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罪恶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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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罪恶之源

    涩泽龙彦带来的混乱还没被解决, 来自西方的异能者组织“组合”却先一步抵达了横滨。

    费奥多尔是最优秀的情报贩子,也正因如此, 天人五衰所掌握的从来都是第一手消息——早在组合的异能者抵达横滨之前, 神作聆音已经从他口中得知了对方的消息。

    正如他所言, 费奥多尔对她展现出了极大的诚意,虽然这背后或许藏着她根本想象不到的阴谋,但他在神作聆音心目中的地位还是上升了那么几个档次。

    就在侦探社依旧忙于调查涩泽龙彦的下落,神作聆音隐瞒了部分消息回到侦探社汇报工作的时候, 组合的异能者们也在同一时间大张旗鼓光顾武装侦探社。

    或许是组合的首领菲茨拉杰德与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在会面时进行的交谈让双方都不太愉快,于是当神作聆音被派去送客时,便出现在了组合成员蒙哥马利的“安妮的房间”里。

    与其说是房间, 倒不如说是空间更为合适,地面上铺着黑白格子的地砖, 各种游乐设备应有尽有, 在建筑上装饰着色彩鲜艳的蝴蝶结和丝带,彩色的气球漂浮在玫红色的天空, 连地面都被染上了红色。

    虽说不会受到伤害,但“安妮的房间”是能将人彻底困住的地方,只有获得主人的认可才能使其他人自由进出——哪怕是神作聆音, 也没那么容易从这种空间系异能的异能者手中逃脱。

    更何况这房间里的一切, 除了它的主人和客人们, 全部都是静止的——断绝水和粮食, 被独自关在这种地方好几天, 很少有人能保持冷静。

    “所以你把我关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呢?”神作聆音毫无波澜地坐在椅子上, 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这个可不能怪我们哦,是你的上司太不懂事了。”红发少女双手插腰,“乖乖答应把异能开业许可交给我们不就好了,反正最后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们都会拿到它。”

    “是吗。”神作聆音靠着椅背,金色的眸子倒映着玫红色的光泽:“那就加油吧。”

    “喂!”蒙哥马利对她这种态度并不满意:“这种时候你难道不应该害怕地求饶吗?你现在可是我的俘虏。”

    “因为觉得没必要。”神作聆音说:“人偶最悲哀的地方就是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操控。”

    蒙哥马利的脸色难看起来,在她身后冒出一只与她长相相似的巨大玩偶,红发少女怒气冲冲地瞪着神作聆音,“你也只能现在悠闲一下了!”

    “所以说悬赏‘人虎’的也是你们吧,”神作聆音托着下巴不为所动,“比人虎强大的异能者也不是没有,为什么一定要抓人虎呢?”

    “这个……”蒙哥马利的表情迟疑了一下,变得有些吞吞吐吐,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不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唔——”神作聆音眯起眼睛:“因为你也不知道,对吧。”

    红发少女恼怒地跺了一下脚,下一秒房间里便又只剩下神作聆音和静止的游乐园。

    神作聆音看着她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地沉下眼眸。

    ……

    在武装侦探社的人过来救她之前,神作聆音先被扔出了安妮的房间。她出来时发现自己正处于深夜雾气缭绕的街道上,蒙哥马利和自己的异能“深渊的红发安妮”进行友好的对视。

    看到神作聆音也碰到了雾气却完全没有发生任何事,蒙哥马利震惊地问:“为什么你的异能没有出来……”

    在安妮的房间里不吃不喝好几天都没事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异能?

