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章尾声。
考试是一项重大工程,一门接一门, 考完差不多就疲了。
七月酷夏, 骄阳似火, 空气掀起一层热浪, 柏油路面被晒得软腾腾, 如练交完试卷,垂着脑袋从教室出来, 抬手挡了挡阳光。
短短几秒钟后,铃声响,身后考完试的学生三五成群从门口蜂拥而出, 如练混在人群里捨阶而下。
不远处, 梧桐树下,钟斯伯双手插兜, 抬抬下巴,朝她吹了声口哨。
于是,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 十米内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投在她和钟斯伯身上目光也越来越明目张胆, 仔细一听,甚至能听到她和钟斯伯的名字被人反复提起。
如练撩起眼睫, 眼神在半空与他接触,脚下一顿, 在众人不淡定的注视下, 以蜗牛的速度挪了过去。
“考完了?”
钟斯伯很自然的揉了揉她头顶, 在一片倒吸气中牵起她的手,淡若清风的亲了一下她手背:“走了。”
他们才转身,门口一群学生纷纷化身娱乐八卦记者,哗的一下喧闹起来。
“靠,恋情石锤了!”
“a大最难种的一棵草,找了一个最小的花瓶。”
“学校传了一个学期的绯闻,终于在本学期末有了结局,不容易啊,我等吃瓜群众可太苦了……”
“我要把这第一手新闻发到论坛去,与众姐妹共勉!”
如练耳根子发软,听得不是很真切,只觉得钟斯伯这家伙真是愈发的不要脸了,只能皱着眉被他拉着往前走,根本没有胆子回头看众人的反应。
走到行人稀少的校园大道,钟斯伯更加放肆的搂住她肩膀,把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她往前带了带,玩味的问:“你很紧张吗?”
如练眨了眨眼,心口不一道:“没有啊,我很悠闲自在。”
为了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她抖着手环住钟斯伯结实的窄腰。
衬衣底下跌宕起伏的肌肉线条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又硬又热,随着他的一呼一吸煲烫着她掌心。
如练小脸唰的一下,烧得通红。
钟斯伯压抑着笑意,垂眸看她:“哦,我还以为,你到现在还无法适应和我走在一起。”
她穿了内增高运动鞋,也才刚到他肩膀。
如练囧。
“怎么会,我有188呢,感觉到没有?我的气场。”
“感觉到了,都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他说着呼吸瞬间变得沉重,故意哑着嗓子难奈的呻/吟一声。
“你……你光天化日耍流氓!”
如练吓得缩回手,往旁边弹开。
钟斯伯见好就收,重新把她拉回来,捏了捏她脸颊:“好了,你闭关考试这些天,它们太过想你,我也阻止不了。”
如练疑惑:“它们?”
她不记得他有养什么宠物啊?
钟斯伯嘴角含笑,郑重其事的嗯了一声:“对,它们,我身体里上百亿的细胞。”
如练:“……”
“德行!”
如练又羞又气,一路上都不太想理钟斯伯,到了校门口站牌处,等程音、楼梦和星儿她们出来汇合。
三位娘娘据说考完试要回宿舍捯饬一下再出来,如练站在太阳底下被烤得一头汗,实在渴得不行,便戳了戳钟斯伯的手臂,指了一下马路对面的便利店:“有点渴,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那边买根雪糕马上就回来。”
扔下这一句,抬脚没走两步,立刻被钟斯伯强硬的拉回来。
他把她按在休息椅上,不容抗拒道:“你坐着,我去。”
不等她反应,借着绿灯的空档,随着过马路的行人走到街对面。
他长得太高了,放在人群里就像是一座塔,还是自带光效的那种,她根本不用刻意去寻找,就能轻而易举的看到他。
如练坐在长凳上,边拿手扇风散热,边紧紧盯着钟斯伯高大宽阔的背影,漆黑的眸子熠着亮光,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她心血来潮,用左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比了个方形虚拟相框,眯起一只眼,远远将钟斯伯整个人都框了进去。
好俊一男的,我喜欢,嘿嘿……
唇角抑制不住的浮起微笑,肩膀却在这时猛的被人拍了一下。
见鬼了!
如练吓出一身冷汗,慌忙回头。
九思弯着腰,表情暧昧的朝她挤眉弄眼:“看啥呢?这么认真?”
如练往她身后望去,果然看见了程凛和季狸,心虚的挪开目光。
“没看啥,等人呢。”
“哦……”
九思不信的勾了勾她下巴:“那你等谁啊?”
如练理直气壮的顶了顶胸膛,一点都没在怕的:“我舍友!”
