那些说不出口的现实远比想象要来得残忍。
从小到大,钟奇砚就没正眼瞧过他一回,他的存在只会让钟奇砚想起自己求而不得被玩弄的上一段感情,红姨来了以后,他的存在也只会让钟奇砚觉得对不起红姨,邻居家的小孩们常常口不遮拦骂他私生子,被钟奇砚听到不过是漠然置之,甚至会说他本来就是私生子,早该被流掉的私生子。
阿特失踪后,情况变得愈加恶劣,高烧中的他被钟奇砚丢到门口跪着抄了一天一夜的寻人启事,直到晕倒被送去医院才放过他,之后,钟家再也没过过他的生日,只过钟斯特的,钟奇砚会让跪着对蛋糕忏悔,喝醉了会拿皮带抽他,从小学到高中不管是拿了年级第一还是竞赛得了奖,换来的不过是一句冰冷的“你有这样的成就不过是因为你生在钟家,环境优越,如果阿特没失踪,他会比你更优秀。”
他的父亲用言行让他记住,他生来就是错的,他欠钟斯特一辈子,只要阿特过得不好,他也别想好了。
回忆如墓,挖出来便是一滩苦水,多说无益,钟斯伯不想让他的小姑娘沾惹是非,听他没营养的童年枉伤心。
他从她额上下来,扯了扯嘴角,不痛不痒的摇头,似乎不愿多说。
如练怔怔看着钟斯伯干瘪的笑容,滋溜一下鼻涕,突然探过身,手臂如鱼般从他腰侧伸过去,小小软软的一个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他这个大块头抱在怀里,下巴压在他硬如磐石的肩膀上,愤愤不平的在他耳边哑声嘟囔:“你才不是罪人,也不是谁的哥哥,你是全世界最优秀的钟斯伯!”
她顿了下,小手上下捋了捋他背部,轻轻拍打,哄小孩一样轻声呢喃:“不委屈了哈,没人宠你,我宠你。”
钟斯伯眸光微闪,僵硬的身体变得火热,笼罩在周身的冷气一下化开,单手回抱她,紧紧地把她按在胸膛上,如饥似渴般嗅了嗅她颈间。
牛奶沐浴露清爽的气息萦绕在鼻间,令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他定了定神,微侧头,亲了亲她细白的脖颈:“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他说“时间”是什么意思,但如练还是积极的回应了他一下:“好,我等你。”
俩人就着这个姿势抱了几分钟,如练感觉自己的元气都快被大兄弟给吸完了,连忙推推他,忠诚的提了个建议:“大猪蹄子,我和程音她们考完试准备去爬山,顺便到山头的寺庙上香还愿,我寻思着你最近挺倒霉,要不也一起来,去去霉运什么的?”
钟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