    神作聆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提醒道:“比起我,还是先看看你自己的异能吧。”

    深渊的红发安妮在夜里泛着红光,本就不算可爱的形象在被龙彦之间分离出来后更显狰狞。为了执行菲茨拉杰德交给她的任务,夜里外出的蒙哥马利不幸遇上了涩泽制造出来的浓雾,也因此让被困在房间里的神作聆音得以脱身。

    神作聆音没有理会她的大喊,在蒙哥马利被红发安妮牵制无暇顾及她时第一时间离开了这里。

    没走多远,费奥多尔又出现在她面前——在他身后还跟着同样披着白色毛领披风的芙兰。

    “聆音~”人造人少女摸着下巴,视线在她和费奥多尔间来回扫视:“费奥多尔果然很厉害啊,和预料中的一模一样呢。”

    “预料什么?”

    芙兰解释道:“前几天你不是被组合的人抓住了嘛,本来我还在想是不是要准备计划救你,但是费奥多尔说没有必要,今天你就能脱身了。”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神作聆音才扬起笑容,“那确实很厉害呢,费奥多尔。”

    笑容灿烂的芙兰完全没意识到她的异样,“所以既然聆音出来了,那我们的计划也可以继续进行啦。”

    芙兰所说的计划,制定者不出意外是费奥多尔,而在今天之前,神作聆音完全没有收到半点消息——他们要制造特异点。

    原本的计划是引来组合的人打破横滨微妙的平衡,再借由涩泽的异能将混乱扩大,当被雾气分离出来的异能力杀死自己的持有者后,其异能会变成异能石出现在涩泽龙彦的“龙彦之间”里。

    在数年前,涩泽龙彦得到过一个能够融合异能的异能石。

    魔人依旧笑得光风霁月:“能融合一切异能的异能,能消除一切异能的异能,当二者结合,就会出现特异点。”

    “然后这个世界就彻底崩溃,变成其他世界的取材地和垃圾场。”神作聆音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墙上咬牙切齿:“我果然不应该相信你!”

    贴着墙壁的费奥多尔被迫仰起脑袋,纤细苍白的脖颈就这样被拿捏在她手中,却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你到底在做什么,费奥多尔。”神作聆音几乎贴着他的鼻尖,试图从那双眼睛看出些什么,但那里面静如死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带着凉意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却轻而易举拉开了钳制他脖子的手掌,青年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颤抖。他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轻声道:“当我找到你的时候就知道,那一天的到来会比我预料中提早很多。”

    令人奇怪的是,神作聆音并没有阻止他,只是任由他摘下戒指。费奥多尔握着她的手掌将戒指放在她的掌心,凝眸谛视:“你想要的,真的只是和太宰在一起吗?”

    神作聆音脑海中一阵轰鸣,倘若不是费奥多尔,她几乎要拿不稳手里的戒指。

    ——她想要的,真的只是和太宰在一起吗?

    脑海中浮现出陌生的画面,在她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男人看不清脸,他站在她面前,他们之间隔着水雾一样的东西,男人的声音穿透而至——“你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那是如父兄一般威严又具有亲和力的声音,穿过无数个世界抵达她的耳中,神作聆音抓住了他给予的理想,并因此想要成为他所说的“人”。

    在某个瞬间费奥多尔的脸和太宰重叠在一起,分明五官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神作聆音却觉得他们像得可怕。区别只在于,费奥多尔不会在制造梦境时将自己也一起编织在梦境中。

    “……不是啊。”神作聆音垂着脑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想要……再次见到他。”

    那个创造了她的人、赋予她生命的人……正是因为想要见到他,所以才会答应费奥多尔的邀请。

    哪怕她并不承认,也无法否认,费奥多尔是将她从虚妄的梦境中唤醒的人——他撕开多年来神作聆音与太宰一同营造出的梦境,把她拉回了现实。

    “那么……”费奥多尔注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沉静:“你会如愿的。”

    ……

    计划中的时间一天天逼近,神作聆音却在此之前见到了太宰。

    码头附近的露天咖啡厅,可以看到海鸥擦着天空飞过。青年微卷的蓬发被梳起半边,露出光洁的左侧额头,但那件他一直穿着的砂色风衣却换成了白色。

    这个临海的咖啡厅今天的客人少得出奇,以至于早早抵达的神作聆音在太宰刚出现的时候就认出了他——即便他现在的打扮和平时大相径庭。

    神作聆音其实很清楚,那件风衣是织田作之助留给他最后的礼物,所以他丢掉了昔日森鸥外送给他的黑色外套,换上了织田作的颜色。

    “聆音!”太宰一脸震惊地捂住胸口,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过了这么久才见面,你居然连拥抱都不给我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吧!”