话闭,一只长臂突然从侧边伸过来将雪糕递到她面前。
如练一愣,动画卡帧一样,顺着手臂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脸,视线掠过某人的锁骨和下巴,对上他的目光。
钟斯伯神情十分坦然的对她弯了弯唇。
如练忐忑不安的抬手,想接过雪糕,却被一旁的季狸给阻止了。
“不要碰陌生人给的食物。”
季狸三步并作两步,气势汹汹的走过来,想把钟斯伯的雪糕从如练面前抽走。
钟斯伯侧眸,不咸不淡的扫了季狸一眼,薄唇勾起一个嚣张跋扈的弧度。
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噼里啪啦撞出火光,谁也不退让的模样比这燥热的天气更让人恼火。
这算什么事啊?
如练瞧瞧这个,看看那个,认命的把心一横,趁俩人“深情对望”不注意,张嘴一口咬住雪糕的一头,用力一扯。
钟斯伯手中一空,低头便见小女朋友慢条斯理的撕开包装袋,美滋滋的在淡绿色的香草巧克力雪糕上咬了一口。
两个大男生就这么默不作声的看她吃了几秒,愣愣的表情有点小委屈。
如练吃到一半,解了渴,这才慢吞吞的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
“噢。”
她如梦初醒般,为俩人介绍。
往季狸的方向摊摊手:“我小表哥。”
朝钟斯伯的方向抬抬下颚:“我男人。”
季狸:“……”
钟斯伯:“……”
某小表哥脸黑了几度。
某男人心里暗爽到不行。
九思忍了几秒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哈哈,江如练,你可真是个人才。”
如练:“多谢夸奖。”
跟钟斯伯厮混久了,潜移默化间,脸皮和他一样比城墙还厚,简直刀枪不入。
九思笑岔气,缓了好几秒才又问道:“我们准备去动物园玩,你和大钟要不要一起来?”
如练:“……”
如练:“噗呲,哈哈哈…….大钟……哈哈……,钟斯伯你听到了没有?”
她捂着小肚子,乐得手里的雪糕都要掉了。
钟斯伯一张俊脸绷不住,抽了抽嘴角,突然俯下身,歪头,在雪糕快融化滑落之前,张嘴含了进去。
如练没想到他来这招,捏着雪糕竹棍的手不自觉的一颤。
钟斯伯挑花眼眯成好看的两片,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脸,意味未尽探舌一舔,迅速直起身。
他面无表情的用拇指揩了揩嘴角:“很甜,别浪费了。”
令人窒息的操作,如练大脑晕沉沉的,连忙把余下的“罪证”,那根沾了某人不明液体光亮濡湿的竹棍丢进垃圾箱。
她长吸一口气,搓搓手,干咳道:“我们今天和程音她们约好了去爬山,就不跟你们一块儿了。”
“这样啊?”九思略一思索,也不强求:“那行吧。”
刚好去动物园的直达公交车来了,一直不说话的程凛开口喊了他们一句:“思思、季狸,走了。”
季狸心里窝火没地撒,虚假的笑意挂不住,上车之前幽幽的瞥了钟斯伯一眼,又瞅了瞅一派天真的如练,叹气。
如练感觉到他的目光,两眼弯弯的摆手道别:“小表哥,要玩得开心啊!”
季狸:“……”
程凛他们走后,约摸过了几分钟,程音她们终于从宿舍里滚出来了,顺便从半路捎了只张遇小哥。
据其他两位女生说,程音本来是不打算带张遇,谁只这哥们一大早就到她们来校门口的必经之路上蹲点,死皮赖脸的硬要跟来,程音心一软,就同意了。
这回,宿舍四人的约会,完全变成了虐狗现场。
六人搭车到山脚下,楼梦建议:“上山的路不止一条,要不咱们分开走,到了山顶再汇合,怎么样?”
她的本意就是为了解除尴尬,给如练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其他人自然不会驳她好意。
星儿:“我同意,我要和梦梦一组。”
如练转头去看程音,才要问她想和谁一起,张遇已经率先说:“那我和阿音一组好了,走走走,我们从左边这条路上去。”
果然是行动和嘴一样快的二愣子,程音没办法,只能由着张遇拉上山。
楼梦迅速反应过来,和星儿挑了条捷径,溜得那叫一个快:“那我们也走啦,山上见!”
山脚下很快便剩下如练和钟斯伯。
俩人大眼瞪小眼,如练挠挠腮:“那咱俩就凑合一下?”
钟斯伯不说话,直接把手递到她身前。
如练看了眼他略带薄茧的掌心问:“干嘛?”