    神作聆音沉默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她才说:“太宰,你想做什么呢?”

    问这话的时候她反而移开了视线,像是刻意不去看他,只留下一个侧脸。

    太宰从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不属于她的颜色,鸢色的眼眸晦暗不明:“聆音,你见到他了吗?”

    “费奥多尔吗?是啊,见到了呢。”神作聆音说:“太宰,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太宰治的直觉让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绝对很重要,下意识又在想用模棱两可的回答应对,却被她先一步截断:“不要回避,我想听听你的回答。”

    恍惚间他看到黑发的少女露出了昔日刚遇到他时的迷惘,她问道:“太宰,我确实是爱着你吗?”

    不管是相遇、交往还是约定结婚,他们彼此间从未提及过“爱”,哪怕太宰对她说结婚的时候也没有说过爱她,而神作聆音也同样。在与费奥多尔交谈之后,她也对自己的感情产生了怀疑——她确实是爱着太宰的吗?

    风中夹杂着海水的腥咸,太宰的头发变得有些凌乱,他垂下脑袋伸手抓了抓头发,又变成了她所熟悉的发型。

    “聆音,”神作聆音头一次在太宰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这是比当初那个失去了最重要的友人的太宰更像恳求的表情,他说:“我不知道。”

    当神作聆音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抱住了太宰——这是比意识更加迅速的行动,就像已经刻入了身体,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低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但我希望我能爱你,我希望我能拥有爱人的能力,然后全部给你。”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能让太宰恐惧的东西,那么一定是“爱”,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爱一个人,却也是真切地希望,能将这种感情交给她。

    哪怕离开港口mafia依旧三天两头自杀的前任干部,曾偶然间想到过殉情。但他从未邀请过任何人殉情,因为与他交往的神作聆音,并没有死去的能力。

    “如果一起殉情却只有我一个人得到了解脱,那么你一定会很痛苦吧。”太宰在她耳畔说:“我想要为了你活下去,哪怕这种想法只有一瞬间也够了。”

    神作聆音突然有种很奇怪的冲动,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里蔓延,眼眶开始发热。

    就在这时候,一声枪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太过空旷的露天咖啡厅反而为狙击手创造了最好的狙击环境,神作聆音甚至能听到子弹没入皮肉的声音,血液的腥息盖过了海风。

    太宰的重量完全倒在她身上,神作聆音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摸到太宰后背上粘稠的血液,溅落在木质地板上的也是这种颜色。

    神作聆音声音颤抖,几乎被绝望吞没:“太宰……”

    “聆音。”太宰费力地睁开眸子,像是要将她的身影完完全全刻印在眼睛里,这种场面莫名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织田作躺在自己怀中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也是这种表情吗?

    那么那时候的织田作,也是这种心情吗?

    他握住了神作聆音的手,却没有在那上面摸到自己留下的戒指。而神作聆音的眼里只有那些抹不掉的红色,完全无法冷静下来思考他的想法。

    除了费奥多尔,不会再有人能成功算计到太宰,他们是太过相似的同类,所以对彼此的想法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听我说……”太宰想要抬起手摸摸她的脸,却莫名觉得脸上有点痒,这种感觉甚至让他忘记了后背的疼痛。努力着睁开眼睛,却看到从神作聆音的眼眶里滴落下来的液体。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这种时候的太宰居然笑了起来,“不要被……其他人迷惑,跟随自己的内心……”

    “哪怕以前的自己也做错了都没关系吗?”神作聆音的泪水滴落在太宰脸上,她将脸贴在太宰的脸上:“对不起,太宰……不要死……”

    ——不要丢下我。

    这才是她最想说的话,直到这种时候她才发现,哪怕是从虚妄的梦境中醒来,再见到太宰的时候也可以说——她确实发自内心地爱着他。

    费奥多尔是个出色的骗子,而神作聆音又是个太过天真的少女,造成这样的结局并非她和太宰所愿,唯一会为此感到满意的,只有费奥多尔。

    哪怕她对太宰的这份爱并不完整也并不正常,太宰也是唯一能让她产生这种感情的人。

    ……

    救护车带走了满身鲜血的太宰和神作聆音,被带去警局做笔录的少女仍沉浸在那片红色里,不管警察问她什么,她都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好心的女刑警带着她去洗掉了手上的血,又给她披上了自己的便服外套,神作聆音才像是从梦魇中逃脱一般,缓慢地抬起脸看着她。

    女刑警的脸很熟悉,正是那时候芙兰用来追捕泉屋洋华的女人,在她身上使用了和泉屋洋华一样的分裂繁殖技术之后,芙兰将多余的她也全部回收再留下了最后一个。

    但是最后回到警局的女刑警却完全忘记了在研究所的遭遇,只是在看到芙兰时会有种心悸的感觉。

    “没事的,”她这时候温柔地摸了摸神作聆音的头发,把她当成了普通的小姑娘来安慰:“只要回答我的几个问题就好了,不要害怕,你和中枪的人是什么关系?”

    神作聆音刚想说话,突然有人推开了房门,带着圆框眼睛的年轻人向警察们展示了自己的证件:“这个案子将由异能特务科接手。”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年轻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她的手腕被拷上了手铐,“神作聆音,你被捕了。接下来我们要谈的,是龙头战争时期你做的那些事。”

    黑发的少女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我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等到了地方再来谈吧。”青年推了推眼镜,带着她离开警局。

    就在他们走后没有几分钟,脑袋两边拧着电极的人造人少女也推开了警局的大门,她朝女刑警笑了笑:“请问神作聆音小姐在吗?”

    ……

    坂口安吾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将神作聆音的“犯罪证据”全部寄来了异能特务科,当今天中午前台去信箱取信的时候,那里面装的信件却远超平时数倍。

    在港口mafia当卧底的时候,坂口安吾从太宰口中听说过她的名字,却从未真正见过她——过分苍白的皮肤,看起来依旧是十几岁的外表,时间仿佛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女,垂着脑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和神作聆音进行交谈的是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当初为太宰推荐武装侦探社的也是他,但是神作聆音和太宰的档案都被一个能消除犯罪记录的异能者动过手脚,所以连江户川乱步都无法看穿他们的过去。

    “我做了什么?”神作聆音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隔着一张桌子和她面对面的种田长官将那些信件全部扔在她面前,“这些所谓的‘犯罪记录’已经核查过了,都是伪造的。”

    “是吗。”神作聆音依旧没什么波动。

    “我们把你带回来不是因为那些犯罪记录,而是因为你是‘书’。”种田长官从最底下翻出一张信纸,这是唯一一封和其他信件不一样的,显然来自另一个地方。

    在那个信封上的署名,是斑木直光。

    神作聆音的眼神瞬间变了,但那上面却完全没有她想要知道的内容,只是在告诉异能特务科的人她作为“书”的身份。

    “太宰呢?”神作聆音突然这样问,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虽然现在还没有醒过来,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种田长官注意到她捏着信纸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导致薄薄的信纸边缘已经起了褶皱。

    ——“书”很在意太宰治。

    这个结论让种田长官微微沉下眼眸,摸着下巴想了想:“你要去看他吗?”

    神作聆音抬起脸时满脸错愕,“……可以吗?”