钟斯伯:“凑合。”
如练抬手啪的一下拍在他掌心里,立刻被严严实实的包裹住。
钟斯伯眸光流转,牵着她的手往右边的山路走去。
山里空气清新,清风拂面,大树遮阴,花香弥漫,十分凉爽,因生活琐事燥郁的心情随着阵阵凉意消散,如练越发的愉悦起来。
一路蹦哒着上山也不闲累,几番想直接把人杠起来走的大兄弟默默收回手,闷不哼声的看她瞎折腾。
到了山顶,程音她们还没到,如练眼珠一转,瞥见寺庙,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拉着钟斯伯进去。
花五块钱买了几根香,塞三根到钟斯伯手里:“快,许个愿,去去霉运。”
钟斯伯对烧香拜佛这种事并不乐衷,但看她正兴在头上,眼睛亮晶晶,一脸期待的小模样,心里一热,便接了过来。
如练把香塞给钟斯伯后也不管他了,自顾自举着三炷香对金光闪闪的弥勒佛雕像拜了拜。
她闭着眼,粉唇含笑,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低头,连她根根细长卷翘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过了几秒,她长睫翕动,睁开眼来,见他愣着不动,便拿胳膊拐了拐他:“看我做什么,快许愿啊,什么愿望都可以哦,实在没有你就祝我彩票中头奖!。”
钟斯伯轻声叹息:“好。”
学着她的模样对弥勒佛微微鞠了一恭,把檀香插/进圣坛。
如练单手捏下巴,好奇的问:“大猪蹄子,你许的什么愿啊,偷偷告诉我呗。”
钟斯伯刮了刮她鼻子,点一下自己嘴角,诱惑道:“交换。”
如练非常有骨气的呸了声:“不说算了,我才不会亲你。”
从寺庙大师那里要了根红色飘带,准备乱写几句话挂到山顶制高点那棵大树上。
如练执着笔,有些纠结了。
“你倒是说说你许的什么愿啊?”
钟斯伯不为所动的把脸凑过去,意图再明显不过。
如练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现,放下笔,抱着他胳膊软声央求道:“斯伯,你就告诉我嘛……”
钟斯伯:“……”
操,当什么柳下惠啊?做禽/兽不好吗?
俯身叼住她的唇,重重吸允两下,迅速放开,然后在她发怒之前,凑到她耳边,用低沉的嗓音敲击她耳膜:“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如练倏地一顿,将他推开:“你……你犯规!”
她没好气的哼了声,捂着红飘带,暗搓搓的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钟斯伯立在她身后,挑眉:“写的什么?”
如练:“不告诉你。”
钟斯伯呵了声,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拿奖学金,买彩票中头奖,打败钟斯伯之类的。”
“……”如练:“你可闭嘴吧你,我才没那么肤浅。”
气冲冲的拽着红飘带到大树底下,一抬头发现树枝太高她太矮,根本够不着啊,好气……
如练踮着脚尖试图把飘带挂到树上,蹦蹦跳跳了半天连片叶子都没摸到,自己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和钟斯伯赌气,不好拉下脸求他帮忙,如练大脑一转,装备爬树。
她走过去拍拍那粗壮的树干,伸手拉开鞋带,还未将鞋脱下,突然被人拎着后衣领强硬的转过身去。
钟斯伯垂眸盯着她清澈的眼,妥协:“爬什么树?”
他背过身,单膝撑地,嗓音低醇,字句清晰的示意她:“爬我。”
如练抬手抚上他宽厚的背,心神一荡,突然八爪鱼一样抱住他的头,白花花的小腿直接从他肩头伸过去,整个人都坐在了他肩膀上。
钟斯伯握住她小腿,稍一使力,便稳稳当当的站了起来。
如练大腿蹭得温热,心思却不在这,她指了指其中一根树枝,对钟斯伯说:“我们就挂在那边吧。”
“好。”
钟斯伯把她往上掂了掂,几步走过去。
如练调整好姿势,长臂一勾,将红飘带绑到上面并打了个死结。
钟斯伯:“挂好了吗?”
“好了!”
如练动作利落的从他肩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落叶。
钟斯伯捏了捏脖子,问她:“这回,你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如练得意地瞟他一眼:“你自己不会看吗?”
还挺神秘。
钟斯伯捂着后脖颈微抬头。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清风徐来,树叶猎猎作响,上千条红飘带随着树枝轻轻摇晃,如斩不断的红线,丝丝绕绕。
几行清新飘逸的字迹坠落他眼。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