    种田长官点头:“但是要有人跟着。”

    ……

    跟着她的人也正是将她从警局带回来的年轻人——坂口安吾。他只是站在病房外,让神作聆音单独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太宰闭着眼睛,今天天气很好,所以护士把窗户打开了一点,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伴随着阳光飘进来的,还有另一个人——小丑笑容灿烂地蹲在窗台上,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神作聆音没有喊叫门外站着的坂口安吾的理由,果戈里的异能让他能在异能特务科的眼皮子底下来到她面前,也能让他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她带走。

    再次来到天人五衰临时据点的神作聆音平静得令费奥多尔都觉得有些诧异。

    “你骗了我。”她说:“虽然一直都很清楚我无法分辨你的谎言,但在那个时候,我还是相信了。”

    费奥多尔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会破坏你计划的只有太宰,所以想要除掉他,对吗?”

    “你猜到了?”魔人没有否认:“但是有一点你绝对不知道,太宰本质上和我其实没有区别……”

    “不对。”神作聆音打断了他,“有区别的。”

    费奥多尔愣了一下,“我现在可没有骗你。”

    “我也没有骗你。”神作聆音说。

    费奥多尔突然觉得有些看不透她了,这时候的神作聆音和刚见面时完全不一样,他利用她和太宰之间存在的距离引诱她走上了错误的道路,只要太宰死亡那么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

    但问题是太宰没有死,神作聆音却因此变得难以捉摸。

    “你知道‘书’的用法,对吧?”神作聆音轻声说:“在上面写上自己想要实现的内容,但必须有前因后果并且符合逻辑性……以你的智慧,一定很快就能知道原因。”

    费奥多尔突然睁大了眼睛。

    神作聆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这才是我过来的原因。”

    诚然也有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的因素所导致,但更多还是出于看透了费奥多尔本质后的决定。

    她从外套里拿出□□,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伸手的那一刻枪口就对准了费奥多尔,也是在同一时间扣下了扳机。

    “再见了,费奥多尔。”黑发的少女对他说。

    没有人来得及制止,甚至他本人都没想到神作聆音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所亮起的却并非神作聆音想象中的诧异,而是……喜悦与兴奋。

    ——为什么……

    当神作聆音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倒在血泊里的费奥多尔比昔日的江之岛盾子更加难以理解,就像是夙愿得偿一样心满意足。

    神作聆音这时候的精神状态已经在彻底崩塌的边缘,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费奥多尔将自己的死亡都算进了计划,她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控而不自知的人偶,同样包括了她。

    费奥多尔在另一面书页上写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但在他死后,整个世界都开始扭曲——这个世界出现了特异点。

    如果神作聆音不插手,那么她也无法预料事态会朝怎样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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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斜的日光穿过头顶的树冠,在少女的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她慢慢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像是揉碎了那些光斑掺进去一样明丽。

    正是这时候,有人挡住了她的阳光——穿着酒保服的黑雾站在她面前,哪怕是神作聆音也看不出他的表情——能从一团雾气上看出表情才怪。

    但周围往来的行人却并没有对这团雾气产生任何惊奇,因为往来的行人中,也有很多只是勉强能看出人形的生物。长着尾巴的、长着动物脑袋的、甚至长着好几双手和动物腿的行人也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之下。

    在这个世界,人们将这种能力称之为“个性”。超常取代了日常,个性替代了异能。

    在神作聆音的干涉之下,世界没有彻底崩溃,却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费奥多尔想要的真的就是“没有异能力的世界”,那么他现在确实如愿以偿了。

    从发光的婴儿开始,整个世界进入了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拥有个性的时代,昔日涩泽龙彦从某个异能者身上获得的能融合任何异能的异能,也变成了同时拥有多种个性甚至能赋予其他人个性的afo的个性。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黑雾,正是afo的手下之一。

    “神作?你怎么在这里?”

    神作聆音有些恍惚,就像从一场漫长悠远的梦境中醒来,梦中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当她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感情,觉得自己确实是爱着太宰的时候,费奥多尔毁掉了一切。

    他甚至预料到了她的每一步行动,以神作聆音的能力与他对抗,无疑只会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哪怕最后她确实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亲手杀了他,但就连这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究竟要怎样做才好?

    这个问题,谁也给不了她答案了。在这个没有异能力也没有太宰的世界,神作聆音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

    ——但即便如此,我也想要再次见到他。

    黑雾又叫了她一声,神作聆音从长椅起身,“走到这里的时候感觉有点累了,就停下来坐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黑雾说:“我的意思是,你现在难道不应该在学校吗?”

    “……我就不能请假吗?”

    在整个敌联盟中,黑雾是难得可以称得上正常的人了。神作聆音加入这种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组织的原因很简单,既然费奥多尔能制造特异点,那么她也能。

    人无法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那么已经被替代的东西也无法出现两次——除非出现特异点。

    只要制定详细可行的计划,那么就有再次回到太宰所在的世界的可能——即便现在已经是那时候的几百年之后了。

    在明处要做这些事情很困难,在暗处则不同。她只是想借点什么作为掩护,而当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恰好是afo。

    她看到了他背后所隐藏的黑暗,虽然这份黑暗远远不如费奥多尔。能被看穿的阴谋只能说是拙劣,但费奥多尔这个人,哪怕是在他死的那一刻,她也没明白他想做的到底是什么。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她心中留下太深刻的痕迹,甚至经常下意识浮现在脑海中。

    明明和太宰是相似的人,却教会了她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太宰竭尽所能想将一切美好的感情都给她,费奥多尔却把所有污浊与混沌都倾注在了她身上。

    于是当神作聆音睁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时,哪怕失去了更多、想要得到更多,也没有再像上一次一样陷入迷惘。

    ……

    神作聆音现在就读的学校是折寺中学,前段时间黑雾帮她去办理了入学手续。敌联盟现在的成员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长年辍学的死柄木弔不可能去学校,于是神作聆音就成了唯一能去那边当卧底的人选。

    去“英雄”那边,当卧底。

    黑雾给出的理由是她的“个性”很强大,哪怕在这种时代也能碾压许多人,对她而言成为“英雄”是轻而易举的事。

    神作聆音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下,“那我去当了‘英雄’对敌联盟有什么好处?”

    “对我们将来的计划会有很大的帮助。”

    “哪怕我们现在其实并没有计划。”神作聆音说。

    黑雾别过脸不知道说什么好,但神作聆音却说:“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不是因为屈服于敌联盟的安排,而是神作聆音想要更加了解这个世界的现状,一直待在暗处或一直待在明处都不利于计划的实施,于是没过几天,她便转学到了折寺中学。

    黑雾给她伪造了新身份,孤儿、独居,此前一直生活在乡下,完美得毫无破绽——也只有在这种方面,神作聆音才会稍微认可他的能力。

    在她刻意营造出的平易近人的样子所得到的结论中,她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正如同当初的人们将异能视作成功的根源,现在的人们则是将个性视作成功的条件。

    因为拥有强大的个性,所以做到任何事都是理所应当。也因为拥有强大的个性,所以才能成为“英雄”。

    由于个性的出现,拥有个性的人也并非全部都是站在正义一方的人群,于是在社会的趋势下出现了挺身而出打击罪犯的“英雄”,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稳定的职业。

    围在神作聆音桌前的同学,没有一个不想知道她的“个性”。

    “不会受伤。”神作聆音只是这样说。

    只是听到这句话的人完全体会不到她的个性究竟有多么强大,直到她正面对上了爆豪胜己却毫发无损,他们才猛然醒悟这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个性。

    不管敌人有多么强大,也无法对她造成任何伤害,所以只要拥有一流的体术,那么完全就是……

    “这已经接近欧尔麦特了吧……”

    窃窃私语的声音钻进爆豪胜己耳中,金色头发的少年握紧了拳头,怒气冲冲地吼道:“闭嘴啊混蛋们!”

    ——什么接近欧尔麦特,就凭她吗?!

    一旁的绿谷出久忧心忡忡地看着这样的场面,却还是不忘在自己的日记本上记下神作聆音的“个性”。

    正是因为他总在做这样的事,才惹起了爆豪胜己的不满,在爆豪胜己看来,没有个性的人根本没有成为“英雄”的资格。因为绿谷出久是个“无个性者”,所以哪怕他和爆豪胜己从小一起长大,也从来不会被他当做一起竞争和努力的对手。

    神作聆音拍了拍身上因爆豪胜己的爆炸而被溅起的尘土,梳理好头发后说道:“那么爆豪同学,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对同班同学使用个性的理由吗?”

    就在十几分钟前,神作聆音从教学楼附近路过,正好看到手里闪着火花的爆豪胜己脚下踩着一个绿色头发的男孩——也就是她的后桌。

    绿谷出久……神作聆音叹了口气,决定看在他前几天看她不吃午饭于是将自己的便当强行塞给她的份上,稍微插手一下。

    但是在爆豪胜己看来,这完全就是挑衅——新来的转学生对他发出了挑战,那么哪怕她是个女孩子,也没有就此拒绝应战的理由。

    灼热的火焰在瞬间吞没了少女的身影,巨大的动静把楼上楼下的学生都吸引过来了。爆豪胜己是折寺中学的名人,平时在学校绝大多数人都是绕着他走,生怕他一个脾气暴躁就炸了。

    就在他们试图辨认是哪个不怕死的居然敢惹爆豪的时候,从消散的爆炸中现出少女的身影:“你把我衣服弄脏了。”

    如果这样回去,又会被黑雾追问在学校惹了什么事。神作聆音并不怕他,只是觉得他啰嗦起来很麻烦。

    “赔我一件新的吧。”

    “哈?”爆豪胜己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程度的攻击力度,是会让她受点教训但也不会受太大伤的地步,但意外的是她居然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样,连发梢都没被烧焦。

    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神作聆音也不想再多做纠缠,拉起一旁还在碎碎念的绿谷出久对爆豪胜己说:“下次别让我看到。”

    只要她看不到,那么发生了什么就不在她的管辖范围内。

    爆豪胜己的理解则是挑衅他的人不仅蔑视他,还在最后留下了狂妄的发言——而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于是在回到教室后,神作聆音的桌前一秒围满了人。

    “神作同学!没想到你的个性居然这么厉害!”

    “那可是爆豪胜己啊,连那种程度的伤害都能免疫吗……”

    “神作同学,你到时候的志愿一定也是雄英吧?我们班上难道可以同时出两个雄英的学生吗……”

    神作聆音对他们的吹捧变现得兴致缺缺,但另一位当事人却比她还要在意,在她进来不久后进门的少年直接将脚踩在她的课桌边缘,低下脑袋瞪着她:“喂!你是叫神作什么吧!”

    “神作聆音。”

    “等着吧,神作聆音,”奶金色头发的少年对她低吼道:“下一次我一定会打倒你!”

    “……哦,是吗。”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混蛋!”如果不是因为在教室,恐怕爆豪胜己又能当场和她打起来,神作聆音面无表情地看着被人抱住喊着冷静的少年,突然觉得很无聊。

    在那一切之后、在江之岛盾子、在费奥多尔之后,现在所遇到的一切,都太过无聊了。

    耳畔仍在持续的爆豪胜己的叫喊已经完全被她忽视,神作聆音偏过脑袋看着窗外,金色的眸子毫无波动,就好像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都装不进她的眼中。

    但即便如此,在她身后也有一双绿色的眸子满怀羡慕与憧憬地看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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